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迷途知返的故人

江旭望着窗外的夜景,他其实没想过,会再返回这片土地,就好像当初离开的时候,他就没奢望过再见对方第二眼。

国内的电话卡好像已经停机,江旭让管家帮他又注册了一张卡,之前的所有社交软件也全部换了一遍。

他注定没有胆子,再打开之前的那页书。

落地的那一刻,江旭才真真切切有了实感,距离那个冬天,竟然已经过去了两年。

江旭以为自己出国不过半年就会忘记一切,然而现实却重重打了他的脸。

他不仅没有忘,二人相处的一切,反而在他脑海愈发清晰。

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甚至没想到,就因为这一点,他回到了这里。

下了飞机,江旭就找地点了支烟,国外的生活确实比他在国内的时候要好得多,毕竟国外没什么熟悉的人,没有乱糟糟的过往,他本该在国外过一辈子的......

烟抽到一半,管家来找他,说是董事长刚开完会,听说江旭下了飞机,要他快点回去。

江旭皱了皱眉,没理会。

就算回来,他也不准备去见那老头。

听说那老头这两年背地里情人一个接一个,要不是老头自己不行,恐怕早就放弃他这个唯一的继承人了。

想到这江旭只觉得可笑,没想到自己怎么想摆脱,都摆脱不了。

手中的烟缓缓燃尽,江旭扭头和管家说:“回家。”

当然,这个家并不是他真的家,那只是他曾经买的一套房而已,江旭的房子很多,多数都是管家在替他打理,这套房之所以他住的频繁,因为喜欢这里的环境,以及离女儿上的幼稚园很近,所以那段时间经常住在这。

按道理来说,江旭不会称这样的一幢房子为家,结果就在那一年,江旭遇见了李秋缘。

那个高高壮壮的李秋缘,那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李秋缘。

想到这,江旭心底更烦了。

他又取出一支烟,坐在才让人打扫过的,干净整洁却空空荡荡的客厅之中。

明明不该回来的。

江旭就这样,坐在客厅,抽了一整晚的烟,等天亮以后,宋洵来找他,被一屋子的烟味刺激得皱起了眉头。

“我还以为你在国外呆了两年,会学好呢。”

宋洵嘲讽说道,她靠着门框,看向屋内颓废的男人,一点都不担心,“为什么不让小蝶和你一起回来?你还要出国?既然还要出国,你这次回国,又是为什么?总不是回来,继承家业的。”

江旭有多不想继承江家的家业,她很清楚,也亏得江父一直坚持,这父子俩竟然就这样对峙到了现在。

“江旭,你到底想幼稚到什么时候,如果你只想着自己,就赶紧把小蝶送回来,小蝶还小,你这个神经病最好离她远一点。”

“不可能。”

江旭听到这话,动了没动一下,声音嘶哑,“她是我女儿。”

这话就好像开启了某种开关,宋洵瞬间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

她扶着门框,笑到直不起腰,最后走到屋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江旭,你可真可笑,这话你除了骗骗自己,还能骗谁?”

她伸手摸了摸江旭的头,眼中满是戏谑。

“承认被我玩弄,就这么难吗?江旭。”

江旭没有作答,这反倒让宋洵觉得没意思,叹了口气,宋洵揽住了江旭的脖子,亲了江旭脸颊一口,却被江旭别过脸回避。

“宋洵,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为什么偏偏是我?”

江旭绝望开口,“你毁了我,难道还不够吗?”

“我毁了你?江旭,你这种人还需要人毁吗?你明明应该感谢我,如果没有我,你早就闷死了,现在你自暴自弃,不活得很自在吗?”

宋洵笑得无比自满,“你把小蝶强行带走,当成自己的孩子,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我在你心里,还是那么重要。”

听到这话,江旭眉头蹙起,往事如潮涌般袭来,带着无法释怀的恶意与痛苦。

正如宋洵说的那样,当初宋洵和他结婚,也不过就是为了耍他。

甚至在犯错后,毫无悔过。

【是你这个人太闷了,所以我才出轨的,这都是你的错,江旭。】

这句话,困住了江旭整整七年。

他曾经那样自卑的人,一度以为确实是他的原因,直到他认清楚了自己这位妻子的玩弄。

对方从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男人,而江旭,也不是她玩弄的第一个男人,仅此而已。

“我没有报复,不管你信不信。”

江旭也不想再解释,他起身,示意对方离开,“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宋洵挑了挑眉,就要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个有趣的人,于是转过身。

“哎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在国内谈的最后一个小男友吗?就是那个幼儿园老师。”

宋洵等了一会儿,没见江旭脸上有什么表情变幻,以为江旭根本不在意,于是也不藏着掖着了,把所有都告诉了江旭,“你当初走后,他就被辞退了,听说那时候整个幼儿园家长围着办公室骂,啧啧...真是可怜啊,竟然喜欢上了你这种人。”

“你说完了没?”

江旭不想再听宋洵说些有的没的,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可当宋洵离开的那一刻,江旭却再也支撑不住,他缓缓下蹲,指尖无力且绝望。

“李秋缘......”

时隔两年,他终于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江旭不住喘着气,直到自己再次活过来,他已满头是汗。

江旭抱着头,开始痛哭,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个烂人,可从来没想到,会伤对方这么深。

“对不起...李秋缘,真的对不起...”

......

阳光明媚的午后,江旭坐在餐厅里等人,两年的时间,其实变化并不大。

已经快春天了,窗外的枝丫缓缓抽出绿芽,阳光透过枝干的缝隙在街道印下形状蜿蜒的画。

江旭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过约定的时间有一会儿了。不过江旭并没有生气,他的人生本就漫长得可怕,甚至他有时候在想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望不到所谓的尽头。

正想着,一人终于进了餐厅,随后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坐到了江旭对面。

“抱歉,江先生,我来晚了。”

来人叫廖青声,是一名律师。

江旭和他联系的时候他正在外地,连夜赶了回来。

“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来。”

江旭淡淡回了句,随后问侍应生又上了份一样的茶水。

“我这次找你,是想让你帮我立一份遗嘱”

“遗嘱?”

“...嗯。”

——

廖青声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江旭看着对方离开,自己没动,他望着窗外的行人,视线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家烘焙店。

不知想起了什么,江旭起身,结了账。

他穿过马路来到了那家蛋糕店,看着映入眼帘的一片焦黄美味,空气中也散发着甜腻至极的黄油味道。

店员注意到了他,随后上前礼貌询问江旭想要什么。

江旭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小袋的边角料。

回忆逐渐清晰,他清楚记得当初,那个人也很喜欢买这些边角料,每每捧着一大袋的边角料到家还会沾沾自喜,和他开心说今天又捡到了个大便宜。

江旭不懂,他也曾花钱给对方买过顶尖烘焙大师做的糕点,可对方尝不出区别,只是在得知价格后把角落里的碎屑都吃了个干净,接着皱了皱眉吐槽性价比。

吐槽到一半,对方又怕江旭不高兴,又别扭地安慰他,说只要是他买的,他都喜欢。

明明只是些细枝末节的片段,明明已经努力去遗忘,却不知为什么,随着时间愈发清晰。江旭甚至可以记起对方安慰他的时候眼尾弯起的弧度,嘴角粘着的糕点碎屑,眼中映出的白炽灯光。

唯独忘记的,是他自己当时的心情。

对方在他记忆中鲜活得可怕,而他却好像个毫无生气的纸片人,机械地和对方谈话,接吻,上床/

甚至有时候,他会想这一切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其实他根本没遇到过李秋缘这个人。

但是...等江旭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大袋的蛋糕边角料站在了街边,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全买下来,明明他从来不喜欢这种。

他拿出手机,正要给司机发消息,余光突然看到了一旁停着的共享单车,不知为何,江旭又迟疑了起来,片刻他按灭了手机,大步向前。

面前的共享单车对他来说无比陌生,扫码操作了半天也没操作明白,还是路过的一个女孩见他一个人站这站了很久,好心帮他操作完了整个流程,直到一声清脆的“解锁成功”响起,江旭终于露出了笑容。

“谢谢。”

他冲女孩说道。

女孩挥了挥手,并不觉得有什么,转身离开。

江旭骑过单车,但大多都是山地骑行,像共享单车这类看着除了性价比毫无优点的单车,江旭还是第一次尝试。

而事实也如他想得一样,因为坐垫太矮他甚至只能缩着身子前行,身上的高定大衣像给单车披了一层毯子,无比可笑。车筐里,那一袋蛋糕边角料不住摇晃,响个不停,窸窸窣窣。

这一路骑得艰难无比,好不容易骑回家,他打开手机才发现他的小区周边根本没有设立所谓的停车点,最近的也在一公里以外。

这让江旭有点气笑了,又骑了一公里停了个停车点,拿着边角料走回了家。

等回到家,江旭翻出了块茶饼,已经忘了是从哪个拍卖会上拍下的了,沏完放到了桌上,随后拿出那袋子蛋糕边角料,装盘,摆在了价值六位数的红茶旁。

准备完毕,江旭终于是坐了下来,伸手拿了一块边角料放入嘴里,稍显劣质的黄油以及因为放了太久早就不新鲜的口感,让江旭有些诧异。

可他犹记得当初,李秋缘吃这些津津有味的样子,边吃边敲手机,在记账软件上记下今天消费,接着一脸开心地和他说再过几个月他就攒到带他爸妈去西藏的旅游经费了。

江旭听后,拿起手机给李秋缘转了笔钱,却被李秋缘痛骂,让江旭别有事没事拿钱羞辱他,也别破坏他的计划,他要用自己赚的钱带他爸妈去。

“有什么区别?”

江旭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那些钱?李秋缘却坚持不收,一直说他不懂。

江旭确实不懂,一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懂。

“李秋缘...”

不经意间,江旭又喊出了那个名字,他愣了一下,随即发疯一般将桌上的边角料抓起一块一块塞进嘴里,直到满嘴都是,咽也咽不下,江旭只能猛灌红茶,最后冲进洗手间抠喉咙口卡着的蛋糕胚。

等好不容易呼吸通畅,江旭抬起头,看向镜中满脸涨红的自己,嘴角的碎屑和水痕以及凌乱的发丝,狼狈不堪。

又是这样...

好像只要沾上那个人,他就会变成现在的狼狈的样子。

江旭咬牙,随后一拳砸向了镜子,鲜血自裂缝淌下,滴落在大理石上。

江旭的家庭医生看到江旭手的惨状的时候也不经倒吸了一口气,随后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将嵌在江旭手中的碎片夹出。

“你和人打架了?”

医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江旭没回话,他也没再继续多嘴,等一切处理完,医生叮嘱江旭这些天不要碰水。

“嗯。”

江旭终于出了声,随后又自顾自看着缠满绷带的手陷入了沉默。

等医生走后,江旭尝试动了动自己的手,疼痛不断,却莫名上瘾。

他突然想到当初李秋缘在酒吧打自己的那几拳,打得那么用力,对方的手一定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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