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意想不到

黑石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喧嚣混乱。

暗红色的天幕下,各处点燃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灯火与魔火,将扭曲的建筑和人影投射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除了原有的驳杂气息,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欲望与暴戾。

商弦声与时应忱并未待在客栈房间。

对于需要收集信息的人来说,夜晚的某些场所,往往比白日更加好使。

他们此刻正坐在一家名为“夜嚎”的地下角斗场外围的观战席上。

这里与其说是角斗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半地下的血腥狂欢洞穴。

中央是铺满黑沙的搏杀场,周围是层层叠叠,粗糙开凿出的石阶座位,此刻已经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魔修。

震耳欲聋的咆哮,呐喊和咒骂声几乎要将岩顶掀翻。

商弦声选的位置很靠后,相对清净些,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还算能入口的魔血酿。

他摇着扇子,目光淡淡地扫过搏杀场中正在进行的一场毫无规则可言的死斗。

一个半兽化,浑身覆盖鳞片的魔修正用利爪撕扯着另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胳膊的对手。

时应忱坐在他身侧,对这种血腥场面毫无兴趣,眸子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商弦声侧脸上,偶尔冷冷扫过周围,驱散那些因商弦声容貌而投来的过于露骨的垂涎目光。

“下注了!下注了!下一场,碎颅者巴隆对影蛇乌梢!巴隆三连胜,乌梢身法诡谲,赔率一赔一点五对一赔三!”

有魔族庄家在高声吆喝,引起新一轮的下注狂潮。

商弦声没有下注,他对这种纯粹野蛮的搏杀没兴趣。

他来此,是因为这种地方往往是消息流传和交易的灰色地带,尤其是在角斗间隙和结束后。

果然,在又一场血腥厮杀结束后,趁着场中清理尸体和血迹的混乱,周围观战者的交谈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幽冥宫那边最近换了新镇守,还是孙佐将军的人!”

“孙佐?他不是魔尊麾下的吗?手伸得够长的啊!”

“嘿,这你就不懂了,魔尊最近深居简出,底下人难免心思活络。孙佐将军和海澜大人走得近,谁不知道?”

“海澜大人?啧,那可真是…不知道魔尊知不知道她这位得力干将的心思。”

“知道又如何?我看杨双烬那个女人,迟早要……”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看起来喝多了的魔修就大声嗤笑起来:“女人当家,墙倒屋塌,要我说,就该让她哥哥出来主事!那才是真豪杰!”

这话引起了一阵附和与争论。

商弦声不动声色地听着,袖中又一只听风蝶悄无声息地飞向那几个议论者的方向。

关于魔域高层的权力暗流,他无意卷入,但了解动向有助于判断局势,避免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孙佐与海澜勾结,对杨双烬不满,与他知道的差不多。

看来,魔域内部的暗斗,同样激烈。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眼睛滴溜溜转的魔族凑到了商弦声他们这桌附近,压低声音道:

“两位爷,看你们面生,是第一次来黑石城吧?有没有兴趣看点特别的?”

商弦声抬眸,似笑非笑:“哦?什么特别的?”

那瘦小魔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刚到的鲜货,从西边枯骨荒原边缘弄来的,几个落单的人族修士,修为不错,模样也周正,特别是其中有个女修……嘿嘿,保证爷满意。还有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器,还没来得及清理,说不定有好东西。”

人口贩卖,在魔域是司空见惯的罪恶。

商弦声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下去。

“没兴趣。”时应忱先一步开口。

瘦小魔族被他的目光和气息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讪讪道:“不,不要就算了……”连忙转身溜走。

商弦声看了时应忱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传音道:“生气了?”

时应忱抿着唇,没说话,但眼中戾气未消。

他虽杀伐果断,但对这种欺凌弱小,贩卖同类的行径,骨子里依旧厌恶。

“魔域便是如此,弱肉强食,毫无底线。”商弦声淡淡道,“不过,枯骨荒原边缘抓到的倒是可以问问。”

他心念一动,刚才飞出的那只听风蝶改变了方向,缀上了那个瘦小魔族。

不多时,听风蝶传回了模糊的画面和声音。

那瘦小魔族拐进角斗场后方一条更加阴暗污秽的巷道,与几个同伙汇合,提及货物关押在城西一个废弃的矿洞里,由蝮蛇帮的人看着,打算明晚运走。

商弦声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不再关注。

他不是救世主,魔域每天发生的惨剧数不胜数,他管不过来。

但枯骨荒原边缘抓到人族修士,或许从侧面了解一些荒原外围的情况。

就在这时,搏杀场中突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呐喊。

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魔族壮汉走入场中,他皮肤呈青灰色,头上长着弯曲犄角的,手持两把布满锯齿的沉重砍刀,浑身煞气冲天,正是刚才庄家提到的碎颅者巴隆。

他的对手,则是一个身材瘦削,几乎融入阴影,手持两把淬毒短刺的影蛇乌梢。

两人皆是金丹巅峰的实力,在这黑石城角斗场算是顶尖好手。

战斗瞬间爆发。

巴隆力大无穷,攻势狂暴,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乌梢则灵巧如鬼魅,身法飘忽,毒刺专攻要害。

激烈的搏杀引动着全场观众的狂热情绪,赌注的呼喊几乎要掀翻屋顶。

商弦声的目光却并未完全放在搏杀上,他的神识悄悄覆盖着角斗场的几个关键出入口和人群中的一些特殊人物。

在这种混乱之地,往往能捕捉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细节。

果然,在巴隆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被乌梢险险避开,砍刀深深嵌入地面黑沙的瞬间。

商弦声的神识捕捉到了观众席另一的角落里,两道带着审视的视线,正落在搏杀场中。

不是看巴隆或乌梢,而是仿佛在评估着这种纯粹暴力与杀戮。

那视线的主人很快移开,混入嘈杂的人群消失不见。

但商弦声却记住了那瞬间感应到带着有序侵蚀意味的气息。

与虚蚀之力同源,更加内敛精炼,不像是蚀骨楼死士那种狂暴外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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