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时应忱脚步顿了顿，看向东南角。
那里果然新砌了一个不大的白石池，温热的灵泉水汽氤氲，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莹蓝的藻类，散发着清心宁神的淡香。
他“嗯”了一声，没多问，很听话地走了过去。
弦声最近越来越担心他了。
商弦声依旧盯着棋局，直到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执棋的手指才松了松。
他方才闻到时应忱身上那混杂的阴秽气时，心头莫名一紧。
清魂藻价值不菲，有洗涤魂魄、安定神思之效，对时常接触负面能量的魂修尤为有益。
这池水，是他下午特意吩咐商十一准备的，算在维护成本里。
只是这维护成本，似乎越来越高了。
商弦声有些烦躁地落下一子，打乱了自己之前的布局。
约莫半个时辰后，时应忱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袍子，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走了回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涣散感淡去了许多，周身气息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冰冷，只是混着清魂藻的淡香，多了些许人烟气。
他在商弦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局上，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拈起一枚白子，放在了一个商弦声未曾留意的角落。
商弦声眉梢一挑。
这一子落下，原本略显凌乱颓势的白棋，竟隐隐有了一条生路，与几处散子遥相呼应，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牵制。
“你会下棋？”商弦声有些意外。
时应忱生前是剑痴，死后是煞鬼，怎么看都和风雅弈棋不沾边。
时应忱摇了摇头，看着棋局，眼神有些空茫：“不懂棋路，只是感觉，这里应该放一颗，像阵法的一个支点。”
商弦声凝视着那颗白子，又看了看时应忱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微动。
这死鬼，在某些方面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这局棋，他确实是在模拟干扰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联动。
“感觉不错。”他难得夸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看来泡那池水没白费我的清魂藻。”
时应忱抬眼看他，猩红的眸子里映着商弦声的影子，很认真地说：“水很好，谢谢弦声。”
商弦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胡乱收拾着棋子：“谢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你立了功，三大门给的酬劳够买几船清魂藻了。”
这话半真半假，三大门确实拨付了资源，但像清魂藻这等有价无市的东西，多半还是从他商氏的私库里出的。
时应忱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掩饰，只是顺着他的话，低声道：“那我的酬劳，都给弦声。”
商弦声手一抖，几颗棋子叮叮当当落在石桌上。
他抬头，瞪着时应忱：“给我干嘛？那是你的！”
“我的就是弦声的。”时应忱的逻辑简单直接，“我人是弦声的，东西自然也是弦声的。”
“……”
商弦声被这强盗逻辑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耳根又隐隐有些发热。
他抓起扇子用力扇了两下，“胡闹，账目要分明。你的酬劳你自己收好，以后总有用的地方。”
比如，若是哪天他商弦声觉得这投资风险太高，想撤资了，这笔酬劳也算是个了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下意识掐灭了。
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悦。
时应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气急败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帮商弦声将散落的棋子捡回棋罐。
指尖偶尔相触，冰凉与温热的碰触，一触即分。
商弦声收拾棋子的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心跳却漏了一拍。
夜色渐浓，院中只余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收拾着残局，谁也没再说话，空气中流淌着怪异的安宁。
直到最后一颗棋子归位，商弦声才仿佛惊醒般，迅速起身：“不早了，休息吧，明天可能有事。”
时应忱也跟着站起来：“嗯，弦声也早点休息。”
他看着商弦声略显匆忙地走向书房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走到那池灵泉边，蹲下身，指尖划过微温的水面。
水里，还残留着清魂藻的淡香，和他自己极淡的气息。
还有弦声的气息。
虽然很淡，但他能感觉到，弦声在这里停留过，或许还试过水温，调整过藻粉的比例。
时应忱的嘴角，向上弯了又弯。
他将脸埋入臂弯，无声地笑了。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小心维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比他吞噬再多力量，赢得再多敬畏，都要让他魂体温暖。
书房内，商弦声并未休息。
他面前摊开着最新收到的密报。
玄矶子那边传来消息，干扰阵法已初步构建完成，将于明日正午，择一处隐蔽之地进行首次小范围联动测试。
同时，巡天司根据时应忱近日的感应线索，结合其他情报，锁定了几处高度可疑，可能与九幽归墟大阵内部阵眼相关的区域，准备在干扰阵法测试后，进行重点突查。
风暴，似乎真的要来了。
商弦声看着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上的纹路。
这一次，可能不再是试探与诱杀，而是真正的短兵相接。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院中那个安静的身影。
这次，要把这把剑，用在最关键，也最危险的地方了。
风险极高，但若成功，回报亦将无比丰厚。
不仅能重创蚀骨楼计划，更能彻底确立时应忱在昆仑墟的地位，为他后续的存在铺平道路。
可为何，在计算出最优解的同时，胸腔左侧某个位置，却传来一丝细微的，陌生的滞涩感？
商弦声蹙眉，强行将这不专业的情绪剥离。
他提笔，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下几行指令，包括物资调配，人员接应，以及盛应的下一步行动安排。
落笔干脆，毫无犹豫。
只是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笔尖在纸上停留了许久，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像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那里果然新砌了一个不大的白石池，温热的灵泉水汽氤氲，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莹蓝的藻类，散发着清心宁神的淡香。
他“嗯”了一声，没多问，很听话地走了过去。
弦声最近越来越担心他了。
商弦声依旧盯着棋局，直到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执棋的手指才松了松。
他方才闻到时应忱身上那混杂的阴秽气时，心头莫名一紧。
清魂藻价值不菲，有洗涤魂魄、安定神思之效，对时常接触负面能量的魂修尤为有益。
这池水，是他下午特意吩咐商十一准备的，算在维护成本里。
只是这维护成本，似乎越来越高了。
商弦声有些烦躁地落下一子，打乱了自己之前的布局。
约莫半个时辰后，时应忱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袍子，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走了回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涣散感淡去了许多，周身气息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冰冷，只是混着清魂藻的淡香，多了些许人烟气。
他在商弦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局上，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拈起一枚白子，放在了一个商弦声未曾留意的角落。
商弦声眉梢一挑。
这一子落下，原本略显凌乱颓势的白棋，竟隐隐有了一条生路，与几处散子遥相呼应，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牵制。
“你会下棋？”商弦声有些意外。
时应忱生前是剑痴，死后是煞鬼，怎么看都和风雅弈棋不沾边。
时应忱摇了摇头，看着棋局，眼神有些空茫：“不懂棋路，只是感觉，这里应该放一颗，像阵法的一个支点。”
商弦声凝视着那颗白子，又看了看时应忱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微动。
这死鬼，在某些方面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这局棋，他确实是在模拟干扰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联动。
“感觉不错。”他难得夸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看来泡那池水没白费我的清魂藻。”
时应忱抬眼看他，猩红的眸子里映着商弦声的影子，很认真地说：“水很好，谢谢弦声。”
商弦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胡乱收拾着棋子：“谢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你立了功，三大门给的酬劳够买几船清魂藻了。”
这话半真半假，三大门确实拨付了资源，但像清魂藻这等有价无市的东西，多半还是从他商氏的私库里出的。
时应忱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掩饰，只是顺着他的话，低声道：“那我的酬劳，都给弦声。”
商弦声手一抖，几颗棋子叮叮当当落在石桌上。
他抬头，瞪着时应忱：“给我干嘛？那是你的！”
“我的就是弦声的。”时应忱的逻辑简单直接，“我人是弦声的，东西自然也是弦声的。”
“……”
商弦声被这强盗逻辑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耳根又隐隐有些发热。
他抓起扇子用力扇了两下，“胡闹，账目要分明。你的酬劳你自己收好，以后总有用的地方。”
比如，若是哪天他商弦声觉得这投资风险太高，想撤资了，这笔酬劳也算是个了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下意识掐灭了。
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悦。
时应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气急败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帮商弦声将散落的棋子捡回棋罐。
指尖偶尔相触，冰凉与温热的碰触，一触即分。
商弦声收拾棋子的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心跳却漏了一拍。
夜色渐浓，院中只余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收拾着残局，谁也没再说话，空气中流淌着怪异的安宁。
直到最后一颗棋子归位，商弦声才仿佛惊醒般，迅速起身：“不早了，休息吧，明天可能有事。”
时应忱也跟着站起来：“嗯，弦声也早点休息。”
他看着商弦声略显匆忙地走向书房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走到那池灵泉边，蹲下身，指尖划过微温的水面。
水里，还残留着清魂藻的淡香，和他自己极淡的气息。
还有弦声的气息。
虽然很淡，但他能感觉到，弦声在这里停留过，或许还试过水温，调整过藻粉的比例。
时应忱的嘴角，向上弯了又弯。
他将脸埋入臂弯，无声地笑了。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小心维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比他吞噬再多力量，赢得再多敬畏，都要让他魂体温暖。
书房内，商弦声并未休息。
他面前摊开着最新收到的密报。
玄矶子那边传来消息，干扰阵法已初步构建完成，将于明日正午，择一处隐蔽之地进行首次小范围联动测试。
同时，巡天司根据时应忱近日的感应线索，结合其他情报，锁定了几处高度可疑，可能与九幽归墟大阵内部阵眼相关的区域，准备在干扰阵法测试后，进行重点突查。
风暴，似乎真的要来了。
商弦声看着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上的纹路。
这一次，可能不再是试探与诱杀，而是真正的短兵相接。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院中那个安静的身影。
这次，要把这把剑，用在最关键，也最危险的地方了。
风险极高，但若成功，回报亦将无比丰厚。
不仅能重创蚀骨楼计划，更能彻底确立时应忱在昆仑墟的地位，为他后续的存在铺平道路。
可为何，在计算出最优解的同时，胸腔左侧某个位置，却传来一丝细微的，陌生的滞涩感？
商弦声蹙眉，强行将这不专业的情绪剥离。
他提笔，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下几行指令，包括物资调配，人员接应，以及盛应的下一步行动安排。
落笔干脆，毫无犹豫。
只是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笔尖在纸上停留了许久，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像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