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岩牙瘦小的身影在嶙峋怪石间快速穿梭，像一只熟悉地形的岩鼠。
他脸上那副讨好惶恐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他并未返回自己所说的废矿洞，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朝着焚骨山脉深处另一个方向疾行。
他的速度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身法灵巧诡秘，对地形了如指掌，显然隐藏了真实修为，至少也在筑基以上。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座隐藏在厚重毒雾与嶙峋黑岩之后的宏伟宫殿前。
宫殿以漆黑的巨石垒砌，风格粗犷狰狞，檐角挂着不知名兽类的巨大头骨。
正门上方，刻着三个血色大字——修罗宫。
岩牙熟门熟路地绕到宫殿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暗门，掏出一枚骨制令牌晃了晃，暗门无声滑开。
他闪身而入，门后是一条幽深向下的阶梯，两侧墙壁上跳动着幽绿色的魔火。
他快步下行，穿过几条走廊，最终来到一扇雕刻着繁复魔纹的赤红色大门前。
门口侍立着两名气魔将见到岩牙，微微颔首，其中一人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阴柔的男子声音。
岩牙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极其宽敞的殿室，风格却与修罗宫外部的粗犷狰狞截然不同。
地面铺着纹路精美的绒毯，四壁悬挂着薄如蝉翼的鲛绡，鲛绡后隐隐有流光转动，竟是罕见的防护与静音复合阵法。
殿内陈设雅致中透着奢靡，不少摆件明显带有仙道风格，甚至能看到几件来自商氏工坊的、限量发行的精巧法器被随意地搁在博古架上。
殿室深处，铺着雪白兽皮的座椅上斜倚着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鲜艳的正红色长袍，袍袖与衣摆处以暗金色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形态恣意的曼珠沙华。
他墨发未束，仅用一根血色玉簪松松挽起部分，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通体如血似玉的扇扇，双耳垂着对红色耳坠。
听到脚步声，海澜并未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血玉骨扇：“如何？”
岩牙在距离座椅三丈外便单膝跪地，低下头，恭敬禀报：
“回禀宫主，属下在黑齿集西北方向三十里处，发现了目标踪迹。确系商弦声无疑，虽做了伪装，但其身形步态，属下绝不会认错。他身边未见时应忱。”
海澜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狭长的凤眸终于抬起，似恨似嘲。
“哈，他果然来了。来了这肮脏污秽的魔域，来了这离他高高在上的仙界最远的角落。”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那枚血红玉坠，仿佛在触碰某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他可曾提过魔宫？”
岩牙头垂得更低：“不曾，他言语谨慎，属下以带路为名接近，试探多次，他皆未露口风，只言去石林区寻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最后向属下打听了石林区最近的异常，属下按宫主吩咐，透露了夜间反光一事，他似乎有所留意。”
岩牙如实道，“另外，属下虽未亲眼见到时应忱，但在带路途中，隐约感知到目标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有极其隐晦的阴魂波动残留，很可能与时应忱有关。”
海澜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与冰冷。
“好啊，真好。”他站起身，红色袍袖如血浪般拂过，“他到底还是把这具活死人带在身边了，也是，这般好用的刀，这般特殊的钥匙，他怎么舍得放手？”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黑曜石镜壁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红衣，手持血扇，耳戴红坠的身影。
这身装扮，从款式到细节，甚至是那看似随意挽发的角度，都在刻意模仿另一个人。
只是镜中人眉眼间的阴郁，偏执与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与记忆中那个眉目疏冷似远山淡月的身影，截然不同。
“你看，我学得像吗？”海澜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手指抚过耳垂的红玉，“可惜，画皮难画骨。他永远高高在上，冷静算计着一切，连施舍一点怜悯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距离。而我……”
他眼中血色翻涌，映着镜中的红衣，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而我，早就烂在这魔域的泥沼里了。他当年随手救下的那个小怪物，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恨不得把他一起拖进地狱的海澜。”
岩牙跪在地上，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宫主此刻的状态，他见过不止一次。
每次提及那位仙界的商氏家主，宫主都会陷入这种矛盾而狂乱的境地。
良久，海澜才从镜前转过身。
“云枯崖那边，我们的人布置得如何了？”
岩牙连忙回答：“蚀部的人已经按照宫主指示，在葬风涧东侧和蚀魂裂谷外围完成了初步布置，与那边的联系通道也已稳定。
“泣血谷的钥匙插入后，主祭坛的能量共鸣比预期提升了三成。空间不稳定加剧，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
“其他呢？”
“万魔殿依旧闭门不出，孙佐将军最近与那边的接触似乎频繁了些，但具体内容不详。他似乎对宫主您最近的动作有所察觉。”
海澜冷哼一声：“孙佐不过是一条想趁着主子打盹就偷食的老狗。不必管他，只要他不直接伸手碍事，暂时留着他牵制杨双烬也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至于杨双烬，她那个好哥哥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她自己的心病，够她烦的了。等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修罗宫，乃至更广大的魔域，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他走回座椅，重新慵懒地靠下，血玉骨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不管怎样，他既然来了，这场戏，少了主角怎么行。”
他看向岩牙：“继续监视黑齿集及通往云枯崖的各条路径，但不必跟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商弦声此人，心思缜密，反追踪能力极强，寻常监视手段对他无用。用幽影虫保持最远距离，只记录能量波动和大体方位即可。”
他脸上那副讨好惶恐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他并未返回自己所说的废矿洞，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朝着焚骨山脉深处另一个方向疾行。
他的速度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身法灵巧诡秘，对地形了如指掌，显然隐藏了真实修为，至少也在筑基以上。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座隐藏在厚重毒雾与嶙峋黑岩之后的宏伟宫殿前。
宫殿以漆黑的巨石垒砌，风格粗犷狰狞，檐角挂着不知名兽类的巨大头骨。
正门上方，刻着三个血色大字——修罗宫。
岩牙熟门熟路地绕到宫殿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暗门，掏出一枚骨制令牌晃了晃，暗门无声滑开。
他闪身而入，门后是一条幽深向下的阶梯，两侧墙壁上跳动着幽绿色的魔火。
他快步下行，穿过几条走廊，最终来到一扇雕刻着繁复魔纹的赤红色大门前。
门口侍立着两名气魔将见到岩牙，微微颔首，其中一人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阴柔的男子声音。
岩牙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极其宽敞的殿室，风格却与修罗宫外部的粗犷狰狞截然不同。
地面铺着纹路精美的绒毯，四壁悬挂着薄如蝉翼的鲛绡，鲛绡后隐隐有流光转动，竟是罕见的防护与静音复合阵法。
殿内陈设雅致中透着奢靡，不少摆件明显带有仙道风格，甚至能看到几件来自商氏工坊的、限量发行的精巧法器被随意地搁在博古架上。
殿室深处，铺着雪白兽皮的座椅上斜倚着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鲜艳的正红色长袍，袍袖与衣摆处以暗金色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形态恣意的曼珠沙华。
他墨发未束，仅用一根血色玉簪松松挽起部分，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通体如血似玉的扇扇，双耳垂着对红色耳坠。
听到脚步声，海澜并未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血玉骨扇：“如何？”
岩牙在距离座椅三丈外便单膝跪地，低下头，恭敬禀报：
“回禀宫主，属下在黑齿集西北方向三十里处，发现了目标踪迹。确系商弦声无疑，虽做了伪装，但其身形步态，属下绝不会认错。他身边未见时应忱。”
海澜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狭长的凤眸终于抬起，似恨似嘲。
“哈，他果然来了。来了这肮脏污秽的魔域，来了这离他高高在上的仙界最远的角落。”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那枚血红玉坠，仿佛在触碰某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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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曾提过魔宫？”
岩牙头垂得更低：“不曾，他言语谨慎，属下以带路为名接近，试探多次，他皆未露口风，只言去石林区寻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最后向属下打听了石林区最近的异常，属下按宫主吩咐，透露了夜间反光一事，他似乎有所留意。”
岩牙如实道，“另外，属下虽未亲眼见到时应忱，但在带路途中，隐约感知到目标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有极其隐晦的阴魂波动残留，很可能与时应忱有关。”
海澜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与冰冷。
“好啊，真好。”他站起身，红色袍袖如血浪般拂过，“他到底还是把这具活死人带在身边了，也是，这般好用的刀，这般特殊的钥匙，他怎么舍得放手？”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黑曜石镜壁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红衣，手持血扇，耳戴红坠的身影。
这身装扮，从款式到细节，甚至是那看似随意挽发的角度，都在刻意模仿另一个人。
只是镜中人眉眼间的阴郁，偏执与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与记忆中那个眉目疏冷似远山淡月的身影，截然不同。
“你看，我学得像吗？”海澜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手指抚过耳垂的红玉，“可惜，画皮难画骨。他永远高高在上，冷静算计着一切，连施舍一点怜悯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距离。而我……”
他眼中血色翻涌，映着镜中的红衣，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而我，早就烂在这魔域的泥沼里了。他当年随手救下的那个小怪物，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恨不得把他一起拖进地狱的海澜。”
岩牙跪在地上，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宫主此刻的状态，他见过不止一次。
每次提及那位仙界的商氏家主，宫主都会陷入这种矛盾而狂乱的境地。
良久，海澜才从镜前转过身。
“云枯崖那边，我们的人布置得如何了？”
岩牙连忙回答：“蚀部的人已经按照宫主指示，在葬风涧东侧和蚀魂裂谷外围完成了初步布置，与那边的联系通道也已稳定。
“泣血谷的钥匙插入后，主祭坛的能量共鸣比预期提升了三成。空间不稳定加剧，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
“其他呢？”
“万魔殿依旧闭门不出，孙佐将军最近与那边的接触似乎频繁了些，但具体内容不详。他似乎对宫主您最近的动作有所察觉。”
海澜冷哼一声：“孙佐不过是一条想趁着主子打盹就偷食的老狗。不必管他，只要他不直接伸手碍事，暂时留着他牵制杨双烬也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至于杨双烬，她那个好哥哥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她自己的心病，够她烦的了。等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修罗宫，乃至更广大的魔域，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他走回座椅，重新慵懒地靠下，血玉骨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不管怎样，他既然来了，这场戏，少了主角怎么行。”
他看向岩牙：“继续监视黑齿集及通往云枯崖的各条路径，但不必跟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商弦声此人，心思缜密，反追踪能力极强，寻常监视手段对他无用。用幽影虫保持最远距离，只记录能量波动和大体方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