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论如何, 巫长凌对这把武器的出世十分满意,大笔一挥道:

想其定能助本座乱人世间!

乱人世间。

果然是歪门邪道啊。

权清春正打算看看这件叫“我执”的武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见下一行长凌君就用力气愤地写道:

师千秋突然来本座住处, 要毁了本座的我执。

开什么玩笑!她以为她是谁?

我器归我不归她, 本座爱用就用!

其实,权清春觉得师千秋的想法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没有比知识分子是邪门歪道更可怕的事情了。

这魔头都想要乱人世间了,可不得把她控制住?

而且,看完巫长凌的日记,权清春觉得也就这个师千秋能控制住这个人了,师千秋可能是必然出现的。

于是,不过翻了一页,就看见巫长凌气炸了:

师千秋见本座不从,竟然欲夺“我执”, 本座自然不给, 气极后与之一战, 没想到师千秋这阴险女人今日也有了新兵器, 竟和本座执一样是玉器。

而且, 今天这女人居然不穿她那件蓝色的外衫,而是穿着和本座一样的白衣!

本座骂她学人精, 她竟然笑着说本座才是喜欢装风雅!

笑话, 本座何时装过风雅了?本座是真的风雅!

她师千秋不过一趋炎附势,道貌岸然之徒, 竟敢如此说本座, 本座定要她好看!

后来,打着打着,巫长凌似乎因为“观察师千秋”, 不慎被师千秋打中一招,还中了陷阱,被师千秋的阵法困住。

巫长凌十分不快:

区区阵法,本座本应挥手以化之。

但本座刚刚为了我执挡下雷劫,元气大伤,师千秋这阴险小人不敢和本座正面对敌,竟然带着其他正道小人趁着本座虚弱时偷袭!

果然,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阴险小人!

趁人之危和弟子一起设埋伏布阵暗算本座算什么本事?不过小人也!

可气!可耻!可恨!

巫长凌又骂了三页。

看来邪不压正,师千秋比巫长凌道高一尺,使用了战术困住了制造出邪恶武器的魔头。

巫长凌十分生气,接着又道:

师千秋将本座押到了藏经阁,说要叫本座日日夜夜抄经书静心!

开什么玩笑!

竟然像是关鸟兽一样将本座置于樊笼之中!

本座不愿屈服,叫师千秋杀了本座,但师千秋说她绝不杀人。

本座道,那就不要怪本座解开了阵之后把她杀了。

师千秋听了竟然坐在窗边一笑。

她说本座就算恢复了元气,持我执在她面前亦和小屁鸟无异,本座杀不了她。

这女人的嘴脸气煞本座也!甚是可恨!

再来,小屁鸟怎么能和本座相提并论?

世人皆说她风雅,本座看世人是被她的外貌蒙瞎了眼!

本座若是破阵出去,第一个杀的定是这女人!不仅要杀了她,还要把她的弟子以及那些正道全都杀了!

事已至此,直接睡觉!

看来《狂人日记》要成《狂人入狱日记》了。

权清春很在意发展,接着往下翻了下去。

睡至晚上,本座被师千秋伤及的后背疼痛不止,遂仔细端详痛处。

伤甚是难看。

本座难以忍受这样难看的伤!

又想起师千秋的阴险嘴脸,几乎恶心得欲吐血。

背上若留疤,本座定叫她后悔今日不杀本座!

权清春以为这天日记完了,翻页,看巫长凌接着又写:

晚上想起小屁鸟一词,依旧气!

巫长凌在日记上写满了“师千秋”三个字,然后在上面打满了叉,还写满了“定要她血债血偿”这样发泄的狠话。

可能是巫长凌到了晚上想起来还是觉得气,但是被困在阵中十分无力,于是开始写字发泄心中的不快吧。

往日,她只写三页就好,骂词也比较有创意,今天的是把无意义的坏话足足写了五页,看来是气急败坏了。

翻了五页,终于看见巫长凌不写了,终于是调节好心情了,但她接着又道:

正准备躺下休息,师千秋竟然又来找本座,说为本座找来了药,还要帮本座上药。

虚伪至极!

本座不稀罕,并让她滚。

但翻了一页后,巫长凌又宛如测评一样写道:

师千秋为人虽不行,但做的药膏极为好用。

本座想师千秋应该是得了几味好药材,当今世上,唯有天峰谷上的金露花和埲崖湖里的银芽草可以作出这样的药膏。

本座推测其中一定还有一味化机生息丹。

本座问师千秋是不是这几味药:师千秋笑着说就是本座想的这几种。

本座果然是天才。

权清春往回翻了一页,又往后翻了一页。

嗯,怪了,好像没有漏页。

那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历程,让巫长凌接受了这个药膏?

巫长凌接着道:

师千秋为肆国国师,想必钱多得没有地方花,所以有一处专门养花的庭院,能作出这样的上等药不难。

而要有药材,本座也可以配出这种草药,

而本座只是没有这样的药膏,并且懒得配罢了。

所以,不能说本座弱于师千秋。

虽然权清春感觉高人有点自吹自擂为自己挽尊的嫌疑,但能光是用一次药就知道是什么做的,同样需要眼界和知识,这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够做到的。

巫长凌为自己挽尊完接着又写:

师千秋其人极为抠门。

本座说想要把药膏留下来。

但师千秋竟不给本座。

她说可以每天过来给本座上药。

何等小气的女人,本座需要她上药吗?

本座真后悔以前手下留情,没有杀了这个女人。

权清春很好奇她使用药膏的具体心路过程,但巫长凌都没写。

权清春不知怎么地有些遗憾。

隔了几行,这人接着又写:

早上一睁眼,师千秋又来了。

烦,真烦。

一想到,师千秋还要帮本座上药,就觉得这岂不是向这道貌岸然的女人低头。

甚是耻辱!恨不能咬舌自尽!

权清春看了看后面的日记,很厚。

由此看得出来,这个魔头并没有因为羞耻咬舌自尽。

而且,从字面上分析,不知是一番怎样的心路历程,昨天竟然是师千秋帮魔头上的药。

接着,有一段时间日记里面师千秋天天出现在巫长凌的面前。

虽然“师千秋”这个词之前见的也不少,但现在出现的频率直线上升。

日记里面,巫长凌对于师千秋已经忍无可忍,不堪其扰了。

每天至少写一句“定要让师千秋好看”,俨然这句话已经成了她的一句口头禅,而对面那位师千秋却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每天还来找她。

巫长凌每天对师千秋的话左耳听,右耳出,不为所动,在师千秋说话的时候,不是写一些大逆不道的感言,就是研究邪恶的功法和心法,要不然就是看书,画画打发时间。

据记载,刚才,权清春看的架子上一部分天文地理的总结,似乎也有一部分是巫长凌在这个时候作成的。

这么一想,巫长凌后面应该不是被改造了就是逃狱了。

正当权清春准备继续看看这巫长凌到底要怎么出狱的时候——书里面飘出来了一张纸,落到了权清春的脚边。

“嗯?”

权清春把捡起来纸展开,发现上面画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

这个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经书。

画里面刚好是这个女人回眸看过来的瞬间。

这一幅画每一笔都十分动人,但不知道画的是谁,但后面写了两句话。

“……”

权清春刚打算继续看,就发现手里面一烫。

还来不及让她反应,手里的整张画都烧了起来。

“靠!”

权清春连忙甩开这张纸,刚打算把火扑灭,就感觉有一股力往自己后背踢了一脚,一下子把她踢飞了。

依稀又听见唱词从头顶响起:“明月与我常相伴,梦倚清风上九天——”

权清春抬起头就见穿着青衣的女人正握住手里的扇子倨傲地看向了她的脸。

是浮生阁的娄玉秋。

“若得今宵一壶酒,人间何必问长年?”看着突然出现的权清春,娄玉秋停了下来,面色冷峻地看向周围:“是谁把外人放进来的?”

“权清春?我找你半个时辰了!”

奉小锦从楼上连忙跑上了台来,她东看看西看看,拉了拉权清春的胳膊:“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刚才都没看见你……”

半个时辰?

权清春一愣。

她看了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狂人日记》,自己刚才待了那么久?

她正想要说刚刚的事情,就见奉小锦拉着自己对着娄玉秋打起了招呼:“姐,这是我的朋友,正好路过这儿,所以我就带她进来了。”

姐?

权清春又看了看娄玉秋。

她忽然发现奉小锦和她长得确实是有那么两分相似。

这么一想,娄玉秋恐怕也是一个妖怪……

娄玉秋打量了权清春一眼:“是营里的人?”

权清春:“不算是。”

严格说来,她算是晏殊音寄放在营里的。

“你嗓子倒是不错,待在营里的确可惜了。”

娄玉秋“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扇子,走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她用手里的折扇的扇柄,轻轻拨开了权清春额前的发丝。

权清春隐隐闻见了一阵桂花的香气。

“会唱戏吗?”娄玉秋问。

“……”权清春:“不会。”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的眼睛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指了指一边的案几上的茶:

“也不打紧,拜我为师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这句话一出,一整栋楼,就这么诡异地鸦雀无声了。

台上其他练习的一下子杵在原地没了动静了,台下搬椅子的也把东西放了下来,摆茶碗的也把茶放到了一边,连站在院子看门的都一下子都朝着权清春看了过来。

“……”权清春感觉自己好像好像走进了一个窝点。

奉小锦凑到权清春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人,基本上没有不想拜娄玉秋为师的,但她比较挑剔,没天赋的不收,不合眼缘的也不收,至今没一个徒弟。”

难道我就有天赋,合这位的眼缘了吗?

“……”

权清春觉得不太行:“娄小姐,我不能拜您为师。”

娄玉秋看着她表情瞬间严肃:“好胆量,你就不怕这么快地拒绝,会得罪我?”

这话一出,似乎是觉得她不识好歹,权清春感觉所有鬼又瞪了过来。

真吓人。

当作看不见吧。

权清春:“我只是志不在此。”

她现在已经快被修仙界的九年义务教育压垮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再上一门戏曲才艺课了。

“罢了,”娄玉秋眼尾轻佻,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丝骄傲的神情道:“我不愿强人所难,你不愿那便算了。”

权清春正松了一口气,就又看这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既然你是不请自来我们浮生楼的,总得做出一点表示。”

权清春:“表示?”

要钱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

娄玉秋打开扇子一笑:“既然你看到我练功,我们也得瞧瞧你的身手。”

“对啊,来都来了,当我们浮生楼是随便进的啊?”

楼里立马有人开始附和。

奉小锦听着也是一笑:“那你随便给他们舞一套刀法吧。”

“……”

权清春看了看头顶的桂花树,想了一会儿后,看向了娄玉秋:“只要是演练一式都可以?”

娄玉秋抿唇一笑:“自然。”

“那能借娄小姐手里的扇子一用吗?”权清春问。

娄玉秋望着她不说话许久:“你还会用扇子?”

权清春想了想:“算是吧。”

娄玉秋将信将疑地把手里的扇子递到了她的手里:“拿好。”

楼上一边,有两人从楼上的厢房走了出来。

还没走下楼梯,其中一人忽地漫不经心地往下看过去,对着身旁的人笑了一声: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角儿?”

晏殊音闻言侧过头,看向了楼下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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