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怎么又讨厌了?

离开过去不舒服环境的第一步,换一套新的房子。

佟言做事还算靠谱,短时间内找到两套完全符合顾曲要求的房子:300平米以内,安静,私密性强,采光好,窗前有树景。——顾曲自己没有察觉,他挑选房子的标准完全对照着梁恪行家。

他不想再住在高处不胜寒的地方面对CBD冰冷的夜景了,也不想独自一人在家时说话听到自己的回声,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像“家”一样的地方。

佟言说:“买房这事不急,咱们多看几套对比对比。”

顾曲摇头:“尽快定下来吧。我觉得这套就很好。”

顾曲看中的房子是一对教授夫妻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去年刚装修好,家具全都是崭新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儿子与未婚妻要定居海外,老夫妻只好把房子拿出来卖掉。跟另一套比起来,这套贵一些,但离梁恪行家更近,装修风格也更像梁恪行家。

——任何事都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包括习惯梁恪行不在。顾曲这样为自己开脱。

佟言问:“那、我再去谈谈价格?”

顾曲点头:“嗯。合适的话就定下来吧,这周日之前我想搬家。”

“这套挂牌价是五千六百万,套内三百二十平,单价17.5,我听中介的意思,应该还有商量的空间。”

顾曲想了想,说:“尽量谈到五千内吧,超出一点也没关系。”

“好。”

顾曲又在房子里转了转,整套房子布置得温馨明亮,客厅和主卧都有两面墙的落地窗,窗外的树在冬天掉光了叶子,想必夏日应该是一副郁郁葱葱的景象。

所在的小区面积不大,安静舒适,紧邻着一个公园,在卧室能够望见公园的人工湖,如果养一只狗的话,每天都可以去公园里遛狗。

一切都很好,顾曲很喜欢。

今天梁恪行一整天都在学校,处理积压的工作、开会、准备下周的课。看完房子后,佟言送顾曲去接梁恪行下班。

冬天了,校园里清一色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顾曲也是差不多的打扮,戴着口罩混入其中。

敲门进办公室,梁恪行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地说“进”。顾曲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热的糖炒栗子,放在梁恪行桌上。

梁恪行动作停顿,抬起头,眼底的疑惑在看见顾曲后融化成淡淡的笑意:“我以为哪个学生来贿赂我。”

顾曲抬了抬眉毛:“还有哪个学生贿赂你?”

“没有了,你走之后,就没有收到过学生给的零食了。”

“唔……”顾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很失望呢,梁老师。”

梁恪行笑笑,站起身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拿自己的水杯给顾曲倒了一杯热水:“坐吧顾老师,还有点儿工作没处理完,再等我一会儿。”

顾曲乖乖坐下,自己给自己剥栗子吃。

他最近的食欲和睡眠都还不错,所以医生说他的病情加重了,他不太愿意相信。——一个能吃能睡的人,怎么会想死呢?这不合理。

梁恪行的声音打断顾曲的思索:“晚上想吃什么?”

“嗯?”顾曲回过神来,想了想,问,“你会做饭吗?”

梁恪行听懂了顾曲的意思:“想吃我做的饭?”

“嗯。”

“那得跟我回家才行。”

——狡猾的梁恪行。顾曲故意问:“跟你回家,吃完饭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梁恪行佯装思索,摇摇头回答:“恐怕不行,我打算今晚小酌一杯。喝酒不能开车。”

“哼。”

“怎么样,顾老师愿意赏脸共进晚餐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如果你厨艺不佳的话,我就再也不去你家吃饭了。”

“放心,我做菜的手艺一流。”梁恪行说完,将手中的表格最后两行填满,合上笔帽,“走吧,先带你去超市。”

冬天昼短夜长,二人离开学校时才五点多,天就快黑了。

顾曲不记得他上次逛超市是什么时候,可能还是大一,和室友一起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生活用品。

梁恪行推着车走在前面,顾曲跟在梁恪行身旁。这家超市开在梁恪行家附近的高档商场里,人不多,顾曲干脆摘了帽子和口罩。

二人漫无目的地边走边看,顾曲路过什么都好奇地拿起来看看,只要他视线停留超过五秒,梁恪行就会把他看的东西放进购物车。

最后买了一些蔬菜,一块牛排和一块三文鱼,其他便是顾曲拿的零食和饮料,塞了满满一车。

回到家,梁恪行换了衣服洗手进厨房,顾曲抱着一堆零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窗外不知不觉下起小雪,顾曲无意中扭头,目光微微停滞。

轻而细的雪,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发现,只有雪花落至路灯的光晕中时,才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带着细闪的碎影。

顾曲呆呆地看了很久,转头望向厨房里梁恪行的背影:“梁老师……”

声音很小,但梁恪行听到了。梁恪行将灶上的火拧小,从厨房里出来:“怎么了?”

“好像下雪了,你看。”

“下雪了吗?”

梁恪行走过来,停在顾曲面前,随顾曲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

这场雪来得突然,比以往几年都早了几天。雪比刚才下得大了,明天刚好周五,要是夜里多下一点,恐怕明天一大清早,故宫的门就会被踏烂。

梁恪行说:“还真是下雪了。”

顾曲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睫毛:“看来我今天走不了了。”

梁恪行低头,俯视的角度,顾曲的鼻尖和下巴看起来很乖巧。梁恪行觉得自己大概是完了,不分时间场合,总是觉得顾曲可爱。

“小曲。”

“嗯?”

顾曲抬起头,梁恪行弯腰,轻轻捧起他的脸,一个柔软的吻印在他的嘴唇。

顾曲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却好像听见了落雪的声音,窸窸窣窣,在安静的夜晚敲击顾曲的心脏。梁恪行的吻也像雪一样,先是轻而凉的,然后慢慢融化,变成温热的水流。顾曲不自觉微微仰起头,回应梁恪行的亲吻,主动送上自己的唇舌,勾着梁恪行更深地吻他。

就这样在落雪的窗前吻了很久,顾曲苍白的脸颊浮上一抹艳色,梁恪行放开他时,他轻轻喘息着,望向梁恪行的眼神懵懂而诱人。

如果不是灶台上的火还在燃烧,梁恪行也许会继续吻下去,吻到顾曲变得甜蜜柔软,张开双腿邀请自己吃掉他。

“准备吃饭了。”梁恪行声音沙哑,用大拇指缓缓抹去顾曲唇上的水渍。

顾曲闭了闭眼睛,脸颊靠在梁恪行手上,轻轻蹭了蹭:“好。”

梁恪行做菜的手艺确实算得上一流,简单的清炒时蔬和杭椒牛柳也做得美味。顾曲奇怪梁恪行家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他自己看起来极少下厨,做饭这项技能,难道不是疏于练习就会日渐退化吗?

梁恪行笑而不语,摇摇头说:“你小看我。”

今天的佐餐酒是一瓶起泡酒和一瓶甜红酒,梁恪行破例允许顾曲喝一点,每样给顾曲倒了一小杯。

顾曲许久没尝过酒了,一点点酒精就让他有了醉意,他不舍得很快喝完,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品尝,一边吃饭一边和梁恪行聊天。

好像又回到了在涿州拍戏那段时间,无论日程多么紧张,梁恪行每天都会留一些时间陪伴顾曲,陪他说话,聊今天发生什么、聊食物、聊电影。顾曲的性格不算健谈,但梁恪行总有办法让他不知不觉说很多话,有时也会聊小时候的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顾曲小心翼翼地向梁恪行倾诉自己受过的委屈。

——很多那时觉得无比痛苦、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东西,现在谈起来,好像也可以云淡风轻地揭过。

顾曲不确定是自己成长了,还是终于不再期待任何人的爱。

“对了,我今天去看房子,有一套我很喜欢。”顾曲说,想起那套房子,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期待,“虽然比我想要的大了一点,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用多余的房间打一个大的衣帽间。”

梁恪行问:“这么快就看好了吗?”

“嗯,刚好遇到一套合适的。我想这周末就搬进去。”

“这么急?”梁恪行想了想,“明天让瞿亮帮你看看吧,他买房的经验比较多。”

“好。”

顾曲吃饱了,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意犹未尽地咂了咂舌,目光移向放在餐桌那头的酒瓶。

梁恪行问:“还想要一点吗?”

顾曲点头,眼神亮了亮:“可以么?”

“不可以。”梁恪行毫不留情地拒绝,起身将酒瓶放回冰箱。

顾曲扁扁嘴,眼里的光熄灭下来。他站起身跟上去,从背后抱住梁恪行的腰,下巴搁在梁恪行肩上:“你太讨厌了,梁恪行。”

梁恪行哭笑不得:“我怎么又讨厌了?”

“你就是很讨厌。”

梁恪行在前面走,往返于厨房和餐厅,把剩菜倒掉,餐具放进洗碗机,顾曲在后面拖着步子抱着梁恪行,像一条累赘的尾巴。

收拾完餐桌,梁恪行去洗手间洗手,顾曲仍旧这么挂在梁恪行身上,走到哪跟到哪。

粘人的时候粘得像块糯米年糕,让搬来一起住又不肯。梁恪行叹了口气,站在洗手台前,说:“手给我。”

顾曲听话伸出自己的两条胳膊,张开十指。

梁恪行拧开水龙头,握着顾曲的手放在水流下,挤一团洗手液揉开,细细揉搓顾曲的手心和手指。

腕上那道疤痕还在,新生的皮肤呈现一种娇嫩的肉粉色,医生技术娴熟,缝得不算难看。

明知不会再有痛感,梁恪行还是小心地不去触碰那里,冲洗时将水流调小,轻轻冲掉上面的泡沫。

洗完擦干,梁恪行握着顾曲的手拿到自己唇边,低头吻了吻顾曲细白的手腕:“好了,走吧。”

顾曲有点醉了,趴在梁恪行背上,软绵绵地说:“我想睡觉。”

梁恪行说:“没洗澡呢。”

“那我想洗澡。”

梁恪行蹲下把顾曲背起来,走回客厅放在沙发上,说:“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放水。”

顾曲的眼睛半睁不睁,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嗯……”

十分钟后,梁恪行放好水回来,果不其然,顾曲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薄薄一片的人,手长腿长,折起来窝成一团,莫名显得有些可怜。梁恪行走过去,弯下腰摸了摸顾曲的脑袋,人没醒,在酒精的抚慰下睡得香甜。

梁恪行轻叹一口气,就这样团着把人抱起来,抱回卧室。

第二天上午,瞿亮带佟言又去看了一次房子,和房主谈了一个小时,把价格谈到五千一百万,当天就签了合同。顾曲手上没那么多现金,找银行谈了两千万的贷款。

梁恪行只问了一句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得到顾曲拒绝的答复后,便不再插手这件事。

——顾曲一直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小家,虽然从未言明,但梁恪行看得出来。

一套几千万的房子而已,梁恪行倒也不担心顾曲吃亏或被骗,左右有他兜底,学会花钱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买了新房子的顾曲肉眼可见的开心,当天就拉着梁恪行去买家里需要的东西,从地毯到枕头、被子、餐具、绿植,能想到的都买了。

梁恪行问:“以前家里的东西呢,全都不要了吗?”

顾曲轻快地回答:“搬来搬去好麻烦,不要了。”

说话时他捧着一对精致的玻璃杯看,一只标价一万六,两只三万多,确认自己没有多数一个0后,顾曲轻抽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去。

梁恪行注意到他的动作,问:“喜欢吗?”

顾曲回答:“太贵了。”

——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梁恪行对一旁的柜姐说:“把这两只包起来吧。”

顾曲扭头看去,微微睁大眼睛。梁恪行云淡风轻地回答:“送你的乔迁礼物。”

“你今天已经送我第七件乔迁礼物了……”

“是么?再逛逛,凑个整数。”

顾曲心里默默数了数梁恪行今天买给他的东西:一套昂贵的珐琅厨具,梁恪行说顾曲不会做饭,这是他要用的;一张价值一百多万的床垫,梁恪行说他也要睡;一套昆庭的餐具,梁恪行说他吃饭要用……这对杯子想必也是同样的逻辑,梁恪行在的时候,总要有东西给他喝水。

梁恪行就这样默认顾曲会邀请他到自己家做客,顾曲悄悄撇嘴,小声嘟囔:“到底是谁的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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