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凪要改姓九条!”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整个复式顶楼公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连伊地知手里的清单都微微抖了一下。

五条悟眉梢微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饶有兴味的神情。

小凪哭得越来越委屈,像全世界都辜负了他。

“妈咪!”

他转身扑进花山院由梨怀里,抱着她的腰,终于哭得超大声。

“小凪不要跟坏爸比姓了!”

“五条这个姓氏——又普通又坏!”

“我们改姓九条吧呜哇啊啊啊啊——”

山本娜娜第一个笑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钉崎野蔷薇笑到拍桌。

“九条凪!可以啊!听起来像旧贵族小少爷!”

熊猫认真点头:“比五条凪多一点历史厚重感。”

伏黑惠低声说:“不要在这个时候附和。”

虎杖悠仁非常诚恳:“可是九条真的很好听诶。”

乙骨忧太努力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家入硝子靠在吧台边,慢悠悠地评价:

“恭喜,五条。你被亲儿子嫌弃姓氏普通。”

五条悟缓缓转头。

他的笑容仍旧漂亮,仍旧散漫,仍旧非常五条悟。

只是空气里莫名多了一点微妙的凉意。

“……小凪。”

他拖长声音。

“爸比刚才好像听见了很过分的话哦。”

小凪把脸埋在花山院由梨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却仍旧非常有骨气地大声宣布:

“坏爸比没有无上限!”

“只有无下限!”

“小凪以后要有无上限!所以小凪要改姓九条!九条一定有无上限!”

伊地知像是终于没忍住,极轻、极谨慎地开口:

“那个……其实五条这个姓氏也非常……”

五条悟笑吟吟地看过去。

伊地知瞬间闭嘴。

两秒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补完:

“非常尊贵。”

花山院由梨:“……”

山本娜娜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伊地知先生,你真的好辛苦啊!”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着怀里这团雪白的小脑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被亲儿子气得笑容都危险起来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曾经被火焰烧空的地方,被很轻很轻地填满了一点。

小凪还在她怀里抽噎。

可是他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力气很轻,像害怕一松开,她又会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指尖慢慢顺过他柔软的白发,心口泛起一种细密而迟来的疼。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五条悟在一片废墟与血泊里留下来的小生命。

他会哭,会闹,会因为爸爸一句玩笑话气到要改姓,也会在她醒来以后,用自己小小的方式把“欢迎回家”说得那么认真。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妈咪以后不会再错过了。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等那么久。

也不会再让他只能从五条悟的怀抱里、从别人的叙述里,去认识一个沉睡不醒的母亲。

可是话到唇边,又被满屋子的笑声、彩带和小白叼着拖鞋跑过地毯的声音轻轻盖住了。

这间屋子吵得不像话。

彩带、笑声、哭声、狗爪踩过地毯的细碎声响,全都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终于不用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某场过分温柔的梦里。

窗外的东京塔在雨雾里亮着。

露台上的花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小白咬着她的兔子拖鞋满屋乱跑。

小黑趴在猫爬架顶端高贵冷艳地俯视众生。

二楼通向一楼的儿童滑梯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白。

她坐在五条悟买下的、昂贵得荒唐也温柔得荒唐的新家里。

怀里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凪。

身边是笑成一团的朋友们。

而五条悟就站在她面前,活着,完整,漂亮得惊心动魄,正因为亲儿子嫌弃“五条”这个姓氏普通而露出一种难得被噎住的表情。

花山院由梨忽然笑出了声。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怀疑这是不是梦。

因为梦里不会这么吵。

梦里也不会有五条悟被五岁的小朋友气到说不出话。

虽然她还来不及问——

不是说她只昏睡了一年零三个月吗?她家小朋友怎么就五岁? !

不过这些问题对于现在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她低下头,用指尖擦掉小凪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带着一点病后未愈的轻哑,却温柔得像窗外刚刚停下的雨。

“好啦。”

“小凪不哭。”

她顿了顿,看向五条悟,唇角忍不住又弯了一点。

“改姓的事情,我们可以先列入家庭会议议题。”

五条悟:“由梨酱?”

满屋子人再次笑成一团。

小凪从她怀里抬起脸,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已经亮了起来。

“真的吗妈咪?”

“假的。”

五条悟笑意盈盈地伸手,把小凪从花山院由梨怀里冷酷无情地拎起来。

可他动作并不重。

甚至在把小凪抱起来的瞬间,还很自然地让小朋友坐到了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背,防止他哭得太投入一不小心往后仰。

“小朋友今晚要上无下限基础理论课。”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凪在他怀里蹬着腿,声音比刚才还大。

“妈咪救命!”

五条悟垂眼看着他,笑得又轻又坏。

“小凪刚才还说以后要有无上限呢。”

“不要补课也要无上限!”

“哇,这种任性的程度,果然是我儿子呢。”

小凪愣了一下。

五条悟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不过改姓不行。”

“为什么!”

“因为五条凪这个名字,是爸比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他语气仍旧轻快,像只是在随口逗一个小朋友。

可花山院由梨却看见,他低头看向小凪时,眼底那一点很淡、很深,也很安静的温柔。

“小凪可是爸比和妈咪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小孩。”

他顿了顿,尾音又重新变得散漫起来。

“所以姓五条比较帅啦。”

小凪吸了吸鼻子,明显已经被前半句哄住,却还是很有骨气地小声反驳:

“九条也帅。”

五条悟:“不可以。”

“小凪要跟妈咪姓花山院。”

“诶——这个嘛,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哦。”

新手妈咪花山院由梨发现有了小朋友以后,她和五条悟的二人世界,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肆无忌惮了。

**

在热热闹闹的欢迎派对在日落后才结束。最后一个离开的山本娜娜虽然表面咋咋呼呼,临走之前不但贴心的和可怜的伊地知先生、意料之外贤惠的忧太同学一起帮他们把所有垃圾清理干净了,还依依不舍的为开始犯困的五条凪小朋友读了一篇睡前故事。

并没有真的做妈咪实感的由梨忽然觉得山本娜娜都比她适合当妈咪……

由梨亲眼看着小朋友抱着他的小鲸鱼和库洛米闭上眼睛后,迈着几乎堪称奔向自由的欢快步伐哒哒哒跑去了主卧里有着超大浴池的浴室。

她才刚把蔓越莓色的泡泡球扔进半满的浴池里,水都还没有放满,她一如既往黏人的男朋友又开始挠门了。

“开门啦,由梨酱。把男朋友一个人留在外面,真的超——过分诶?”

花山院由梨才不搭理她超爱撒娇的男朋友,这一刻什么都没有比泡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重要!

“你又不是小凪,悟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呢!”她忍着笑意对门外的他说着,才刚刚坐进了浴池里,指尖撩起一捧细腻绵绸的浆果色泡沫,反锁的门已经被五条先生一如既往的易如反掌地拧开了。

——浴室故事的开头是,五条先生笑吟吟地俯身,用着故作嫌弃的冷淡轻佻语气握住花山院小姐沾着泡沫的湿漉漉的手指:“诶,竟然选了蔓越莓的这颗吗?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嘛,由梨酱。”

花山院小姐以为在目睹了自己又一次沉睡一年多的男朋友会收敛一点他的恶劣,结果……是她想多了。

五条悟还是那个五条悟。

她气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瞪着他,然后反手气鼓鼓的把他也拉进了浴池里。

水花和泡沫一起四溅。

他用沾着绵密泡沫的指腹捧着她气鼓鼓的脸,笑意盈盈地垂眼吻住她的唇。

是怎么从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海啸,花山院由梨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她从某一秒钟开始遏抑不住的在他怀里呜咽出声,他落下的吻从唇齿到颈侧比一室氤氲的水汽还要潮湿黏稠。

她被他吮着舌尖吻,最后连破碎的泣音都被他吞掉。

冒着热气的池水开始一点点变冷。他抱着绵软无力的她慢条斯理的从浴池起身,将她温柔地放在洗手台边,她腻白纤细的背脊颤栗着抵着冰凉凉的镜子,他低下头用着一贯温柔又残酷地力度扣住她颀长的颈项,再一次吻了上去。

小朋友笃笃笃的敲门声是在她从喉间溢出的一声带着颤抖的破碎泣音响起的,滚热的吻辗转在她的唇齿间,男朋友吻着她的唇轻笑着揶揄她“这就不行了吗,好弱诶由梨酱。”

然后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和敲门声一起响起:“爸比爸比爸比小凪可以和妈咪一起睡吗!”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骤然从一场热得快要融化的梦里醒过来,她湿漉漉的眼睫还在发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五条悟松松垮垮的浴袍,连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五条悟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他只是停了一下。

低垂的白发被水汽沾湿,睫毛上也挂着一点潮湿的雾气。他近乎漫不经心地偏过脸,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又重新垂眼看向她。

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里还浮着刚才没散干净的笑。

轻飘飘的。

坏得要命。

花山院由梨头皮一麻,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抬手推他。

“悟、悟,你先去开门。”

五条悟被她推得稍稍退开一点,却仍旧没有松开扣在她腰侧的手。他低下头,额前湿漉漉的白发垂落,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和他的吻一同落了下来。

他带着小钩子的嗓音懒洋洋的,惑人的要命,又带着一点非常五条悟式的恶劣,歪头看着她戏谑笑着,头发潮湿的模样简直像个祸国殃民的妖精。知道自己好看并且十分擅长利用自己漂亮皮囊的男人简直太犯规了。

比起需要被袱除的特级咒灵看起来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诶——”五条悟慢悠悠拖长尾音:“由梨酱,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是妈咪吗?”

“悟!”由梨羞得脸颊都开始发烫,慌忙从旁边扯过浴巾裹住自己。映着星之卡比的浴巾仓促裹在身上,同样滴答着水珠的头发湿漉漉贴着肩颈,那些被水汽蒸得愈发鲜明的吻痕根本来不及遮严实。

门外的小朋友还在很认真地敲门。

“爸比?妈咪?”

停了一下,五条凪的声音越发紧张起来。

“小凪之前就一直听见妈咪在哭哦。爸比——你是不是欺负妈咪了。你可以欺负小凪,但是不可以欺负妈咪!”

花山院由梨头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成年人的无奈。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噗嗤一声,超过分地笑出了声。

花山院由梨几乎想立刻把他重新按回浴池里和他一起同归于尽。

“快去给你儿子开门啦!!”她仓皇推了推他。

五条悟终于慢慢直起身,随手拎过一件浴袍披上。他动作从容得不像被亲儿子抓包,更像是任务结束以后准备去买限定甜点,甚至还有心情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只是走向门口之前,他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晃漾在眼底的笑意粲然的刺眼。

“好嘛好嘛。”他笑吟吟地说:“去处理一下我们家超——不会看气氛的小朋友。”

由梨红着脸伸手超用力地戳了戳男朋友:“你不要乱说话啦。”

五条悟举起一只手,语气敷衍得半点都不像会照做。 “知道啦。人家会做一个超有耐心的帅气爸爸。”

花山院由梨鼓起腮帮,毫不客气的留给男朋友一个冷酷无情的后脑勺。

门被打开的时候,五条凪小朋友正抱着他的小鲸鱼和库洛米站在门口。

他大概是真的刚睡醒,雪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边脸颊还压着浅浅的红印,蓝眼睛湿漉漉的,困倦和委屈一起蒙在眼底,看起来像一颗刚从被窝里滚出来的小雪团子。

“爸比。”

他仰着脸看五条悟,和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小孩一样,叫完爸比以后开始找妈咪。

“我妈咪呢?”

五条悟一只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笑容灿烂得没有半点可信度。

“妈咪在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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