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是太子妃

顾曲的经纪公司叫万象,是寰宇集团的子公司。而寰宇,是周家的。

他和周敬逍的关系整个公司从上至下无人不知,起先大家不当回事,只当他是周敬逍来来去去的床伴之一,一两年后众人方才后知后觉——怎么这位还在周敬逍身边?遂恍然大悟,这是太子妃!

顾曲在万象一直享受“太子妃”的待遇,他也一直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小人得志的“太子妃”角色:咖啡只喝65摄氏度多加奶油的热摩卡、每周二要吃某偏僻胡同西餐厅的惠灵顿牛排,哪怕在剧组也必须有专人送到、出门乘坐的任何一辆交通工具上都一定要有梧桐影木的味道,尽管他自己并不用这款香水……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有人看不惯顾曲的作风,故意在周敬逍面前吹耳边风,没想到周敬逍听了,只回一句:“下次把厨师也带过去,打包的菜几个小时都凉了还怎么吃。”

那人没听明白:“啊?”

“这事你去办,小曲喜欢的那家餐厅,以后让厨师跟着他去剧组。”

“……?”

一来二去众人明白了,顾曲越是难伺候,周敬逍越是心情愉悦。顾曲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肆无忌惮地作天作地,生怕有人不知道,他是被周敬逍“惯”成这样的。

夏天天黑得晚,梁恪行下课后与同事一起在学校食堂吃了饭,走出食堂,天还是亮的。

徐松年给他打电话,约他晚上红门见。“小顾还在你家么,叫出来一起坐坐。”徐松年说。

梁恪行回绝:“他手上伤还没好,让他休息吧。”

徐松年也不勉强:“也成,你来就行。”

于是梁恪行取了车,导航红门,路上堵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天全黑了,熟悉的服务生领他进去,说徐先生在里面喝茶。

红门这地方纸醉金迷,徐松年喝个茶都叫了好几个小网红陪着。梁恪行一进去,徐松年对面另一好友便热情招手:“今天可不能再让你俩跑了。”

徐松年道:“我俩那是跑么,我俩那是英雄救美去了!”

“救的美呢?救完了不该是以身相许么?”

“你问恪行。”

好友又看向梁恪行,笑得意味深长:“我可是听说,你把人领回家了。”

梁恪行笑笑,在徐松年身旁坐下,徐松年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道:“一个小演员,值得你这么念叨。”

徐松年问:“恪行,吃饭了没?”

梁恪行答:“学校对付了一口。”

“跟我们一起再吃点,今天有空运来的野生羊肚菌,我让他们给你定制了素食菜单。”

梁恪行吃素,从二十八岁他母亲生病那年开始的,细究起来他性格变得沉稳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整个人褪去锋芒,留下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沉静。

当初他接受电影学院的聘请回去教书,身边的朋友无不大跌眼镜,不说梁家什么背景,光说当时的梁恪行,手握各项大奖、事业如日中天,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正是应该大展身手的好时候,回学校教书,怎么想都不划算。

但梁恪行去了,并且一待就是五年。这五年他只拍了五部电影,其中两部是客串,实打实自己的作品只有三部,在同期男演员中实在算不上高产。影迷们为他日思夜盼,排队递本子的导演和制片方也熬成了望夫石,梁恪行却一点也不着急,日子就这么慢条斯理地过了下来。

今年他33岁,过两个月生日一过,眼瞧着就往35去了。

饭桌上,徐松年想起什么,问:“对了,今天下午我陪我姐逛街,碰见小陶,他现在没跟你了啊?”

梁恪行反问:“咱们多久没见了?”

徐松年答:“两年。”

“你也知道两年。”

“啊,对啊。”徐松年恍然大悟,“瞧我这脑子。我看他身边有个男的,我还想呢,这小子有种,敢给你戴绿帽子。”

另一好友笑道:“恪行床上的人换了八茬都有了,你还小陶小陶,阿美莉卡不通5g啊?”

徐松年回好友个白眼,又对梁恪行说:“没看出来啊梁少。”

梁恪行无奈:“你听他胡诌八扯,我床又不是青年旅社,谁想睡谁睡。”

聊起床上话题,其他几个人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哪个网红胸大哪个网红屁股翘。梁恪行对女人身材没兴趣,正打算抽根烟,候在旁边的服务生懂事地弯腰递上火,问:“今天准备了您喜欢的Arturo Fuente,需要来一支吗?”

梁恪行点烟的手停了停,略一思索,说:“行吧。”

服务生去而复返,端来雪茄和侍茄工具。

年轻男孩双膝触地跪在梁恪行身旁,取出一支雪茄,用雪茄剪剪掉顶端,然后用打火机缓慢均匀地烘烤雪茄尾部,点燃之后,双手奉上呈给梁恪行。

梁恪行接过雪茄,顺便看了一眼服务生。

一张新鲜的脸庞,皮肤细腻白皙,五官清秀没有攻击性,尤其眼睛生得漂亮,像是按照梁恪行的喜好定制的。

在这种地方,专门服侍他一个人的服务生当然不会是单纯的服务生。梁恪行认识红门老板,想必对方知道他这两个月身旁寂寞,特意为他挑选的礼物。

梁恪行问:“你叫什么?”

服务生跪着,温顺地回答:“蒋清宜,清澈的清,适宜的宜。梁先生叫我小蒋或清宜都可以。”

俯视的角度,面前这张脸有几分像顾曲,但远没有顾曲精致。梁恪行意识到自己拿会所里的人和顾曲比,微微皱了下眉,说:“别跪着了,去开瓶酒。”

服务生温顺答应:“好。”

服务生去取酒,饭桌上的话题已经从女人换到有色金属,徐松年倚着椅背,懒洋洋地吞云吐雾,瞥了眼梁恪行说:“要不说韩老板能赚钱呢,这眼力见儿,比一般人强多了。”

红门的老板姓韩,叫韩誉,跟几人都是老相识。梁恪行有段时间没来了,韩誉藏着掖着,硬是等着梁恪行来,才献宝似的将蒋清宜洗干净送上来。

梁恪行不介意被人揣测喜好,他之前帮过韩誉一些不大不小的忙,韩誉拿蒋清宜做人情,他收了也没什么。

他回徐松年:“至少人家用心了。”

徐松年:“哟,点我呢?”

“哪敢呢。”

“我也用心了啊,你家老爷子想抱孙子,我介绍了不少好姑娘呢。”

“你别祸害人家姑娘了,给我积点德吧。”

“我不能看着你梁家绝后啊。”

……

徐松年贫起来没完没了,梁恪行嫌他烦。刚好这时蒋清宜取酒回来了,梁恪行也吃得差不多,便对蒋清宜说:“拿去沙发那儿等我。”

徐松年问:“吃饱喝足了梁少,陪我们打会儿牌?”

梁恪行答:“打牌可以,你别挨我。”

“我知道,您有新宠了。哎呀——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呢!”

两年没见,徐松年的中文水平依旧保持较高的水平,十分令人欣慰。一桌人转战牌桌,落座后有人笑问:“恪行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见人了。”

梁恪行回答:“忙着排学生的毕业大戏。”

“怎么样,这届有没有你瞧得上眼的?”

“有几个还行。”

“只是还行?”

另一人接话:“你还不知道他,他眼光高得很,自从去教书,我只听他夸过一个人,一夸还夸出事儿来了,你说这。”

刚才问话的好友被勾起回忆,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敬逍和那小孩儿相识就是那次吧!我记得敬逍喝多了,非要看看连恪行都夸的人长什么样儿。”

“哈哈哈,是啊。论起来,恪行还是他俩的媒人呢。”

二人笑着打趣,梁恪行始终保持微笑,不打断也不接话,看不出心里想什么。蒋清宜开了酒,帮梁恪行倒酒,梁恪行拍拍身旁,示意他坐过去。

尽管受过严格的表情管理训练,蒋清宜脸上还是不小心泄露出欣喜和羞赧。

不知为何,梁恪行今晚第二次想起顾曲。——那时的顾曲第一次见周敬逍,会否也是这样的表情?

蒋清宜坐到梁恪行身旁,一脸小心翼翼的憧憬。

他的正脸并不像顾曲,顾曲那副好皮相百年难得一见,光某个角度相似已经算是上天的馈赠。

梁恪行问:“你认识我?”

蒋清宜回答:“我看过您的电影。”

不意外的回答。

公众人物就这点不好。梁恪行的知名度太高,导致下至十五岁上至五十岁的人,只要上网、看电影,就算不认识他,也会眼熟他,并且几乎没有人讨厌他。

蒋清宜见梁恪行不排斥,大着胆子轻轻靠过来,脸颊靠在梁恪行的手臂。

梁恪行垂眸看了眼,用手中喝空的酒杯挑起蒋清宜的下巴,问:“你们韩老板怎么跟你说的?”

蒋清宜脸红了红,回答:“韩老板说,您是很好的人。”

——意思是出手大方、钱多事少、床上无不良癖好,就算最后分开也能好聚好散,拿一大笔钱走人。

梁恪行笑了:“他这么说我?”

蒋清宜乖乖点头:“嗯。”

“韩老板嘴里,有‘不好’的人么?”

蒋清宜犹豫了一下,说:“也有的。”

梁恪行抬眉,示意蒋清宜继续说。

“韩老板说,有三种人最坏,一是喜欢施虐的,玩一次把人折腾个半死;二是给人喂药的,玩过之后人基本就废了;还有最坏的就是欺骗人感情的,把人宠到天上又踩进地里,跟过这种人,这辈子就算完了。”

明亮灯光下,梁恪行眸色微微一黯:“你们韩老板倒是见识得多。”

说完这句,梁恪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家里阿姨的名字。

阿姨轻易不打电话,梁恪行拿起手机,轻轻一划。

“喂,梁先生?”听筒里传出一个焦急的声音,“您在哪儿,家里出事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