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和离书

“何大人多虑了。”

“明昭对我授予的所有物件都爱惜的紧,恨不能日日嵌入身体,小心存放。”

自打沈清让出现,一直都未开口的顾辞晏似笑非笑的凝视着何知州,话语之间耐人寻味。

还不等何知州多加揣摩,顾辞晏已将手炉递至沈清让身前,敛在阴影里的眸子阴沉冷戾,似毒蛇褪去伪装,张开獠牙,一点一点刺入猎物的咽喉。

“凡是我喜欢的,碰过的,他都能坦然接受。”

沈清让眼睫轻颤,似是想到了什么,略显苍白的面容浮上两抹红晕,似碾碎的桃花粉瓣搅入纯白无瑕的雪,打破了他的清冷与孤傲,靡丽勾人。

那夜,他或许不该用红绸蒙住他的眼睛。

他哭的那样隐忍,只湿了红绸怎么够……

顾辞晏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燥意,微微眯起眼睛,将悬着的手炉放进他的怀里,故意覆上了他玉刻雕琢般修长漂亮的指节,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似是想要多看一些,他被自己折辱后羞愤脸红的模样,步步紧逼着。

“明昭,你说……我说的对吗?”

沈清让强忍着怒意,只稍稍避开男人的触碰,挺直了脊背。

“是,”他绯红的唇,艰涩微启,一字一顿,伴随着难以抑制的闷咳,说的异常缓慢,“顾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顾大人……?

听闻这声生疏的称呼,顾辞晏笑了,凌虐的寒意不胫而走。

这是换着法子反抗他,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何知州拧巴着眉头,肥短的手揣在袖子里,只觉得眼下气氛诡异,一股寒意从脚趾头窜了上来。

“顾大人,下官腹痛难忍,去去便回!”

顾辞晏挥了挥手,视线牢牢锁视在沈清让的脸上,“送何大人下去歇着,雪天路滑,别一不小心摔死了。”

“????”何知州眼皮一跳。

浑身上下顿时吓的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他刚要说“不麻烦”,结果,两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玄甲卫兵就这么一左一右,水灵灵的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赵家众人位置虽在主位右方,但还没有资格与顾辞晏平起平坐,座位位置稍稍靠后。

身前又有丫鬟仆从侍奉,视线遮挡,未能第一时间注意这里的动静。

只瞧着知州何大人起身,给一名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子让座,没过多久,似是惹恼了这位公子,然后就被京里来的顾公子命人压了下去。

“翎儿,赵家多受顾公子照拂,还未有像样的回礼。”

“听闻,顾公子近日对珠串颇为喜爱……”赵家老爷子摩挲着手里精致的匣子,虽有些肉疼,但还是交给了赵翎。

“你且拿着这串血玉佛珠,去向顾公子敬茶。”

“切记,不要再提那人。”

赵翎握着匣子,对上赵正御凌厉的眼眸,心中一紧,道了声“是”。

“孰轻孰重,翎儿还是拎得清的,爷爷放心。”

爷爷说的对,为了一个连房都没圆的夫君,当不得她如此忧心费神。

对他的那一点点眷念,不过是相处日子长了,生出的错觉。

丧礼已毕,就让他永远活在她的记忆里。

她值得更好的,有利于她稳住家主之位的人。

赵翎眼波流转,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顾辞晏身旁,只瞧得见那一抹背影挺拔清瘦的男子身上,步履款款,媚眼如丝……

“顾公子。”

娇柔嗓音,幽幽传来。

“这是赵家的一点心意,还望您收下。”

阁楼上灯火昏暗,偶然得见戏台之上铁花四溅,宛若繁星映照。

明灭间,赵翎娇俏的容貌,一览无余。

淡扫蛾眉,妩媚动人,虽挽着妇人髻,但是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顾辞晏接过匣子,取出里面鲜红如血,质地温润的手串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促狭起眸子看她,“赵小姐面色红润,想来已经从旧事脱离,幡然醒悟。”

他明明坐着,居下位,可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并未减少半分。

赵翎行着礼,轻咬唇瓣,语调绵软怅然,“往事不可追,活着的人,总是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换做任何寻常男子,都会对她高看几分,不会挑着刺儿,刻意落下她的面子,踩她的痛处。

顾辞晏回眸望了眼正襟危坐,故作毫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一门心思只看戏,指节却攥的发白的沈清让,眸子不禁染上阴翳之色。

“赵小姐花容月貌,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实在可惜,不如,写上一封和离书……”

赵翎微愣。

“与亡夫还能和离?”

顾辞晏低声轻笑,眉眼噙着戏谑,仿佛在笑她的无知,“若我说你二人的和离书一直在我这里,谁人敢质疑半分。”

“砰”一声闷响。

莲花镂空的手炉忽然滚落在地,未燃尽的碳火纷纷散落,扬起浮灰,弄脏了顾辞晏的衣袍。

“明昭这般不小心,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

明昭???

赵翎瞳孔骤然一缩,死死控制住自己想要抬头看去那一侧的冲动。

她早知顾辞晏对沈清让有意。

只当是男宠玩物,上不得台面,玩腻了便会放其自由。

却不曾想,顾辞晏竟能容忍沈清让与他平起平坐。

这是他们赵家都未有过的待遇。

他只是个连功名都无法考取的赘婿啊……

难不成自甘堕落,向着折辱他的男人谄媚邀宠了不成?

赵翎心中百感交集,长长的指甲抠进掌心,脸色苍白,难看至极。

“铁花溅射,好似近在眼前,一下慌了神,让顾大人见笑了。”

沈清让蹲下了身子,面无表情的将烧得通红的碳条,一根一根放回炉里,期间烫的身子发颤,也没有松手。

顾辞晏眯了眯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没有阻止。

他知道他隐忍的本事。

瞧着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身子虽孱弱,但骨头却硬的很,明着在他面前逆来顺受。

可他始终都无法令他乖乖张口,吐出求饶话语。

或许只有当着赵翎的面,他才会不由自主的失控。

顾辞晏眼底压着躁戾,轻叩桌面,嗓音残酷又冰冷,“收拾好了就过来斟茶。”

“……是。”

沈清让皱了皱眉,眸光扫了眼他完好无损的一双手,越看越是觉得赏心悦目,瘦冽分明。

适合砍下来,装进泥罐子。

沈清让一边想着有趣的事,一边斟着热茶,八分满的时候,刚要停下,手背就被顾辞晏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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