第84章 世界三:城中花

他知道,自己终究拗不过他。

站一整夜,他身体吃不消,精神也吃不消。

与其继续僵持,不如暂时妥协,保存体力,再寻机会。

他缓缓绕过秦雨初,走到床边,躺下,却依旧背对他,浑身紧绷,没有丝毫放松。

秦雨初看着他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睡吧。”他轻声道,“我在这里守着你。”

叶锦弦闭着眼,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灼热的目光,忽略身边的人。

可他做不到。

身边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想占有他的疯子,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脑海里乱糟糟一片。

暗室的阴冷,白日的软禁,秦柳染的逼迫,秦长川的无力,秦雨初的偏执……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他心头烦躁不已。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不甘心一辈子被人掌控,不甘心自己的骄傲被一点点磨平。

他要逃。

一定要逃。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他必须忍。

忍过今夜,忍过这段日子,忍到秦雨初松懈,忍到秦柳染分心,忍到一个可以彻底离开的机会。

只要能离开这座城主府,他再也不会回来。

再也不会和秦家这三个人有任何牵扯。

秦雨初坐在椅子上,看着床榻上那道紧绷的身影,看着他长睫微微颤动,知道他根本没睡。

他也不拆穿。

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就很好。

长夜漫漫。

对叶锦弦而言,是煎熬,是折磨,是一分一秒的忍耐。

对秦雨初而言,是满足,是安心,是近在咫尺的拥有。

天光破开暗室厚重的帷幔时,叶锦弦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人声吵醒的。

他一夜未眠。

脊背依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放松过片刻。

身后那道安静却灼热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缠了他整整一夜。

秦雨初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开口,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椅上,守着他的背影。

像守着一件失而复得、再也不肯松手的珍宝。

叶锦弦在心底冷笑。

珍宝?

呵。

不过是笼中雀,阶下囚。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沉寂的冷,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沉沉的隐忍与压到极致的戾气。

窗外的天光越发明亮,隐约能听见府中下人往来走动的声响,

衣料摩擦、器皿轻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乐声,昭示着今日城主府中,必有大事。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坐起身。

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秦雨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过。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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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依旧温和得近乎病态。

叶锦弦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整理自己微乱的衣襟,指尖冰凉,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疏离与抗拒。

“今日府中设宴,”秦雨初轻声道,轮椅缓缓滑到床边,距离他不过半步,“各方宾客都会来,你也一同过去。”

叶锦弦指尖一顿。

宴会。

那意味着,他会见到秦柳染,也会见到秦长川。

多日未见。

一个是将他强行软禁、步步紧逼的掌权者。

一个是明明有心护他、却始终无力挣脱家族束缚的旁观者。

一想到即将面对那两人,叶锦弦心头便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他没有拒绝。

拒绝无用。

如今他身不由己,连走出这间屋子都要受人掌控,更何况是出席一场早已被安排好的宴会。

与其反抗惹来更多束缚,不如顺势而为,或许,还能在人多眼杂之处,寻到一丝渺茫的机会。

秦雨初见他沉默应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叶锦弦的发顶,却在对方骤然绷紧、几乎要立刻起身躲开的瞬间,硬生生收回了手。

“我不会逼你。”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纵容,“只要你乖乖在我身边就好。”

叶锦弦充耳不闻,径直起身,走向外间。

侍女早已等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低眉顺眼地上前伺候洗漱更衣。

叶锦弦任由她们摆弄,目光平静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面色略显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掩不住那一身清冷孤绝的气质。

正是这股傲气,让秦家三个人,都疯了一般想要将他揉碎了、驯服了,牢牢攥在掌心。

更衣完毕,一身素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像一株长在寒石上的竹,看着纤弱,却根骨坚硬。

秦雨初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他,目光痴迷而专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走吧。”

叶锦弦率先迈步,没有等他,也没有看他。

秦雨初也不恼,任由侍从推着轮椅,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穿过回廊庭院,城主府内早已布置一新,张灯结彩,宾客往来,一派热闹繁华。

可这份繁华落在叶锦弦眼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困着他,也困着无数身不由己的人。

宴会厅内早已人声鼎沸。

高堂之上,主位端坐的正是秦柳染。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美,气质冷冽,眉眼间带着身居高位的凌厉与压迫,目光扫过全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日未见,他依旧是那个手握大权、说一不二的秦家掌权人。

只是在看到叶锦弦的那一刻,深邃的眸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而在秦柳染下首,坐着秦长川。

他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挺拔,面容温和,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黯然。

在看到叶锦弦的瞬间,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有担忧,有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力。

多日软禁,叶锦弦瘦了,眼底也多了几分沉默。

他想上前,却被秦柳染淡淡一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秦长川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终究还是缓缓坐下,只是目光,再也没有从叶锦弦身上移开过。

叶锦弦与两人目光短暂相撞,便迅速移开,心头一片冰凉。

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

他早该明白,在秦家这盘棋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被争夺的物件,而非一个可以被尊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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