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什么?”权清春有些发懵地问。

“死劫。”晏殊音说。

权清春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结巴开口:“你、你不是鬼么?你也会有死劫么?”

晏殊音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死劫是她的一样,不痛不痒地开口:“若一个本该存在的东西不存在了可以看作死的话, 那我有死期也是寻常。”

听了这话的权清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黑色的雪夜里, 红衣华服的美人平依旧是神态自若,平静地往前走着。

她脚上的铃声有节奏地轻轻起伏, 节奏没有被打乱一丝一毫。

“你是在问什么?”

权清春跟上去,看了看这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应该是不会去了吧?”

“为什么不会去?我是自然要去的。”晏殊反问。

这语气好像去才是理所当然。

“可、可是奉小锦说紫孔雀算得很准的,天下大小事,他摆一个阵就能算出来——”

晏殊音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淡淡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权清春真不知道她怎么问出来这句话的。

按奉小锦说的,紫孔雀那种实力,基本就等于是在坐着报未来新闻啊!

晏殊音怎么能这么不痛不痒的?

“你知不知道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权清春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大约五十几种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的场景:“万一你出什么事了呢?”

晏殊音有几分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怕我死么?”

晏殊音这是什么问题?权清春直接跳脚:“我肯定怕啊!”

我才二十岁, 怎么能丧偶!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果断回答, 晏殊音没有说话地看着她。

权清春看她这样有点生气:“人家在和你说这么重要的问题, 你走什么神?”

晏殊音这态度也太不端正了!

晏殊音沉默数秒:“还以为我不在了,你会满不在乎地继续找其他人玩乐, 看来不是。”

权清春:“?”

在晏殊音的眼里, 自己难道是一只大脑被僵尸啃过的狗?

权清春:“……我要和你拼了!”

晏殊音一笑。

她笑得很好看。

看着她这幅根本不急的样子,权清春对着晏殊音就猛扑了上去。

许久, 晏殊音看了看怀里扑上来就赖着不撒手的人又是一笑:“你的拼了原来就是这样。”

她伸手轻轻拍掉了怀里女孩肩膀上的雪。“长见识了。”

权清春感觉拍开自己肩膀上雪的那只手动作一下一下, 很温柔,想着,忽然就觉得眼睛热热的, 忍不住又把脸晏殊音的肩膀上埋了埋:“我不想你去。”

她拉住晏殊音的手,声音一低:“……你刚刚还说,你没有不要我的。”

晏殊音的手一顿。

片刻,她平静地开口:“这只是一个劫数,又不是一个定数。”

“那你能没事吗?”权清春问。

晏殊音没作回答。

既然这不是定数,又有谁能回答呢?

晏殊音只是把面前女孩被雪打湿的发丝撩了起来:“雪要下大了,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权清春十分安静。

二十岁,突如其来就和一个女鬼结婚了,百般抵抗,没有结果。

现在觉得可以接受了,却告诉她可能面临丧偶危机。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这实在有点不应该。

说到底,一个鬼,她怎么能死呢?

这不符合常识和规律啊!

三个月前还在希望这个世界上没鬼的权清春坐在浴室里如此反复质疑着这个世界。

晏殊音看着那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权清春,又看着她有点红的眼睛,缓缓开口:“衣服很合适。”

权清春垂着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所有的衣服随着刚才的大火而去,身上的这件是晏殊音刚才给她的无明天的衣服。

权清春点了点头:“谢谢。”

说起话来没精打采、死气沉沉。

两人无言以对了半分钟,最后是晏殊音挥手灭了灯,躺了下去:“睡吧。”

但上了床后,晏殊音就感觉到了被子被人狗狗祟祟地掀开,接着一只微烫的手搂住了她,把她拉到了怀里。

“……”

晏殊音装作不知道一样闭上眼睛,任由身后的人就这么抱着自己,一句话不说。

“我知道你醒着的。”

身后的人把头抵在了她的背上:“我想了想,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听着到这一句,晏殊音缓缓睁开眼睛:“你不能去。”

权清春立马开口:“为什么啊?”

“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人。”晏殊音的回答很简洁。

但权清春能理解她的意思。

潜台词:牛鬼蛇神多,你容易死。

权清春拉了拉晏殊音的衣服:“可是,那个问道会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我这一个月也不会原地踏步的,一个月后,我肯定也不像是现在一样了,我应该也不会给你拖后腿了,至少也有自保能力了……”

晏殊音不说话。

看她这样,权清春提出一个自己专有的优势:“那边的人针对你,是因为你是鬼,你们有恩怨,但是我是人,我和他们无冤无仇的,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按唐杞道友的发言来看,隐世的人看晏殊音更像是仇人,好像有着血海深仇,但自己可是被叫做道友啊。

晏殊音继续不说话。

“而且,我在那边还是有一点点关系的,我有同学的。”权清春搬出事实论据。

虽然这位唐杞道友并不是她上课认识的,也只认识两个星期,但有点关系,怎么就不能叫关系了?

“你还有这么个同学?”

刚才还不说话的晏殊音冷不丁地在黑暗中开口,她缓缓翻身:“……和你关系好吗?”

话是挺平常的话,怎么她问出来就能让人后背一凉?

“……”权清春没来由地害怕。

“就是…一起上过课的那种普通的同学关系。”

于是,晏殊音很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什么也不说了。

“我记得你身体也不是特别好吧,上次你在我家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都结霜了,你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没有我可怎么办啊?”权清春强调自己的功能性。

“我自己可以好。”晏殊音冷冷道。

“我不信……”

权清春小声嘟哝:“明明那天没有我帮你,你衣服都穿不上,睡觉的时候,都还冷得抱着我不放……”

还是那天的晏殊音可爱多了,把我抱得那么紧。

“那天的事,我已经忘了。”晏殊音看着窗户外面,眼神镇定得不像是在说谎。

“……你怎么能这样,你肯定记得的!”权清春大叫。

晏殊音装作听不到一样闭上眼睛。

看她还是一副说什么也不变的样子,权清春再出新招:“你知不知道,上个世纪的时候,一个气象学家提出了这样一个理论,一只巴西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我对百年前的气象没有兴趣。”

晏殊音很冷漠地表示不想听。

权清春拉住她:“我不是在说气象,这是蝴蝶效应。”

晏殊音:“……”

“蝴蝶效应你不懂了吧?就是说,细枝末节的变动可以引起后续结果发生巨大的改变。”

“很多事情只要开始的时候有一点不同,结果也是大不相同的。”

“你想想历史上其实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决定性转折事件?在某个时间点如果有一个某个人没有去做某件事,结果是不是和我们所知的完全不同?”

“所以?你想说什么?”晏殊音完全不感兴趣。

权清春咳了一声:“解若兀摆阵的时候说的是你一个人去危险,所以我们根据理论,改变前置条件后,变成我和你一起去,没准可以得出不同结果。”

“呵,”晏殊音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然后,让解若兀给你我二人算出一个双死劫?”

权清春:“……”

这女鬼难道是打了咖啡因吗?怎么这么长一段话都没有把她给绕进去?

“总之,你不能去。”晏殊音给出结论。

权清春企图再说,但晏殊音不再听她说话,直接翻过了身。

权清春看她这样,也只能闭上嘴,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说话不算话。”

许久,权清春在黑暗里小声道。

声音里,只剩委屈。

还没有睡下的晏殊音听着她的声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半晌,晏殊音缓缓开口:“如果,你能在问道会前拿到名榜榜首的话……我便带你去。”

“榜首?”权清春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刁难吧。

北落渡前十之前实力已经很高了,温末然这么刁钻的一个猩猩老头都才名列第六呢,自己要多努力,才能给晏殊音变出个榜首来?

晏殊音很ῳ* 平静地垂下眼睫:“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当作我没有说过,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有点难……”

“但我没说我不愿意啊!”

权清春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准呢?这个榜首我也未必拿不到嘛,只要努力努力,万一呢!

“你可以不用——”晏殊音劝她放弃。

“不——!我要试——!”

权清春虽然很痛苦,但她此刻回的话倒是十分强硬。

“……”晏殊音看了她半会儿,最后缓缓点头:“好,那你努力吧。”

说完,她把权清春身上盖着的那半张被子扯了回去。

被子被扯走了的权清春判断这是晏殊音的报复。

——不睡一起就不睡一起!我才不稀罕你的被子!

权清春没有去抢,而是很有骨气地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

反正晏殊音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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