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侧脸, 不禁一阵阵地心疼。

晏殊音总是这样,就算是上次结霜了也不要自己帮忙,哪怕是有了死劫也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被那些不如她的人说了坏话也毫不介意。

就是因为晏殊音总是表现得不在乎。

所以, 她才会觉得难受。

就是因为晏殊音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不指望其他人。

所以,自己才想要替她哭。

毕竟, 哪有人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呢?

哪怕她是晏殊音,哪怕她是那个生而不凡、得天独厚的天才,她也不可能不在乎。

不就是因为她在乎……所以她才记得这么清楚吗?

她不禁想到自己之前想要离开无明天的时候,晏殊音又是怎么想的。

自己是不是也像是那些根本不了解晏殊音就说晏殊音坏话的人一样,在晏殊音的心上面……捅了刀子呢?

“我都没哭呢,权清春。”

看着权清春像是小狗一样抽抽嗒嗒地落眼泪,晏殊音托着下巴,伸出手抹去了权清春脸上的泪水。

权清春看着她给自己擦眼泪, 抽了抽气, 伸手环住了晏殊音的腰, 一下子又扑在了她的身上。

尽管对权清春最近养成的这个动不动就扑上来毛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这一次晏殊音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

下一秒, 她就被权清春扑倒在了床上。

晏殊音不说话地看着上面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了床上,许久, 晏殊音贴在权清春的脸边, 轻声道:“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权清春。”

“……”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的白衣服被自己的眼泪鼻涕弄脏了, 沉默了几秒, 还是没有舍得从晏殊音身上离开:“晏殊音……”

“嗯。”

晏殊音缓缓翻身,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怎么?有什么要说的吗?”

“就是……”

权清春顿了顿,想了很久终于扭扭捏捏凑到她耳边道:“我想, 虽然你以前是一个人,但是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

晏殊音听了微微一怔,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翻过身看向了权清春,冷不丁地道:“那,你能陪我多久呢?”

“‘多久’?”

权清春几乎想也没想:“那…那肯定就是一直陪着你了啊。”

权清春抓着晏殊音的手,头也抵到了晏殊音的耳边,像是只黏人的小狗一样蹭来蹭去的:“就是‘一直’嘛。”

一直就是一直嘛,哪里有什么期限呢。

“看来你是以后都要赖在我的无明天了。”晏殊音淡淡陈述权清春的企图。

“什么‘你的无明天’,‘我的无明天’……你不是早就默认我住在无明天了吗。”权清春不满地瞪大了眼。

添自己一个,甚至不需要她多准备床和被子,不就是多了一双筷子的事情吗!?

“也是。”

晏殊音点头,又问:“那你可以住我的无明天。可是,万一你要是死了,那怎么办呢?”

“你这是什么问题,好不吉利啊!”权清春几乎想要坐起来了。

“万一呢?”晏殊音看向权清春。

“……”

虽然很不喜欢这个‘万一’,但权清春想了想,感觉自己去了黄泉反而方便了,这样可能和晏殊音是一样的了,于是道:

“那……我死了刚好也成了鬼了,这下我待在无明天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不知被勾起了什么心思。

她没说话许久,终于,好像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不喜欢鬼啊。”

怎么?

什么意思?我是鬼的话晏殊音就要嫌弃我了吗?她就要忘了我们成亲了吗?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么势利呢……

权清春有些委屈,一下子垂下了头,想了想又磕磕巴巴道:“那、那我就一直当人不行吗?我不死不就行了吗!?”

作为一个有限生命体,她真的是说了一句很不切实际的话。

晏殊音看着她的表情,不禁忍了忍笑:“咦,可是你作为人又怎么能不死呢?”

权清春愣了愣,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这下她倒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就,修行之人不是向来可以活很久的吗?那我就修行到可以一直陪着你不就好了嘛。”

晏殊音眨了眨眼,不知有几分认真地看向了权清春:“不飞升总是会死的,可你飞升的话,我是不能和你一起走的啊,权清春。”

权清春支支吾吾的:“那我可不可以修炼到可以飞升的程度,然后一直陪着你……这样不就行了吗?”

这下晏殊音终于不说话了。

权清春打量了晏殊音两眼,希望她说点什么,就见晏殊音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一样淡淡一笑:“那你到时候最好不要忘了你说过这句话。”

权清春看着她笑了出来,一瞬间明白,刚才晏殊音又在玩自己。

她一瞬间觉得有些生气,但又觉得心里面更多是压不住的开心,想着,她又不禁一下子抱紧了晏殊音。

不过这一抱,她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一动,这才想起幻境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拿给晏殊音:“对了,晏殊音,我还拿到了信物。”

“你看这个,这个是我刚才在那个凤南陵的遗迹里的阵法里拿的,这个呢是,看起来好像是一对的,刚好你一个我一个。”

权清春把怀里的玉石拿了出来,对着晏殊音比划了比划:“你想要哪个?”

晏殊音看了她手里的两个鸽子蛋一眼,一阵沉默。

——有什么区别吗?

“都可以。”

“那我就给你右边的这个吧,这个比较难拿到。”权清春嘻嘻一笑。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塞到自己手里的玉石,忽地不说话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权清春看着她不说话一下子又把脑袋凑了过去。

“也不是不对。”晏殊音平静地举起了手里的蛋,似乎想要透过光来看:“不过,权清春,这恐怕不是玉,而是‘蛋’。”

权清春看了看手里的‘蛋’,有些震惊,这个手感可不是鸡蛋那么轻轻的啊,放在手里完全就是玉的手感,有什么蛋是这样的?

“那这两个蛋,是什么的蛋啊?鸽子蛋么?可以孵出来吗?”

晏殊音没有回答,只是打了一个响指,随即手指上生出一团火焰,她把手里的蛋放过去,随即就看见这个玉石中间有一个小点,周围延展开了像是蛛网一样的痕迹。

这应该是蛋里生物的血管,但是没有跳动的痕迹。

“是什么的蛋我自然不清楚,毕竟这类的琐事不归我管。”

晏殊音托起下巴,看向手里的‘鸽子’蛋。

“但既被置于那阵法之中,怕是早已历经千百年,纵然是一个蛋,也没有能孵化的道理。”

那就是两颗死掉的蛋了?权清春觉得有点可惜。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的脸,神色淡淡地将这颗蛋收了回去:“不过这个东西的成色还不错,我就收下了。”

夜渐渐开始变深,随即两人分别洗漱,躺在了床上。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已经放下头发躺在床上心跳有些控制不住地快,虽然刚才她是又抱又蹭的十分大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倒是变得有礼貌起来。

她乖乖地跨上一只腿,缩到被子里的另一端没有动弹。

其实,唐杞说一个人睡一间房其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的床一个人睡像是病床,两个人睡就更是逼仄了。

权清春就是觉得自己的睡姿不对,怎么也睡都觉得挤挤的,快要掉下床去,于是开始一点一点地移动,企图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最开始,晏殊音感觉身后的人渐渐靠了上来,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感觉身后的人磨磨蹭蹭就是在自己身后打转不过来,晏殊音也不禁有些不耐烦了。

“不要动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听着一如既往地冷。

权清春没有想到她还醒着,一瞬间不敢动了。

她觉得按照晏殊音的读心术,可能自己现在脚趾动一动都会被这个女人看出来自己的别有用心。

晏殊音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想抱就抱吧,反正每次你半夜睡过来的时候我都会被你吵醒,与其每次这样,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过来。”

“……我每次都弄醒你了吗?”问是问着,但权清春还是生怕晏殊音反悔一样,立马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不应该吧,我觉得我动作还是很轻的呀。

“倒也不是‘弄’醒的。”晏殊音背对着权清春低声道。

权清春听着晏殊音的咬字,觉得这句话怪怪的,还没等她琢磨透这个怪味,就听见晏殊音低低地道:

“……是被你烫醒的。”

权清春悄悄用手摸了摸自己:“我烫吗?”

她是觉得自己根本不烫的,正常人体温恐怕是都是她这样的三十七度,虽然自己练了功法之后可能体温也是适当提升了几度,但怎么也不至于到烫的地步吧?

“嗯。”

晏殊音声音懒懒地点头,看来这一点对于晏殊音来说是不容反驳的。

“你身上……一直都很烫。”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是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一样。

听说海底的鱼类,因为常年在低温环境里生活,所以不适应人类的皮肤的温度,人若是伸手去碰,它们一定会烫伤。

那么,可能在无明天里待久了的晏殊音也是一种特殊的低温生物,她对于人类的体温和触摸也很敏感。

所以,自己去碰她,她也会被烫伤吗?

权清春抱晏殊音的手松了松。

晏殊音觉得烫的话,那自己不抱那么紧就好了嘛。

但就在她松手后,晏殊音就翻过了身,明明刚才好像有些困的人,现在却神色平静地看着权清春眼睛,冷冷道:“我叫你松手了?”

权清春缩了缩。

不是晏殊音自己说烫的吗……

权清春沉默了许久,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抱紧了晏殊音的腰。

这下,晏殊音又闭上了眼,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顺。

权清春神奇地看着这一切变化,发现了——所谓的烫,可能是一个可调节式的词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