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干物燥

聂鹫换的很慢。

像是故意一般。

一抬眸,对上沈清让清冷戏谑的眸。

似乎是在说,他这身板没什么好看的。

聂鹫耷拉着脑袋,自尊心碎了一地。

不用问,先生一定是拿他和顾辞晏那厮做比较。

他竟然不如顾辞晏!!!

聂鹫磨着牙把衣衫穿的妥妥当当,刚刚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

“还有一事。”

也是沈清让最为关心的。

他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唇瓣轻启,“鹫儿可知,前太子一死,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府上幕僚,全都死于非命,亦或无迹可寻。”

“先生所说,鹫儿略知一二。”

聂鹫面色肃然,他从暗卫营出逃后,盛京乱做一团,到处都是巡防营的人,一问之下,得出个荒谬的答案。

“他们只说是三不管的沙匪混了进来,想要震慑一下靖北将军和庆帝。”

“镇远侯府与靖北将军府相隔不远,沙匪发现将军府无人,一怒之下,就杀了镇远侯府满门,顺道沿途杀了一些官员泄愤。”

沈清让眸色浅浅,摇曳的烛光纳入他漆黑如墨的瞳仁,点点寒意将它们揉的细碎分散。

“人抓到了?”

“抓到了……为了平息民愤,那些沙匪的头颅挂在城门许久都未取下。”

聂鹫说着,不知是觉得此事颇为好笑,还是过于荒诞,脸上不禁露出了鄙夷之色,口无遮拦的又辱骂了大武朝皇帝几句。

“鹫儿,你先回去。”

没等聂鹫抗议,沈清让一挥手,聂鹫便消失在了原地。

当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梳理了一番。

重点圈在了“权”和“利”上。

噗噗分解出的复仇目标之一人屠将军,不会只是故事里沙匪泄愤屠府的理由。

还有,太子李玄胤……

受益过于明显。

至于顾辞晏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又坐了半晌,沈清让活动了一下肩膀,长出一口气。

起身,缓步而行,略带迟疑的推开了侧卧通向主卧的门。

屋里还是只有一盏烛火亮着,火盆里“噼里啪啦”拖拽着残留的炭火,维持着仅剩不多的暖意。

与离开时不同,这次,沈清让没有放轻脚步。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还未回身,就被人用力摁在了门上。

后颈之上,指腹滚烫,不轻不重的揉捏着,有些疼,有些麻。

沈清让抿了抿唇,全然不怵身后逼近的男人,“顾大人,天干物燥,小心走水。”

颇为挑衅的话,让顾辞晏来了兴致。

他握住他的手,反扣在身后,整个胸膛不留一丝缝隙,确保他微凉的指尖可以感知一切。

“确实有些燥……”

“顾辞晏!”

沈清让面色一凝,清冷的眉眼染上些许恼意。

“明昭,我比他好看。”

男人嗓音暗哑,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像是在描述一件引以为豪,可百步穿杨的精良兵器。

察觉到怀里的人儿挣扎剧烈。

他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

沈清让长睫轻颤,闭口不言。

水光泠泠的桃花眸子漾着屈辱和恨意,全数落在顾辞晏的眼中。

“明昭,你是不是碰过他……”

“没关系。”

“我不生气。”

沈清让知他没有点破他与聂鹫在侧卧见面的原因,望着数值面板上百分百的好感度,沈清让眼底尽是凉薄。

顾辞晏是在害怕吗……

怕他因为血海深仇脱离他的掌控?

因为害怕,容忍他,包容他,一边醋红了眼,一边隐忍着,不敢……他。

只能用一些其他办法,发泄心中的不满。

沈清让指尖用力,转过身,勾上他的颈项。

“明昭……”

“闭嘴。”

沈清让眼帘微起,看似多情的桃花眸子仿佛要把顾辞晏的魂给吸进去。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半夜睡的正憨的阿珍被宋因叫了起来,睡前脸上贴的黄瓜片被她忽然起身的动作,弹飞在床上各处。

只来得及拿起一片蔫儿吧的瞧了瞧,沾在被子上的黄瓜汁她都没来及抹去,就被宋因连拖带求的裹上衣服出门了。

“咋回事??”

阿珍心里“突突突”的,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那什么,主子可能控制不住了。”

主卧里没掌灯,宋因当时也没看仔细,就闻着那味儿有些不对。

“你等会儿!!控制不住什么意思?”

“主子把公子给……???”

阿珍没控制好音量,凑在耳边的声音差点没震穿宋因的耳膜。

连树上的鸟儿都被惊的拍翅而飞。

“冷静,来跟我念:他是主子,他是主子,他是主子!!”

“……对,他是主子!!”

阿珍顺了顺气,发现这口气堵着,下不去了还。

“是顾辞晏那个狗东西让你叫我过去的?”

舒坦了。

阿珍笑眯眯的看着堵住耳朵,在地上数雪的宋因,重复道,“是主子唤我过去伺候公子的吗?”

“是的,公子受伤了,不让主子上药……”

“你怎么不早说!!”

阿珍跳起来就是一巴掌拍在宋因的后脑勺,“得亏你不是我儿子!!”

“???”

草率了,她下手怪重的。

早知道就避开了。

宋因挠了挠头,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苹果,几口啃完,紧追在阿珍身后。

主卧此时已经掌灯。

阿珍临到屋前,调整了一下情绪,又清了清嗓子,这才面带微笑的走进去。

刚走两步,她停了下来,不确定,退出去又重进了一次。

“???”

阿珍眨了眨眼。

是她跑猛了?眼花了?

紧随其后的宋因以为里面惨不忍睹,刚想着他就不进去掺和了,哪知阿珍一把拉住了他。

“???”

宋因觉得心口有点痛。

眼含热泪的看向阿珍:我怀疑你是想拉我一起死,但我没有证据。

阿珍慈祥回望:主子下跪多刺激,死了也值!别怕,嬷嬷罩着你!

宋因: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还不滚进来!”

“想在雪里待上一整晚?”

顾辞晏的声音冷幽幽的传到二人耳中。

宋因连忙道,“阿珍!主子叫你呢!!快进去吧你!!”

“……”阿珍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患难与共呢!

“宋因!!你二人都滚进来!”

这一声,顾辞晏嗓音明显阴沉了些,哪有主子跪着,下属在一旁看戏的道理,宋因瞬间就悟了。

一个利落前滚翻,当即单膝跪在顾辞晏身侧,直表忠心。

“主子!属下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死人!!属下绝对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您放一万个心!”

顾辞晏眯了眯阴戾的眸子,和善的看向他,“是府里的雪太厚实,让你抬不动脚,来的这么慢……”

“……属下这就去把府里的雪全铲了!”

活爹啊,又来活了!!

他就抽空吃个苹果。

一天天的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宋因倒爬着爬出了屋子。

好在,小命无恙。

经过阿珍的时候,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宋因的意思:你是最棒的,加油!我的心与你同在。

阿珍的解读:小老子身体棒吧,一套组合拳逃出生天了!

“……”

望着一溜烟没了影的宋因,阿珍皱起敷了黄瓜好像有点用的老脸。

这小子是屁股着火了吗!

阿珍无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主子,老身腿脚不好,已经跑的很快了。”

之前雪地里跪了那么久,要不是有公子给的疗伤药,她多半得废。

如此说来,也不算欺瞒。

“阿珍,药在柜子里,去取来吧……”

沈清让沐浴后,一身雪白直裰,长身玉立,不紧不慢的绕过地上跪着的顾辞晏,冷着眉眼揉了揉刺痛的手腕。

径自靠着软枕,倚在弥勒榻上。

长发半束,几缕柔软的青丝拂过他清隽出尘的面容,调皮的撩拨进了那白皙勾人的秀颈。

阿珍被眼前的景色迷傻了,满脸褶子笑成了菊花。

“您这是伤着哪了?”

“宋因咋咋呼呼的说您受伤了……是在衣衫遮挡之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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