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摇尾乞怜

江旭没听医生的话好好休养,手还没好他就又出门四处跑了起来,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闲不住。

不知不觉,江旭来到了他之前在国内的诊所。

当然这里早就不是之前那个诊所了,变成了一家咖啡厅,看起来生意不错。

江旭也没进去,他就站在外边看。其实他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个牙医了,他做这个也曾让那个老头觉得丢人至极。

可即便这样,那老头依旧要把自己的企业给江旭,因为在他眼里血统比任何都要重要,而他也只有江旭这一个儿子。

但江旭没有丝毫的经商头脑。

江旭收回视线,又继续向前走,不经意地抬头,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许言的演奏会宣传。

江旭稍稍眯起眼,他其实曾经佯装不在意地打听过许言, 在得知对方并没有任何恋情后,江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至少说明,对方也没有得到那个人。

这让江旭有些惊讶,他以为那个人会选许言,因为许言从各个方面来看,确实是个比他优秀的选择,至少许言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教养也比他要好得多。

但那个人没有,这让江旭心底莫名有点得意,甚至挑衅地想,就算没有他,许言也得不到。

如此小肚鸡肠的想法,让江旭的脸都变得丑陋了起来,可他一点都不在意,反正他早就烂透了,根本不差这一点。

想到这,江旭鬼使神差地让人给他拿了一张许言演奏会的票,去了演奏会现场,特意选了个最显眼的位子。

演奏会开始,灯光亮起,许言出现在舞台之上,依旧高贵优雅,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宛若一张永远让人挑不出瑕疵的面具。

可这张面具却在看到江旭的那一瞬间开始有了裂缝,甚至牵连到了整场的演出。

音乐这东西很神奇,一旦你有了杂念,就无法纯粹。

而始作俑者就坐在台下,欣赏对方指尖肉眼几乎看不出的颤抖。

这场演奏会注定是失败的,演奏会结束,江旭却一动不动,直到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一人,许言终于出现,对方几乎控制不住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江旭的领口,语气激动。

“江旭!你怎么回来了?”

江旭任凭对方抓着自己,也没有生气,甚至在听出对方语气的恨意后,他心底莫名畅快,于是他张口反问:“你其实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吧?”

江旭生气地手不住颤抖,眼睛死死盯着江旭的脸,心中升起许多让自己惶恐不安的猜测,最后却只化为一句警告。

“你不准再找李秋缘。”

江旭轻笑:“如果我说我不呢?”

“你!”

许言举起手朝着江旭的脸狠狠砸下,江旭不躲,看着拳头停在自己的眼前。

片刻,许言猛地松开抓着江旭的手,骂道:“江旭,你就是个小人。”

江旭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他觉得对方说的不错,他就是个小人,烂得彻底,所以他注定过得浑浑噩噩。

他起身,转身离开,站在演奏厅的门口掏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了一口,随后抬头看着天。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的,看上去不久就要下雨了,可江旭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他回去又能干什么,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过刚才许言其实没必要这么激动的,因为江旭其实不会再去找李秋缘的,毕竟他们已经两年没见,说不定对方可能早就换了手机号也说不定...

江旭掏出手机,点开电话图标,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串号码。

这串号码这两年里其实他不曾刻意记过,但不知为何,竟然就这样丝滑地输了出来。江旭发了会儿愣,随后手指耷下,按下了拨通键。

‘喂。”

两年不曾听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江旭的手一松,指间的烟落地,雨水缓缓下落,熄灭了那丁点火星。

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屏幕上,让‘通话中’三个字变得凹凸不平,可声音却清晰得可怕。

“喂?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觉得奇怪,不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可听见李秋缘声音的江旭却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站在原地,直到街道上的人躲的躲,打伞的打伞,只留下他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雨声模糊了人的感官,这一刻江旭甚至听不到除了心跳以外的任何声音。

时隔两年,他的心脏再一次跳动,依旧为的同一个人。

两年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鼻间依旧萦绕着李秋缘每次沐浴完的香味,耳边响起李秋缘打游戏絮絮叨叨的骂声,指间摩挲着李秋缘滚烫的肌肤,被灼伤发疼。

江旭捂住眼睛,泪水随着雨水滚落,情绪突然决堤,崩坏,心脏抽动着疼。

大雨磅礴,而他在街边缓缓蹲下,哭声被雨声掩盖,就连道歉都变得小心翼翼。

“对不起...李秋缘......”

“对不起.....我是混蛋,我犯贱......我对不起你......”

血渍渐渐从雪白的绷带渗出,雨水钻入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

原来李秋缘早就已经消失了,随着电话被挂断,江旭才意识到这一点,神情是许久没有过的迷茫。

幼儿园没有李秋缘,之前李秋缘租的那间房也早就住进了一对夫妻,就连李秋缘之前经常买甜品的蛋糕店也已经倒闭。

李秋缘从他的世界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手机号。

而江旭迟迟不敢再拨打回去。

这时江旭的医生来了家,看到江旭被雨水泡的发炎的伤口,气得差点想开口骂他这个老板两句,但还是忍住了。

发炎的伤口更难处理,更何况雨水还脏,消毒的时候江旭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些腐肉也被对方挖掉。

“会留疤吗?”

江旭这次莫名关心起了这个,毕竟李秋缘曾经在某个激情的后半夜,扒拉着江旭的手说他手长得好看。

医生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下用了点力,但还是耐心回答江旭如果真的留下疤,后续可以给他安排疤痕修复。

江旭听到这话,不经松了口气。

如果留下疤,那肯定就丑了,不讨人喜欢了。

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江旭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和李秋缘明明已经是过去式了,可为什么总会想到对方。

但江旭此刻又不知从何而起的一股冲动,他突然有了想做的事,于是第二天他就联系了人,说自己想建一所幼儿园。

“这年头生育率这么低,怎么突然就要办幼儿园了?我记得小蝶不是已经上小学了吗?”

何家抒问江旭,“难不成,你有别的想法?”

“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开一家幼儿园了。”江旭坦诚得可怕,就好像和人说他想好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

“行,我现在就找人去给你办。”

何家抒听到这话并不意外,毕竟江旭和他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清楚江旭是什么德行,太过随心所欲,也从不在意得失。

“有喜欢的地皮吗?”

何家抒继续询问,“如果没有特别喜欢的,我就帮你决定了。”

“有。”

江旭递给何家抒一张纸,上面赫然就是李秋缘之前住址的附近,当初李秋缘其实有和江旭抱怨过通勤,江旭当时提出给李秋缘安排个司机,却又被李秋缘臭骂一顿。

所以,他决定干脆就在附近建一所幼儿园。

何家抒看了眼地址,不住叹气,这个地址偏僻不说,周遭环境还根本就不适合建幼儿园,不过既然这位大少爷这么说了,他帮忙办就是了。

“好,那我安排一下工程师,但我提醒你一下,这可不是件小事,传出去的结果你确定可以接受?”

江旭这两年出国消停了很多,但两年前富商圈他的风评很差,单是做牙医就让各大家族嘲笑了很久,眼下又造个幼儿园,想来江叔叔如果知道,又得气个半死。

不过这是江旭他们父子的事,和何家抒这个外人没什么关系,既然江旭要,他照做就行。

接下来两个月,江旭突然就活了过来,他开始参与幼儿园的建立,在敲定方案和建立起团队后,江旭又找人搞定了办学资质,随后幼儿园正式开工,而江旭也戴上了工地帽,天天在工地呆着,一天下来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走路上都很难被认出是江旭本人的程度。

这天江旭很晚才从工地离开,街边大多数店已经熄了灯,这条街的路边最近好像也坏了几只,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维修好,导致江旭走的这一片黑漆漆的,风从耳边呼啸离开,显得整条街道更显凄凉。

直到一点灯光的出现,江旭的影子渐渐清晰,他抬起头,发现是一家健身房还没关门。

不知为何,江旭的思绪再次飘远,他想到了李秋缘那一身健身痕迹,一身腱子肉配上其不做表情时候紧锁的五官,走在路上让人不自觉就会与其相隔数米。

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清楚,那冷酷的外表下是一颗多么善良柔软的心。

等江旭回过神,他竟然已经踏入了健身房的门,这里空空荡荡,大概率也是马上就要关门休息了。

不等江旭退到门外,一记声音响起,破开了凝固的时间,将江旭瞬间拉回了许久之前。

“抱歉先生,我们要关门了,要不明天再来?”

人走到江旭身后,江旭的眸子渐渐亮起,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在二人间隙之间响起。

“先生?”

见江旭迟迟不动,来人再次发问,语气夹杂着和电话里一样的奇怪。

江旭终于动了,他微咬薄唇 ,转过了身,对上了李秋缘的脸。

两年未见 ,却依旧鲜活如初。

“先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

令江旭感到奇怪的是,对方竟然没认出他,难道是他这两年变化很大?还是说老了,不好看了?

江旭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玻璃,很快反应过来,是他身上穿着的工服,以及早早染黑的头发,满脸的灰尘和由内而外的疲惫,让他和两年前的自己几乎判若两人。

怪不得...

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离开,李秋缘根本就不会发现面前这个狼狈的人,是当初玩弄过他的男人,他也不会再受到任何指责,这不是很好?

江旭愣愣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徒留一脸莫名其妙的李秋缘站在背后挠头。

“真是个奇怪的人。”

江旭走出店门,步子却沉重地可怕,他缓缓朝前走,身后健身房关门的声响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李秋缘似乎和他同路,却走得比他快得多,很快就超过了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熟悉的香气袭来,和两年前对方身上的沐浴香气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

李秋缘的背影依旧高大,充满活力,让人觉得尤为可靠。

可对方现在却离他越来越远。

对方在离自己而去。

“李秋缘!”

江旭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而李秋缘愣了一下,随即呆站在原地,大概也是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片刻,李秋缘猛地转过身,边打量江旭边走近。

而江旭一动不动,此刻,他甚至想逃走。

他为什么要叫对方的名字?明明一切都可以避免的。

现在,李秋缘很明显认出了他,视线落在他狼狈的脸上,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同记忆中那道身影放在一起。

“江旭?”

出乎意料的是,李秋缘第一声竟然不是指责,而是诧异,他看着江旭,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竟然是你?我都没认出来。”

李秋缘认不出江旭也很正常,毕竟两年前的江旭和眼下面前这个比流浪汉都邋遢几分的江旭相比,可以称得上是两模两样,如果不是那熟悉的声音,李秋缘压根不可能认出对方。

李秋缘打量的眼神让江旭有些受伤,他以前其实是有些臭美的,李秋缘也曾说过他就像一只花蝴蝶,人群之中一眼救可以认出,可眼下就他们两个人,李秋缘却也没认出他来。

这让江旭有点生气。

他低下头,还有点委屈。这两年他曾无数次排练,如果有机会再见到李秋缘,他要怎么道歉,又或者要说什么。

但现在那些话到了嘴边,竟然迟迟吐不出。

两人之间的沉默挤压着江旭的心脏,让他开始害怕,焦虑,如果今晚分开,会不会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他下意识地变回了曾经那个恶劣的江旭,伸手抓住了李秋缘的胳膊,抬眼露出可怜的样子,说:“李秋缘,我...没地方去了。你能收留一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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