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万灵同辉,众志成城

“祈愿已成,万灵同辉,送愿灯!”

霎时间,观星台四周,无数承载着祈愿的透金色愿灯,如同被无形的风托起,齐齐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音,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翩然向上飞升。

它们绕着高耸的观星台盘旋飞舞,光影交错,铃音清脆,宛如一场无声而盛大的交响。

点点金光与穹顶模拟的星辰,下方镜湖之水的波光交融在一起,将整个夜空渲染得瑰丽而梦幻。

商弦声立于流光溢彩之中,殷红宫袍在愿灯柔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朦胧。

他微微仰头,雾色的眸子倒映着漫天飞舞的愿灯星河,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骨扇轻摇,带起细微的风声。

“真美啊,这位道友,你说这愿灯真的能上达天听吗?”

一个站在他不远处的羊角小妖忍不住小声问道,眼中满是憧憬。

商弦声侧眸,看向那怯生生的小妖,唇角微勾:

“心诚则灵。不过,与其寄望于虚无缥缈的天听,不如相信此刻为美好愿望而努力的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那羊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愿灯最终化作无数道金色流光,没入穹顶,仪式似乎圆满落幕。

众妖尚沉浸其中,高台之上的颜绯,身披玄色王袍,缓步上前,准备进行祭典的最后一步。

然而,异变陡生。

暗紫色符文亮起,数条缚妖索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将颜绯捆缚,妖力溃散。

“缚妖索?!”

“陛下小心!”

惊呼声四起。

商弦声摇扇的动作一顿,雾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精准地扫过符文轨迹与缚妖索,指尖在殷红扇骨上摩挲,似在评估。

他身侧的阴影里,传来时应忱压抑着兴奋的低语:“弦声,要我去撕了那长虫吗?”

“安静,”商弦声声音平淡,扇柄向后轻敲,“看戏,要有耐心,主角还没全部登场。”

佘隗看着被死死缚住的颜绯,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就是这个女人,毁了妖界千年来的秩序!

什么万妖平等?

这简直是笑话!

妖族天生就有强弱之分,血脉就有高贵低贱!

他佘隗,身为上古异种玄蛇后裔,镇守边境劳苦功高,凭什么要和那些弱小的兔妖,羊妖平起平坐?

分享资源?

颜绯的新政,触犯的是所有强大妖族的根本利益!

他今日之举,是拨乱反正!

他大步走出,狂笑声中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

“颜绯!你弑杀先王,篡位夺权也就罢了!竟还敢推行所谓新政,混淆血脉,打压旧族,动摇我妖界根基!

“你这套妖妖平等的歪理邪说,不过是为你笼络那些低贱小妖,巩固权势的工具!今日朔月祭,妖神显灵,借缚妖索昭示你的罪孽!你还有何话说!”

被缚妖索禁锢,妖力受制的颜绯,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在最初的冲击后,迅速恢复了身为妖王的镇定。

她甚至没有试图挣扎,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点缀着黑色小痣的眼眸锐利如刀,看着佘隗,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佘隗,收起你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弑杀暴君,是为肃清妖界;推行新政,是为万妖谋福!你说妖神显灵?真是天大的笑话!若妖神有知,显灵的也绝不会是这等藏头露尾、暗算偷袭的卑劣行径!”

她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沉默或观望的大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讥诮:

“至于触犯强大妖族的利益?究竟是触犯了妖族的利益,还是触犯了某些借此盘剥弱小、垄断资源,以满足一己之私的蠹虫的利益?尔等心中,当真不明?”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不少妖族心头,尤其是那些曾受盘剥的中小妖族,更是感同身受,群情再次激荡。

他身后的亲兵刀剑出鞘,寒光凛冽,煞气腾腾地逼视着台下。

佘隗目光扫过台下几位实力雄厚,族裔高贵的大妖族长,如黑熊妖族的熊磐,赤蝎妖族的蝎厉,试图寻求更明确的支持。

他暗中传音:“熊老哥,蝎夫人,颜绯倒行逆施,今日便是拨乱反正之时!只要你们表态支持,事后利益,少不了二位的好处!”

然而,熊磐只是摸了摸自己粗壮的胳膊,瓮声瓮气地回道:

“佘老弟,兹事体大,俺老熊还得再看看,再看看。毕竟,陛下这些年,对俺们黑熊族也不算太差。”

他话虽如此,那铜铃大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显然是在待价而沽,不想轻易站队。

另一边,风姿绰约却眼神冰冷的蝎厉夫人把玩着自己染着蔻丹的指甲,轻笑一声,传音回道:

“佘镇守好大的火气。我赤蝎一族嘛,自然是希望妖界稳定。至于谁当妖王,只要能保证我族的利益和地位,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眼下嘛,还是先看看戏吧。”

佘隗心中暗骂这些老狐狸,但面上不显。

他知道,只要自己迅速控制住局面,拿下颜绯,这些墙头草自然会倒向他这边!

台下民众已是一片哗然。

“胡说!陛下是好人!”那羊妖鼓起勇气喊道,声音却淹没在嘈杂中。

佘隗眼神一厉,正需立威,立刻喝道:“妖言惑众,将这些聒噪的逆贼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扑向羊妖和它身边几个同样在出声抗议的小妖。

为首的士兵狞笑着,举起手中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向那吓呆了的羊妖。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羊妖的瞬间,一道殷红流光后发先至,商弦声合拢的扇骨精准地格在了鞭子与羊妖之间。

那看似轻巧的扇骨与沉重的鞭子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鞭子如同撞上铁壁,猛地弹开,那士兵更是被一股暗劲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发麻,惊骇地看向出手之人。

商弦声已不知何时挡在了那群小妖身前,宫袍曳地,身姿挺拔。

他并未看那士兵,而是垂眸对吓坏了的羊妖温和道:“往后站些,这世道,疯狗总是乱咬人。”

“多、多谢道友!”

羊妖和其他小妖劫后余生,连忙躲到他身后。

那士兵头目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何人?敢阻挠执法!”

商弦声这才缓缓抬眼,眸子淡漠地扫过对方,那眼神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士兵头目瞬间感到脊背发寒。

“执法?”

商弦声轻嗤一声,骨扇在掌心轻轻一点,“动用禁术暗算,纵兵欺凌弱小,若这便是你们的法,那商某今日,还真就想阻挠一下,看看这法究竟有多大的斤两。”

佘隗见状,怒火中烧。

商弦声,又是这个碍事的修士!

他强压怒气,冷声道:“商弦声,此乃我妖界内务,你一个人修,屡次三番插手,意欲何为?莫非真以为我妖族无人,任你在此撒野?”

商弦声闻言,反而笑了,那笑容秾丽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

“内务?商某对妖王谁来做,确实兴趣不大。”

他话锋一转,骨扇遥指被缚的颜绯,又扫过那些刀剑对着平民的士兵。

“但商某行走六界,做生意讲究一个‘信’字,也见不得脏东西污了眼睛。颜绯陛下与我有旧,她推行的商路新政,更是惠及六界商贸,包括在座的许多妖族朋友。若今日,任由某些人凭借几根见不得光的锁链和一番空口白牙的指控,就颠覆一界秩序,破坏既定规则……

“那往后,谁还敢与一个朝令夕改,背信弃义的妖界做生意?”

高台上,颜绯听到商弦声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扬声道:

“此言正是朕之心声,妖界欲立足六界,信誉为先,规矩为基!朕推行新政,开放商路,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妖界长远计!尔等今日若执意逆行倒施,毁掉的不只是朕的王座,更是妖界万民的未来与信誉!”

她声音铿锵,“佘隗,你口口声声为了妖族,可你问问台下这些你口中的低贱小妖,问问那些凭借新政得以安身立命的商户,他们可愿回到过去那种暗无天日,任人宰割的日子?!”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

不仅点明了佘隗行为的非法性,更将问题拔高到了整个妖界信誉和未来发展的层面。

许多原本中立的,或是依赖新政做些小生意的妖族脸色都变了。

一个狼妖商人忍不住喊道:“商前辈说得对,稳定的规矩才是做生意的根本!”

“不能回到过去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保护陛下!保护新政!”

群情更加激奋,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隐隐有冲破士兵阻拦的趋势。

商弦声简单几句话,不仅化解了佘隗的内务指责,更将民心彻底导向了颜绯一方,甚至动摇了部分观望者的心态。

佘隗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商弦声,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知道,不能再让商弦声说下去了!

站在商弦声身旁的鹿鸣岐看得心惊肉跳,又忍不住佩服,他凑近低声道:

“商兄,你这张嘴真是杀人不见血啊,佘隗怕是恨死你了!不过,光靠嘴皮子和民心,恐怕还解不了眼前的局啊。你看他那眼神,怕是要狗急跳墙!”

商弦声收回目光,看向鹿鸣岐,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

“鹿老板,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狗急跳墙,也得看那墙结不结实。”

他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点,一道灵波再次扩散,直指高台上那几条缚妖索的符文连接处。

“民心如水,可载舟,但若想覆舟,还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突破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台上虽受困却气势不减的颜绯。

颜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与他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我们,只需确保这水不会轻易被拦住,并且,在关键时刻,给那摇摇欲坠的堤坝,轻轻加上一根稻草。”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要防备疯狗真的跳墙,伤及我们的潜在客户。”

说着,他目光再次扫过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小妖。

鹿鸣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深吸一口气:

“商兄的意思是,颜绯陛下和蒲夭大祭司,未必没有后手?而我们……”

商弦声接口“我们是商人,在尘埃落定前,精准地投下注码,或者在混乱中,保护好有潜力的资产,才是正道。

“毕竟,未来的市场,需要稳定的环境和心怀感激的客户,不是吗?”

他话音落下,高台上的颜绯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突然深吸一口气,被缚妖索压制的气息竟有瞬间的强盛,她朗声道:

“佘隗,你以为凭借这从魔域得来的缚妖索,就能困住朕,就能让妖界重回黑暗?你太小看朕,也太小看这妖界的万千生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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