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权清春听着看了看天空,其实她觉得那位文师兄的心情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的情感是一个常人都会有的情感, 但奉小锦说的话也确实让她茅塞顿开。

可能这就是大彻大悟的人吧。

正想着, 两人走到了街口,听见远处隐隐有乐声传来。

权清春抬起头朝那边望了过去:“那边好像很热闹。”

奉小锦看着她:“你没去过元照里吗?”

元照里?

权清春摇头:“没有, 温先生说让我少去一些对修行无益的地方。”

“嗯,”奉小锦看着权清春一直望着远处的眼神一笑:“他说让你少去,也就是偶尔去一次也是可以的吧?”

权清春看了看城下喧闹的光景,觉得奉小锦说的很有道理。

奉小锦立马拉了拉权清春的手:“反正你现在出了北落渡,温先生也管不了你了,不如去看看。”

“看看就回去,温先生也不知道的。”

权清春想了两秒,一瞬间有了胆量, 缓缓点了点头:“好。”

也是嘛, 看看就回去, 刚好赶得上吃晚饭。

元照里是闹市一片, 天上全是橘色的天灯浮在夜色里。

权清春一进街就看见了茶馆、酒楼, 赌坊里骰子声一下子传来,走几米还能看见有变戏法的, 另一边的路上, 古典的店放标本一样地放着面具、扇子和一些字画。

接着再往前走,街道两旁茶楼上歌伎浅唱低吟, 有美人遥遥望了下来。

鬼影重重, 人声鼎沸,很有繁华的烟火气息。

这么一看,确实比北落渡和禁城好玩。

也难怪温末然不允许自己来了。

不过从这里再想往前走, 路上便开始水泄不通了。

原因是不远处的一个用丹漆涂饰的楼阁外挤满了人,弯弯扭扭地排起长队,仿佛可以绕无明天几圈。

权清春看向奉小锦:“这里怎么排了这么多鬼?”

有点影响交通秩序了啊。

“哦。”

奉小锦看也没看就道:“今天浮生楼牌子上挂的应该是娄玉秋。”

权清春扫了一眼那楼,门口匾额上写着“浮生楼”,门首高悬红榜,用黑字写着——‘今夕开锣:娄玉秋登台’。

“浮生楼是听戏的地方,娄玉秋是这里的头牌,她的戏票一向是一挂牌子就一抢而空的,一般人要听她的戏,都要提前买票。”

奉小锦一笑。

“哦。”

权清春明白了。

这个娄玉秋可能类似于无明天的明星。

那这门口这一群鬼应该就是无明天的饭圈缩影了。

真厉害,饭圈果然是无处不在。

看她很感慨地望着这一列人,奉小锦没有继续往前走了:“权清春,你以前看过戏吗?”

权清春摇头:“没看过。”

毕竟在人间的时候有太多娱乐项目了,就算是再闲着没事的时候,她也不会选这个来欣赏。

“那要不要看看?”奉小锦立马道。

说的也是,既然来都来了,看看也不错。

权清春:“……”

但她们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权清春看向奉小锦:“我们没票。”

“这有什么难的。”

奉小锦直接拉着权清春就往那一条巷子里走了过去。

权清春被她拉着,走进了这个楼边上的一条小巷道,从结构上可以推断,这里是这个朱楼的侧门。

两人从巷口望过去,侧门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侧门有人守在门口,明晃晃地一脸生人勿入的样子。

“是要从这里侵入进去吗?”权清春推测道。

奉小锦一怔,不由地笑了出来:“竟然敢闯浮生楼,不愧是宫主的人,不过今天还是不要了。”

奉小锦领着权清春走到了侧院门口。

一看奉小锦的脸,那门口守门的立马作揖:“奉姑娘。”

权清春:“……”

于是,两人就这么走了进去。

显然奉小锦是常常来这里的,一路上所有的人都认识她,见了就和她打招呼。

看着权清春的表情,奉小锦自然地一笑:“这里一般是生人勿进的,不过放心,我姐姐在这里,你又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罩着你的。”

原来是内部人士。

“好。”

被一个看起来宛如初中生的孩子罩着,权清春没有任何不满,心安理得地答应。

她跟着奉小锦从侧门走到了朱楼侧门,侧门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忽然而已。

侧门进来就是浮生楼的二楼,因为还没有开始,戏楼里面没有什么人,有人也是三三两两的正在做开始的准备。

放眼望去,台上台下一共三层,处处雕梁画栋,铺天盖地的红色,红椅红桌红屏风,红栏红柱红灯笼,而天花板吊顶悬空,上有百枝金桂齐开,走廊尽头放着一个人一样大的鼓,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往下一瞧发现楼下才是戏台,戏台中间不嫌碍事地种了一棵比上面的金桂更粗的桂花老树,树干直接从一楼穿过一层层楼台,直达天井,星月光辉洒落其间,看着十分古典气派。

而桂树下面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女人。

权清春伸手拨开面前的桂花树的树枝,往下看去,正好听见了唱词:

“仙门不容狂客语,偏要举盏问乾坤——”

这声音极美。

权清春听着这句词,心想,这人应该就是牌子上挂的那个娄玉秋了。

只见这人手里的扇子翻飞,舞袖翩翩而起,不见半点柔情,ῳ* 只让人觉得英姿飒爽:

“香火千年空度世,泥胎岂可济时人?”

“不错吧?”奉小锦看着她一笑。

权清春从望向楼下那个青衣女子:“的确。”

她把手收了回去。

空中的桂花的枝干一下子伸展,打向她的眼睛,下一秒权清春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好像拽着她一样,把她拉向楼下。

权清春立马想要抓住周围的东西,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

周围响起了一片飞鸟惊起的声音。

一群蓝色羽毛的鸟一瞬间从她的眼前飞向天空。

“……”

权清春扶着身子站了起来,抬起头,忽然看见巨大的天窗射进来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透过天窗能看到澄澈宁静的蓝天。

她竟然在一个打开天窗的竹屋里面。

很明显,这里不是无明天,无明天是没有太阳的。

这个房间是一个没有门的密闭空间,里面放着竹子做成的书桌,棋盘和笔墨,一边竹子制作成的架子上面放了很多的书册和卷轴,这些东西不知道放了多久,因为无人打扫,落了很多灰尘。

竹屋搭成的墙上挂着一副苍劲恣肆的大字:

不拜神佛拜我才。

字后面落款三字:巫长凌。

权清春沉默着看着这幅字。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猖狂才能写出这么一句话?

权清春最近也习惯了繁体字,这个书架从上往下扫了过去,发现这些书的字体全部都和墙上的字一样,可能全是这个叫巫长凌的狂人写的。

这人写的东西内容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从天文算数,到地理生物,从功法武术到农作畜牧,涉猎范围十分广泛,但此人全都能分析一二,且头头是道,每一篇都有着相当的深度。

“是个高人。”

权清春一本本翻过,最后把手停在了最后一本没有写篇名的书上。

和前面那些比较专精的书不太一样,这一本虽然在后面写了功法,但是前面多为碎碎念。

有些时候一天写一句,有些时候一天要写个几十句。

这可能是一本随笔。

但怎么说呢……

就很生活化,让权清春想起了一个名叫朋友圈的东西。

看来,就算是高人也会有平凡的爱好。

而,这个高人的自称也很有意思,她自称“本座”。

根据权清春有限的知识可知,自称本座的人在小说里面一般都是歪门邪道,轻易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权清春也不敢妄下定论,但是这本书第一页是这么写的:

今晨一觉醒来,仙门众人围在本座殿前声讨本座。

似乎是因为本座上月途径尹州,杀了几十个人的事而来。

本座上月路经尹州,发现那里州牧每日荒废政务、饮酒作乐,然至府门之外,不过三五步,饥童拾树皮以充饥,白发老妪伏地受鞭,内外之景,如隔两世。

所以本座杀了那几十个狗官乱卒。

怎么看本座都是在为百姓谋福祉,助人为乐,正道中人应该对本座千恩万谢才对。

但说完此话,正道人士脸色皆变得不好,大呼本座杀了几十个人是大逆不道。

要本座说,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正道,却袖手旁观,已经足够无用,不说为本座拿来谢礼,竟还敢来声讨本座,真是恬不知耻,还活着干什么?

想来养条狗都比他们有用。

应该和那些狗官乱卒一并杀了才对。

权清春觉得这本日记不怎么像普通的朋友圈,叫狂人日记比较合适。

但巫长凌最终没能开杀:

可恶!师千秋那个女人居然闻讯而来,不让本座杀这些虚伪小人。

本座让弟子设阵拦住那女人,先杀了在院子里那些正道小人再杀师千秋。

但门下弟子十分无用,十人一起都打不伤师千秋一下,不到一炷香时间,师千秋就破门而入!

蠢笨如猪!教了这么多年一个师千秋都拦不住!

气煞本座也。

即日起全部逐出师门!

这个文章中出现的师千秋,权清春看到巫长凌写的其他的书里面也常常出现。

可能因为这两个人理念相差太多,巫长凌很不喜欢这个人,每次这人一出现两人就会大打出手。

巫长凌是这样评论师千秋的:

在本座看来,现今自称正道的人几乎都是江湖骗子,师千秋就是这类人士,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她说她光是想到这个人的道貌岸然,就恶心得想吐,因此,此人一出现,巫长凌就说上三页坏话,洋洋洒洒几千字不带重样的。

今天弟子打不过这个女人也让巫长凌气得几近吐血,这里也写满了三页坏话。

权清春略过。

不过看来这个叫师千秋的人的出现阻止了一场屠杀。

但巫长凌显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看这个架子上面的“科研成果”,就能轻而易举地明白,这位高人前辈不仅杀人,而且研究天文地理,在各个领域登峰造极,不断开拓新领域,成果斐然,换在现当代应该是个疯狂科学家。

于是,文章中写到有一天,巫长凌练出了一把让世间胆寒的武器:

“今日,本座终于炼出“我执”,我执一出世,便引起天下动荡,本座挥手为其挡下雷劫,景象甚为壮观,大快人心!”

雷劫。

权清春还只在温末然给她修仙九年义务的教材上面看见过这个稀罕词汇,据说,这是有了渡劫级别的修为,有了一定的道行,对天道有了一定的理解,才能引来的东西。

所以,这个巫长凌到底是什么人,光是炼把兵器都有雷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