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所谓大道至简, 如汉字皆是从“横竖撇捺”写出来的一样,再复杂的剑招,在本质上不过是劈、刺、斩、撩、崩、挑、削这些简单的基础动作的组合和变化。

也就是说武学招式组合起来再花哨, 实战中用到的核心动作其实是不变的。

只要了解这一点, 观一个人的招式记住其使用顺序,基本记住个七七八八其实并不难。

但同样如写字, 有些人写得出来风骨,有些人却不行一样,知道一刀一剑动作如何使出来的顺序,能不能有其效果也是因人而异。

因为刀剑招数也有意,最难的其实是尽其意。

权清春刚才看过娄玉秋的动作,这虽然看上去是舞蹈,但动作更像是舞刀,甚至让她觉得有一点熟悉。

对于不会武学的人来说这些动作可能很陌生, 但对现在的权清春来说, 记得个七七八八然后重复出来已经不难了。

权清春想着刚才看见的动作, 握着娄玉秋的折扇“咔”地一声展扇。

扇子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权清春翻身一转, 冷白的月光从浮生楼的天井漏下照在她的侧脸上。

几记云手结束,桂花沿着扇面滑下, 被她手腕带起的气流带起, 在扇间滚动,飞扬地将桂花带起成一条长线——

没过多久, 台上的人用折扇勾回了几朵从顶上缓缓飘落的桂花。

一式下来, 权清春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地合上了扇子。

台下所有人看过都是一惊。

权清春这几式竟是和刚才娄玉秋的动作几乎没有差别!

“这样可以吗?”权清春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边的太师椅上的娄玉秋。

娄玉秋慢条斯理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是一句问话:“你是谁?”

“权清春。”权清春自我介绍。

“哦,说起来, 小锦说最近不慎弄坏了同僚的刀,想来是你。”

“……”权清春看了一眼奉小锦。

没想到娄玉秋还知道这种事。

“……是我。”权清春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习武之人没有趁手的武器,想必也不方便。”

权清春:“……”

权清春觉得其实还好。

娄玉秋坐在戏楼的太师椅上,缓缓挥手:“不如,我送你一把武器吧。”

权清春:“啊?”

白送吗?

说起武器,就和奉小锦走到哪里都带着仁王一样,所谓的剑修和刀修,随身都要带一把剑或者是刀,那都是要无时无刻贴身带在身上的。

先不说奉小锦手上那两把,就她平时用的一次性刀具,也有三尺来长,放在人间怎么想都是管制刀具,不管是背在身后,还是拿在手里,带着腰上,她都觉得不方便。

想想,一个在现代世界里面坐地铁的人带着这些东西走,就算可以隐去,让一般人看不见,其实也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想着自己要这样去学校上课,她都需要过一下心理关。

“不用了。”权清春开口。

她还是用一次性的就好。

只是,一瞬间,一个鬼就跪在娄玉秋的脚边,献上了一个被打开的小木盒子:“班主。”

“退下吧。”

娄玉秋揭开了盒子的盖子。

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楼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怎么了?

权清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这盒子一眼,这盒子远没有刀剑那样大——而盒子里的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扇子。

扇子?

“扇子也可做武器?”

权清春不小心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

她实在是有些质疑这个东西作为武器的功能性。

“当然。”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一笑。

“不过,这扇子许久不开扇了,你要是能用,就给你吧。”

难道这扇子有什么打不开的问题?

权清春盯着这把扇子。

和刚刚娄玉秋的那把不太一样,这扇子是漆黑的,底端绑有一根红色的结绳,权清春第一眼看过去的一瞬间就觉得极其合手。

“……”

权清春有些狐疑地伸手,这扇子作为扇子来说有点重,像是刀剑一样沉,上手摸上去也感受不出来什么材质,只是不像是金属那样冷。

握着,倒是挺合手的。

权清春打开扇子。

还以为多难,轻轻松松。

权清春刚要转头看向娄玉秋,就见娄玉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腾空跃起,起手挥扇就已经逼近指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权清春吓了一跳,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就一个转身避开。

难道是看扇子开了,所以不愿把扇子给自己吗?不会吧?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好像一切如她所料一般扬起脸:“刚刚不是用右手的么?怎么换了手?”

权清春看了一眼自己握扇子的手,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用了左手去拿的。

怎么?娄玉秋和用左手的人有仇吗?

“刚才用右手,只是因为娄小姐用的是右手舞扇,但我用武的时候是用左手的。”

权清春连忙诚实解释。

模仿是模仿,武学是武学。

用途不同,那么用的方式自然要考量,既然这把扇子被叫做武器,那她用左手拿不过分吧?

“哦?”娄玉秋轻轻一笑:“你倒是会找理由。”

这笑中好像有几分讥讽。

但权清春只觉得她们的对话毫无逻辑,鸡同鸭讲。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躲过,接着展开扇子,挥袖劈下,扇柄竟又像是剑一样劈了下来。

扇子极轻,速度也是比奉小锦的刀快上许多。

这人虽然唱戏,用扇子切破空气的力度,却是比奉小锦拿着仁王时还要厉害。

但权清春也没有被她的速度吓到,眼看娄玉秋的扇子马上就要到自己的眼前,立马也是顺手展开扇子,立马用着手里扇面挡了过去。

玄色的扇子挥出一瞬间,两扇相撞,空气中竟然发出了不像是两柄扇子碰撞的铁器对碰时才能发出的声响。

刚从厢房里面出来的晏殊音望向了楼下。

一时,楼里不知从何处卷起一阵强风冲向了浮生楼的金桂,金色的桂花被强风吹动朝天际旋绕而去,一片乌云挡在了天井月亮之下,环绕在众人头上,金桂仿佛落雪一般从天空中簌簌落下……

“……”

权清春的视线慢慢从漫天落下的金桂看向到了手里的扇子。

这扇子,可以唤来疾风?

娄玉秋平静地看着这一片落下的金桂,又转过头看向了权清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淡淡一笑:“罢了,般若给你了。”

但周围人听着娄玉秋的话一瞬间就大叫了出来:“果然是般若!”

听着娄玉秋的话,再想起刚才周围的人的反应,权清春也感觉到这把扇子很有来头了。

娄玉秋把这样的扇子随便给人,是不是有些过于大方了?

“这不太合适。”权清春说。

她虽然对这扇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也想要这扇子,但白拿这么厉害的东西不好。

“这是我的东西,合不合适,你能不能收,当是我说了算的。”

权清春:“……”

娄玉秋轻轻撇开手中的茶:“再来,我说话算话,说了你能用我便给,而你能用,所以我便给你,有什么问题?”

“……”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权清春想了想,可能对于娄玉秋这样场场满座的明星,这种资产也是小意思而已。

也可能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那,谢谢娄小姐。”

权清春刚说完,忽地就听到不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另一边楼里有人正站在楼下,为楼上的人开门:“宫主,这边请。”

权清春听到这声,立马循声望去,目光就和楼上的人对上了。

桂花依旧在簌簌地落下。

华灯之下,晏殊音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好像不经意一样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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