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时应忱想了想:“很纯粹的毁灭意念,魂力结构有点熟悉,和之前在青丘感应到的,被惑心迷迭香深度控制的一些魔修魂魄,有相似之处,但更精炼,更像被刻意培育,打磨过的工具。”

商弦声眸光微闪:“也就是说,蚀骨楼很可能掌握着批量制造此类核心死士的方法,惑心迷迭香是关键之一。”

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陷入思索。

若能找到这种制造链条,或许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东西。

时应忱安静地看着他思索的侧脸。

晨光透过枝叶,在他精致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张总是带着算计或疏离神情的脸,在专注于某事时,会显出一种别样的,近乎锐利的美丽。

时应忱看得有些出神。

商弦声忽然抬眼,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

时应忱:“……”

商弦声:“……看什么?”

时应忱眨了眨眼,移开目光,耳根泛起红晕,低声嘟囔:“……好看。”

商弦声:“……?”

他愣了足足两息,才反应过来这死鬼在说什么。

一股莫名的热意倏地窜上耳后,他展开扇子,用力扇了两下,板起脸:

“胡言乱语,魂力震荡把脑子也震坏了?回去打坐调息,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时应忱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和略显气急败坏的语气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站起身:“哦。”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道:“弦声也好看。”

商弦声:“……”

他差点把手里的扇子给扔到时应忱脸上。

“滚进去!”

时应忱迅速溜进了房间,关上门。

院中只剩下商弦声一人,对着石桌上的茶杯和微微摇曳的灵植枝叶。

他放下扇子,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又摸了摸胸口。

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岂有此理……”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时应忱的口无遮拦,还是在骂自己这不争气的反应。

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拿起账册,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物资清单上。

然而,目光扫过“”时应忱“”那页的“保值”二字时,指尖却顿住了。

或许,在某些方面,这件“工具”的价值,已经开始出现一些难以用现有账目体系估量的溢价。

而这种溢价,让精于算计的商大首富,第一次感到有些棘手,甚至隐隐有些超出掌控的不安。

他合上账册,望向时应忱紧闭的房门,眸色深沉。

这笔越来越复杂的投资,回报期似乎漫长得看不到头,而风险却在与日俱增。

可他好像,并没有立刻止损离场的打算。

这很不像他。

但却又似乎,是他当下最清晰的选择。

……

昆仑墟内部的暗流并未因洗剑池的短暂交锋而停歇,反而在无声处愈发汹涌。

商弦声如同一个置身于巨大赌局之外的操盘手,冷眼观看着各方筹码的流动与情绪的发酵。

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出手阔绰,人脉通达的散修盛羡,协助调度物资,与各宗门长老客套周旋。

甚至在一次小范围的交流会上,不经意地提及了几种对稳定魂体有奇效的,产自商氏秘库的稀有药材,引得几位恰好有亲友受魂伤所困的长老目光灼灼。

暗地里,关于盛应乃上古隐脉传人,专克虚蚀邪力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添油加醋的细节。

比如他曾在某次秘境中净化了千年怨魂沼泽,或是其功法源自某位早已飞升的寂灭道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反而更令人信服,也更能撩拨某些暗处神经。

商弦声乐于见此。

谣言是最好的烟雾弹,也是最廉价的压力测试剂。

他照常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族务,审阅着各地商铺的账目,将昆仑墟这场危机带来的物资波动,物价起伏,乃至各宗门可能出现的资源缺口,都迅速转化为商机或风险预案,记录在案。

有时他会对着水镜中浮现的,时应忱跟随巡天司小队在某处排查的背影出神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算盘上拨动几下,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时应忱很忙。

他严格按照商弦声给他的工作安排,被沈墨和言若枫带着,穿梭于昆仑墟各处被标记为的区域。

他的感应确实敏锐得惊人,几次在常规探查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捕捉到了极其隐晦的虚蚀之力残留。

顺藤摸瓜,竟真的揪出了两处被巧妙伪装,尚未激活的辅助阵法节点,以及一名被某种高阶惑心术暗示,不自觉泄露内部巡逻路线图的中层执事。

功劳簿上,盛应的名字越来越醒目。

好奇,探究,敬畏,乃至隐晦的嫉恨,各种目光也随之而来。

商弦声对此心知肚明。

他甚至在一次与温清宴的密谈中,半开玩笑地提起:

“温掌门,你看我家阿忱这招牌如今是越擦越亮,巡天司是不是该考虑付点形象使用费和风险津贴?毕竟,他现在可是你们挂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最佳靶子。”

温清宴苦笑:“你倒是时时刻刻不忘算计,放心,该有的酬劳和功绩,三大门绝不会亏待。只是弦声,你当真不担心?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商弦声接过话头,扇子轻摇,雾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摧便摧吧,摧折了,才能看清是哪些风在动。”

他语气微顿,带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我这把剑,恐怕没那么容易摧折。”

他话中那份近乎笃定的自信,让温清宴微微一愣,随即无奈摇头。

商弦声对时应忱的维护与利用,界限模糊,却又偏偏透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力。

……

这日傍晚,时应忱结束了一天的排查,回到天字一号院时,身上带着来自一处废弃矿洞深处淡淡的阴秽气息。

商弦声正坐在院中,对着一局残棋自弈。

黑白棋子错落,并非寻常棋路,倒像是某种阵法的推演模拟。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回来了?东南角那处灵泉,我让人引了活水过来,加了半钱清魂藻粉末,去泡着。把身上的味儿和杂气散干净再过来。”

语气是惯常的吩咐,甚至带着点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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