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忆苦思甜……？
“如果真的憋得难受，那就跟信得过的人公开吧。”
某天吃饭的时候，叶天枢忽然这么说。
“真的吗？你不是不想公开吗？”
“……我只是不喜欢太高调。”叶天枢淡淡道，“毕竟是少数派，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能不提就尽量不提而已。”
“我们还不够低调？”董胜雄不解道，“我到现在都还啥也没说呢。”
“……”董胜雄大概觉得只要不说具体的个人信息就等于什么都没说吧。
“不给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没什么。”
“你就说说吧，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叶天枢放下餐具，“董胜雄，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和我继续在一起吗？”
“嗯？当然了。”提到这件事，董胜雄的态度也严肃认真了一些，“自从那次想通以后我就浑身舒畅，不像之前那样浑身不得劲睡也睡不着。现在这样最好。”
“——那就是这样。”
董胜雄摸了摸脑袋，没想明白，但他听了这话知道叶天枢大概是想通了什么，也就不在意了。不过提到这个，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你一开始就喜欢男人吗？”
“……当然是一开始了。”
“那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叶天枢一听这个就不自在，初遇时的事恐怕就他记得，董胜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就他像个傻子惦记这么久。倒不是说叶天枢因为这个对董胜雄有什么意见，更多是觉得害臊，他耳朵红了一些，不吭声了。
董胜雄一看就来劲了，凑过来把胳膊压叶天枢肩膀上，跟打听好兄弟八卦似的：“你就说说呗，我真想知道。”
叶天枢轻轻耸了耸肩膀，董胜雄不肯放手，他于是伸手拨下去：“之前为什么不问？”
“嗐，这不是没想到吗。现在记起这茬了，你要不跟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吃饭都吃不香了。”
“……警局。”
叶天枢给了个提示，董胜雄第一想法是叶天枢犯事了？也没有啊，而且这跟叶天枢喜欢上自己有什么关系？
“警局怎么了？”
“自己想。”
“你觉得我像警察那么酷？”
叶天枢翻了个白眼，董胜雄自己也觉得这理由不对，又想了想，不确定地嘀咕：“我亲戚朋友跟你说过我好话？”
“不是。”
董胜雄又琢磨了一会，实在没什么头绪，也不为难自己了，直接投降：“叶哥啊，我是真想不到。”说完双手合十作势要拜。“你是知道我的，我背诗转头就忘了，一个星期都记不住……”
叶哥都叫了，看来是真的很好奇……
“……”叶天枢抿了抿唇，“你带我去过警局。”
“啊？？”
董胜雄瞪大眼睛，摸了摸后脑勺，什么叫他拉叶天枢坐局子了？！他自己都没进过几次局子——
嗯？等等，还是有过的……
董胜雄记起来了，他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家里人很忙，就把他放亲戚家寄养了一段时间，而那个亲戚的孩子跟一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关系比较好，他还跟那些人玩过一段时间呢。不过后来发现他们玩得太疯了，就断了，毕竟董胜雄也不缺朋友。
那时候他确实去过一次警局来着，眉毛中间的疤也是那次留下的，因为这事，董胜雄还被老爸狠狠教训了，说他跟不良少年厮混，愣是被关在家里几个月不准出门了。董胜雄也觉得自己有点虎了，确实交了不三不四，乖乖待了一段时间。
带去警局……莫、莫非？！
“——你是那个倒霉催的软脚虾？！！”
叶天枢额头狠狠一跳，果然不该告诉董胜雄的，还说记性不好呢，这不是好得很吗，形容词都没变过！
看到叶天枢的脸色变了，董胜雄连忙改口：“不是，呃，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哭包？”
这也没好听到哪里去。而且听到离家出走和哭两个词，叶天枢就想起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心情和之后的事，甚至还跟阿姨说什么抢遗产什么的话……简直是黑历史级别的回忆。一时间又尴尬又羞恼，咬了咬牙低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那还要老子怎么说！”
董胜雄有些委屈地叫嚷，不过看到叶天枢的神色，也就收声闭气了。他看得出叶天枢觉得很丢脸，或许还有些复杂心情，但叶天枢又羞有气的样子，老实说看得他手指头痒痒的，总想捏一把。倒不是说叶天枢不开心他就开心就是了……
“对不起，我真没认出来。”莫名心底有点虚的董胜雄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语气诚恳，说出来的话却很难说是安慰，“不过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细皮嫩肉的，还挺白。你小时候也差不多吧，可能是你那个时候嗷嗷大哭得脸泡眼肿的，看着就不嫩了，所以没想到一块去。”
董胜雄越是这么说，叶天枢越是芒刺在背，一时间就连那些微妙的青春期酸臭残留情绪都被冲散了，脸已经彻底红了，嘴唇发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董胜雄一看就知道自己哄错方向了，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这么看来我们很有缘啊，这不是叫英雄救美？老天爷给我发老婆了。”
叶天枢耳朵一红，心想你以前明明还否认是英雄救美呢，还说你不是基佬，现在倒是知道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些许别扭的羞愤被更加别扭的羞涩压过去，叶天枢别开脸，低声说：“这叫孽缘。”
“孽缘也是缘。”董胜雄蛮满不在乎，嘿嘿一笑道，“你是那时喜欢上我的？那我刚开始没猜错啊，不就是被我帅到了吗。”
“……”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
好在董胜雄也知道叶天枢脸皮薄不经逗，还有点没安全感，自己在心里暗爽就好，没继续提这个：“不过那时你是不是给了我一张纸啊，我哪时嫌字多没记。你都写什么了？”
叶天枢哪好意思说，和董胜雄这种就算有黑历史也大大咧咧当笑话说出来的人不一样，叶天枢不想丢人现眼，对于还是个孩子的他来说，两百块可是巨款，他也算是给“救命恩人”最高级别的礼遇了，但现在来看无论是救命之恩还是两百块都显得有些滑稽了。
董胜雄盯了叶天枢一会，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了，你写的是以身相许。”
“你……”叶天枢睁大眼睛，“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写那种东西了！”
“你记得啊？那你说说到底写什么了？”
“……”
没想到董胜雄这种傻逼直男还懂这套，叶天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咬唇狠狠瞪了董胜雄一眼，谁想到董胜雄往后退一步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把脸别一边：“别这样。给我老二看精神了要打炮的，到时候你又要手酸了。”
这、这嘴上没把门的……！那算什么打炮啊？充其量只是手淫而已，说得好像两个人已经是老夫老妻动不动就做一样！！
——当然这话叶天枢肯定不会说出口。说起来董胜雄到现在似乎还有“叶天枢自暴自弃还欲求不满到想找炮友”的误会，要是他纠正互相帮助不算打炮，他真说不准董胜雄会不会干脆就直接和他上床了。
……虽然并不讨厌，非要说甚至是期待的，但叶天枢暂时没做好要和董胜雄做爱的准备。不过董胜雄面对他似乎没有萎靡的迹象，相反还挺精神的，而且也决定了要一起走下去了，或许确实该认真考虑一下这方面了吧。
“我不会的。”叶天枢脸色变化不定，董胜雄还以为自己顺嘴说的话太糙了，叶天枢脾气听不得这种话，“就算真硬了，你不肯我肯定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真把人亲跑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我没跟你说这个！”哪怕心里是这么想的，叶天枢也没法像董胜雄一样随口就打啵打炮的，“总之我记得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绝对不是以身相许。”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董胜雄说完顿了顿，“不过就真的不能是吗？”
“不能！”
“好吧。”董胜雄有些遗憾，嘀咕了一句，“我回头再找找看……”
话是这么说，当时董胜雄根本没当回事，那张纸背后又是成绩单，八成不知道扔哪去了。他也没报什么希望，想了想，拿起手机查了查：“果然没记错。要不要去看看，忆苦思甜一下？”
叶天枢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董胜雄：“你想被警察赶走就直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董胜雄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朝着叶天枢展示上面的内容，“今天正巧是开放日，搞活动呢。可以去参观。”
叶天枢愣了愣，自己也查了查，还真是。
“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
……
叶天枢带上头盔，心想自己也是个傻逼——他真的答应了。
虽然距离不近，不过董胜雄非要坚持开摩托，说是有利于回忆。没办法，叶天枢带上了头盔，把带子扣上。透过头盔的挡风镜，他看到董胜雄迈开腿一个翻身就上了车，随后拍了拍后面的座位。
叶天枢默默坐上去，和那次骑的改装摩托不一样，这回董胜雄骑的是真正的摩托，也比那个时候更加稳当。他看着董胜雄宽阔的后背，那个时候他还和董胜雄体格没差多少，如今却……忽然手背一热，董胜雄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按。
“抱好喽。”
随后董胜雄便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原以为他可能会特意突然加速或者刹车让自己贴过去，但其实董胜雄开摩托挺稳的，也很老实——他大概是那种自己开车比较随便甚至头盔忘带而载着人反而更小心的类型。这反倒是让叶天枢真的回想起了过去，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不知不觉抱住了董胜雄的腰，身体也贴了上去。
风从两边吹过，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大路上，气氛和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按理说根本没有相似性，叶天枢却感觉到了类似的安心感。他闭上眼睛，董胜雄其实是个帅哥，不过仔细想来，自己对董胜雄动心的时候大多和这点无关……反倒是董胜雄天天到晚盯着他的脸和身体看。
……难不成，其实董胜雄才是见色起意，然后逐渐变成爱的那一个？
“到了。”
董胜雄停好车，把头盔挂在后视镜上，这个警局里面早就变了样，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不来还好，一来反而让他的记忆更模糊了一些。他试图辨别当时的情景，可年纪实在是太小，真的记不清了，反倒是和那些狐朋狗友闹掰打架时的场景印象更深一些。
叶天枢也有些恍惚了，他可是很清楚地记得当年的情形的，甚至记得那有些昏暗的灯光、桌子上的划痕、墙上的裂缝……明明都是些无所谓的细节，但那个时候，在等待中的他却全部记在了心里。
而现在已经不太能看到以前的影子了，布局似乎有几分相似，又好像只是错觉。或许是人太多了，又或者真的变了许多。
无论是董胜雄，还是自己，都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两人并没有看太久，逛了一会就都出来了，叶天枢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你记起什么了？”
“没。以前的事真不记得了，不过你刚刚回忆的表情我倒是记住了——”
董胜雄忽然停住，好像想什么，看了看周围，有人，于是把叶天枢拉到没什么人的角落，随后笑着凑过来，热乎的大掌揉了揉叶天枢的脸颊。“怪可爱的。”接着又凑近了一些，顾忌到叶天枢脸皮很薄，用气音小声说：“害我想亲老婆了。啵一个？”说完伸出胳膊。
果不其然董胜雄刚探出来叶天枢就一手肘招呼过来了，虽然叶天枢很少太用力，不过董胜雄还是挡住了，然后顺自然地就想搂进怀里，谁想到叶天枢也反应很快，后退一步，让董胜雄扑了个空。
“这可是警局……！”叶天枢压低声音羞恼道。
“又没在里面，而且真要说里面办活动呢，有什么不给亲的。”董胜雄说得理直气壮，“而且周围也没人啊。而且亲完才叫忆苦思甜，不对吗？”
叶天枢居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干脆转回身快步走向摩托，脸颊上似乎又发烫了——不成器的家伙，怎么就这么容易面红耳热？他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而董胜雄迈开几步路就追上了，只是顾忌到周围有人和叶天枢的脸皮，放慢了点速度跟在后面。
“哥。”
“……”
“叶哥——”
在董胜雄眼里叫别人哥大概就是服软讨好了，可说实话叶天枢每次被董胜雄叫哥都浑身不自在，这都什么年代、多少岁了！想到这里叶天枢突然有点泄气，自己跟傻逼较什么劲，于是停下脚步。
“……别叫了。”
董胜雄没来得及刹车，差点撞上，连忙站定，虽然在背后看不到叶天枢的表情，但听这个别别扭扭的语气就知道这是消气了，走两步和叶天枢并肩。
“我是真的嘴痒。”明明没想起什么细节，但看到叶天枢的样子董胜雄似乎已经满足了，甚至因为高兴有些兴奋，“真的，我现在感觉和那帮人混混对了。”
“胡说八道。”
“那你呢？你说我胡说八道，你自己记起什么了？”
叶天枢摇了摇头，他本来就不需要回忆，不过，非要说的话，看到和当初截然不同的景象，的确有一点恍若隔世的感慨罢了。
叶天枢带上头盔把挡风镜一拉，坚决地表示自己的意愿，然而他耳边尚未完全消散的红色让这一切就像是打情骂俏——或许不是像而就是吧——董胜雄心里更痒了，当下也不废话，骑车往家里开。
“其实我想到了一件事。”叶天枢忽然开口，“还是当年没遇到你，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那个干什么？反正就是遇到了。”董胜雄的反应和叶天枢想得不一样，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八字没一撇的，压根没这回事。”
“你生气什么？”
“我不该生气？”董胜雄音量大了上去，“按你说的那样我老婆就丢了，还不给我生气吗？”
“……按我说的那样我就不会是你的‘老婆’！”
“对啊，所以我不高兴。”
叶天枢简直要被董胜雄这先果后因的脑回路给打败了，磨了磨牙根，冷声道：“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跟茶荼一起了！”说出口后叶天枢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依旧比想象中的计较这事，抿了抿唇不说话了，有些懊恼和后悔。
“不会。”董胜雄却很肯定地这么说，“茶茶又不喜欢我。”
“你不是还觉得她很合适你吗？”叶天枢没忍住反驳，“追着追着说不定就喜欢了。”
“不会的。现在想想，就算交往肯定也走不远。最后我继续找女朋友又分，一来二去，保不齐最后就干脆直接自己一个人过了。”
也不知道董胜雄哪里来的自信。明明之前问他吃醋的事，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说什么“你现在都是我老婆了我也没办法把脑袋洗回之前那样再想”，现在到好，什么都没发生就笃定了。
“……这么肯定？”
“毕竟怎么可能有比你还好的老婆。”董胜雄很自然地说，感叹道，“还好遇到了，不然我就注孤生了。”
“……”
“喂？”身后突然没声了，只有个脑袋贴了过来，后视镜又看不到情况，董胜雄又叫了一声，“叶天枢？怎么不说话了？”
“风大！”
“哦。”董胜雄心想这不是有挡风镜吗，而且风大跟说话也没关系啊，但也没反驳，挺直了一点身体，“那你贴紧点。”
叶天枢抱紧了一些，藏起了自己不像话的表情，却藏不住再次泛红的耳朵。
“董胜雄。”
“嗯？”
“你真是个臭直男。”
“哈？我不是都喜欢上你了吗？”
“反正就是。”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啊？”
“……反正你就是臭直男。”
“好好好，我是我是。”
随着摩托车的远去，两人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却似乎还残留了些什么。
不过，这大概是只有大地才知道事情了。
某天吃饭的时候，叶天枢忽然这么说。
“真的吗？你不是不想公开吗？”
“……我只是不喜欢太高调。”叶天枢淡淡道，“毕竟是少数派，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能不提就尽量不提而已。”
“我们还不够低调？”董胜雄不解道，“我到现在都还啥也没说呢。”
“……”董胜雄大概觉得只要不说具体的个人信息就等于什么都没说吧。
“不给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没什么。”
“你就说说吧，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叶天枢放下餐具，“董胜雄，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和我继续在一起吗？”
“嗯？当然了。”提到这件事，董胜雄的态度也严肃认真了一些，“自从那次想通以后我就浑身舒畅，不像之前那样浑身不得劲睡也睡不着。现在这样最好。”
“——那就是这样。”
董胜雄摸了摸脑袋，没想明白，但他听了这话知道叶天枢大概是想通了什么，也就不在意了。不过提到这个，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你一开始就喜欢男人吗？”
“……当然是一开始了。”
“那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叶天枢一听这个就不自在，初遇时的事恐怕就他记得，董胜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就他像个傻子惦记这么久。倒不是说叶天枢因为这个对董胜雄有什么意见，更多是觉得害臊，他耳朵红了一些，不吭声了。
董胜雄一看就来劲了，凑过来把胳膊压叶天枢肩膀上，跟打听好兄弟八卦似的：“你就说说呗，我真想知道。”
叶天枢轻轻耸了耸肩膀，董胜雄不肯放手，他于是伸手拨下去：“之前为什么不问？”
“嗐，这不是没想到吗。现在记起这茬了，你要不跟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吃饭都吃不香了。”
“……警局。”
叶天枢给了个提示，董胜雄第一想法是叶天枢犯事了？也没有啊，而且这跟叶天枢喜欢上自己有什么关系？
“警局怎么了？”
“自己想。”
“你觉得我像警察那么酷？”
叶天枢翻了个白眼，董胜雄自己也觉得这理由不对，又想了想，不确定地嘀咕：“我亲戚朋友跟你说过我好话？”
“不是。”
董胜雄又琢磨了一会，实在没什么头绪，也不为难自己了，直接投降：“叶哥啊，我是真想不到。”说完双手合十作势要拜。“你是知道我的，我背诗转头就忘了，一个星期都记不住……”
叶哥都叫了，看来是真的很好奇……
“……”叶天枢抿了抿唇，“你带我去过警局。”
“啊？？”
董胜雄瞪大眼睛，摸了摸后脑勺，什么叫他拉叶天枢坐局子了？！他自己都没进过几次局子——
嗯？等等，还是有过的……
董胜雄记起来了，他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家里人很忙，就把他放亲戚家寄养了一段时间，而那个亲戚的孩子跟一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关系比较好，他还跟那些人玩过一段时间呢。不过后来发现他们玩得太疯了，就断了，毕竟董胜雄也不缺朋友。
那时候他确实去过一次警局来着，眉毛中间的疤也是那次留下的，因为这事，董胜雄还被老爸狠狠教训了，说他跟不良少年厮混，愣是被关在家里几个月不准出门了。董胜雄也觉得自己有点虎了，确实交了不三不四，乖乖待了一段时间。
带去警局……莫、莫非？！
“——你是那个倒霉催的软脚虾？！！”
叶天枢额头狠狠一跳，果然不该告诉董胜雄的，还说记性不好呢，这不是好得很吗，形容词都没变过！
看到叶天枢的脸色变了，董胜雄连忙改口：“不是，呃，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哭包？”
这也没好听到哪里去。而且听到离家出走和哭两个词，叶天枢就想起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心情和之后的事，甚至还跟阿姨说什么抢遗产什么的话……简直是黑历史级别的回忆。一时间又尴尬又羞恼，咬了咬牙低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那还要老子怎么说！”
董胜雄有些委屈地叫嚷，不过看到叶天枢的神色，也就收声闭气了。他看得出叶天枢觉得很丢脸，或许还有些复杂心情，但叶天枢又羞有气的样子，老实说看得他手指头痒痒的，总想捏一把。倒不是说叶天枢不开心他就开心就是了……
“对不起，我真没认出来。”莫名心底有点虚的董胜雄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语气诚恳，说出来的话却很难说是安慰，“不过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细皮嫩肉的，还挺白。你小时候也差不多吧，可能是你那个时候嗷嗷大哭得脸泡眼肿的，看着就不嫩了，所以没想到一块去。”
董胜雄越是这么说，叶天枢越是芒刺在背，一时间就连那些微妙的青春期酸臭残留情绪都被冲散了，脸已经彻底红了，嘴唇发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董胜雄一看就知道自己哄错方向了，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这么看来我们很有缘啊，这不是叫英雄救美？老天爷给我发老婆了。”
叶天枢耳朵一红，心想你以前明明还否认是英雄救美呢，还说你不是基佬，现在倒是知道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些许别扭的羞愤被更加别扭的羞涩压过去，叶天枢别开脸，低声说：“这叫孽缘。”
“孽缘也是缘。”董胜雄蛮满不在乎，嘿嘿一笑道，“你是那时喜欢上我的？那我刚开始没猜错啊，不就是被我帅到了吗。”
“……”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
好在董胜雄也知道叶天枢脸皮薄不经逗，还有点没安全感，自己在心里暗爽就好，没继续提这个：“不过那时你是不是给了我一张纸啊，我哪时嫌字多没记。你都写什么了？”
叶天枢哪好意思说，和董胜雄这种就算有黑历史也大大咧咧当笑话说出来的人不一样，叶天枢不想丢人现眼，对于还是个孩子的他来说，两百块可是巨款，他也算是给“救命恩人”最高级别的礼遇了，但现在来看无论是救命之恩还是两百块都显得有些滑稽了。
董胜雄盯了叶天枢一会，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了，你写的是以身相许。”
“你……”叶天枢睁大眼睛，“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写那种东西了！”
“你记得啊？那你说说到底写什么了？”
“……”
没想到董胜雄这种傻逼直男还懂这套，叶天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咬唇狠狠瞪了董胜雄一眼，谁想到董胜雄往后退一步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把脸别一边：“别这样。给我老二看精神了要打炮的，到时候你又要手酸了。”
这、这嘴上没把门的……！那算什么打炮啊？充其量只是手淫而已，说得好像两个人已经是老夫老妻动不动就做一样！！
——当然这话叶天枢肯定不会说出口。说起来董胜雄到现在似乎还有“叶天枢自暴自弃还欲求不满到想找炮友”的误会，要是他纠正互相帮助不算打炮，他真说不准董胜雄会不会干脆就直接和他上床了。
……虽然并不讨厌，非要说甚至是期待的，但叶天枢暂时没做好要和董胜雄做爱的准备。不过董胜雄面对他似乎没有萎靡的迹象，相反还挺精神的，而且也决定了要一起走下去了，或许确实该认真考虑一下这方面了吧。
“我不会的。”叶天枢脸色变化不定，董胜雄还以为自己顺嘴说的话太糙了，叶天枢脾气听不得这种话，“就算真硬了，你不肯我肯定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真把人亲跑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我没跟你说这个！”哪怕心里是这么想的，叶天枢也没法像董胜雄一样随口就打啵打炮的，“总之我记得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绝对不是以身相许。”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董胜雄说完顿了顿，“不过就真的不能是吗？”
“不能！”
“好吧。”董胜雄有些遗憾，嘀咕了一句，“我回头再找找看……”
话是这么说，当时董胜雄根本没当回事，那张纸背后又是成绩单，八成不知道扔哪去了。他也没报什么希望，想了想，拿起手机查了查：“果然没记错。要不要去看看，忆苦思甜一下？”
叶天枢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董胜雄：“你想被警察赶走就直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董胜雄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朝着叶天枢展示上面的内容，“今天正巧是开放日，搞活动呢。可以去参观。”
叶天枢愣了愣，自己也查了查，还真是。
“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
……
叶天枢带上头盔，心想自己也是个傻逼——他真的答应了。
虽然距离不近，不过董胜雄非要坚持开摩托，说是有利于回忆。没办法，叶天枢带上了头盔，把带子扣上。透过头盔的挡风镜，他看到董胜雄迈开腿一个翻身就上了车，随后拍了拍后面的座位。
叶天枢默默坐上去，和那次骑的改装摩托不一样，这回董胜雄骑的是真正的摩托，也比那个时候更加稳当。他看着董胜雄宽阔的后背，那个时候他还和董胜雄体格没差多少，如今却……忽然手背一热，董胜雄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按。
“抱好喽。”
随后董胜雄便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原以为他可能会特意突然加速或者刹车让自己贴过去，但其实董胜雄开摩托挺稳的，也很老实——他大概是那种自己开车比较随便甚至头盔忘带而载着人反而更小心的类型。这反倒是让叶天枢真的回想起了过去，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不知不觉抱住了董胜雄的腰，身体也贴了上去。
风从两边吹过，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大路上，气氛和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按理说根本没有相似性，叶天枢却感觉到了类似的安心感。他闭上眼睛，董胜雄其实是个帅哥，不过仔细想来，自己对董胜雄动心的时候大多和这点无关……反倒是董胜雄天天到晚盯着他的脸和身体看。
……难不成，其实董胜雄才是见色起意，然后逐渐变成爱的那一个？
“到了。”
董胜雄停好车，把头盔挂在后视镜上，这个警局里面早就变了样，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不来还好，一来反而让他的记忆更模糊了一些。他试图辨别当时的情景，可年纪实在是太小，真的记不清了，反倒是和那些狐朋狗友闹掰打架时的场景印象更深一些。
叶天枢也有些恍惚了，他可是很清楚地记得当年的情形的，甚至记得那有些昏暗的灯光、桌子上的划痕、墙上的裂缝……明明都是些无所谓的细节，但那个时候，在等待中的他却全部记在了心里。
而现在已经不太能看到以前的影子了，布局似乎有几分相似，又好像只是错觉。或许是人太多了，又或者真的变了许多。
无论是董胜雄，还是自己，都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两人并没有看太久，逛了一会就都出来了，叶天枢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你记起什么了？”
“没。以前的事真不记得了，不过你刚刚回忆的表情我倒是记住了——”
董胜雄忽然停住，好像想什么，看了看周围，有人，于是把叶天枢拉到没什么人的角落，随后笑着凑过来，热乎的大掌揉了揉叶天枢的脸颊。“怪可爱的。”接着又凑近了一些，顾忌到叶天枢脸皮很薄，用气音小声说：“害我想亲老婆了。啵一个？”说完伸出胳膊。
果不其然董胜雄刚探出来叶天枢就一手肘招呼过来了，虽然叶天枢很少太用力，不过董胜雄还是挡住了，然后顺自然地就想搂进怀里，谁想到叶天枢也反应很快，后退一步，让董胜雄扑了个空。
“这可是警局……！”叶天枢压低声音羞恼道。
“又没在里面，而且真要说里面办活动呢，有什么不给亲的。”董胜雄说得理直气壮，“而且周围也没人啊。而且亲完才叫忆苦思甜，不对吗？”
叶天枢居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干脆转回身快步走向摩托，脸颊上似乎又发烫了——不成器的家伙，怎么就这么容易面红耳热？他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而董胜雄迈开几步路就追上了，只是顾忌到周围有人和叶天枢的脸皮，放慢了点速度跟在后面。
“哥。”
“……”
“叶哥——”
在董胜雄眼里叫别人哥大概就是服软讨好了，可说实话叶天枢每次被董胜雄叫哥都浑身不自在，这都什么年代、多少岁了！想到这里叶天枢突然有点泄气，自己跟傻逼较什么劲，于是停下脚步。
“……别叫了。”
董胜雄没来得及刹车，差点撞上，连忙站定，虽然在背后看不到叶天枢的表情，但听这个别别扭扭的语气就知道这是消气了，走两步和叶天枢并肩。
“我是真的嘴痒。”明明没想起什么细节，但看到叶天枢的样子董胜雄似乎已经满足了，甚至因为高兴有些兴奋，“真的，我现在感觉和那帮人混混对了。”
“胡说八道。”
“那你呢？你说我胡说八道，你自己记起什么了？”
叶天枢摇了摇头，他本来就不需要回忆，不过，非要说的话，看到和当初截然不同的景象，的确有一点恍若隔世的感慨罢了。
叶天枢带上头盔把挡风镜一拉，坚决地表示自己的意愿，然而他耳边尚未完全消散的红色让这一切就像是打情骂俏——或许不是像而就是吧——董胜雄心里更痒了，当下也不废话，骑车往家里开。
“其实我想到了一件事。”叶天枢忽然开口，“还是当年没遇到你，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那个干什么？反正就是遇到了。”董胜雄的反应和叶天枢想得不一样，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八字没一撇的，压根没这回事。”
“你生气什么？”
“我不该生气？”董胜雄音量大了上去，“按你说的那样我老婆就丢了，还不给我生气吗？”
“……按我说的那样我就不会是你的‘老婆’！”
“对啊，所以我不高兴。”
叶天枢简直要被董胜雄这先果后因的脑回路给打败了，磨了磨牙根，冷声道：“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跟茶荼一起了！”说出口后叶天枢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依旧比想象中的计较这事，抿了抿唇不说话了，有些懊恼和后悔。
“不会。”董胜雄却很肯定地这么说，“茶茶又不喜欢我。”
“你不是还觉得她很合适你吗？”叶天枢没忍住反驳，“追着追着说不定就喜欢了。”
“不会的。现在想想，就算交往肯定也走不远。最后我继续找女朋友又分，一来二去，保不齐最后就干脆直接自己一个人过了。”
也不知道董胜雄哪里来的自信。明明之前问他吃醋的事，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说什么“你现在都是我老婆了我也没办法把脑袋洗回之前那样再想”，现在到好，什么都没发生就笃定了。
“……这么肯定？”
“毕竟怎么可能有比你还好的老婆。”董胜雄很自然地说，感叹道，“还好遇到了，不然我就注孤生了。”
“……”
“喂？”身后突然没声了，只有个脑袋贴了过来，后视镜又看不到情况，董胜雄又叫了一声，“叶天枢？怎么不说话了？”
“风大！”
“哦。”董胜雄心想这不是有挡风镜吗，而且风大跟说话也没关系啊，但也没反驳，挺直了一点身体，“那你贴紧点。”
叶天枢抱紧了一些，藏起了自己不像话的表情，却藏不住再次泛红的耳朵。
“董胜雄。”
“嗯？”
“你真是个臭直男。”
“哈？我不是都喜欢上你了吗？”
“反正就是。”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啊？”
“……反正你就是臭直男。”
“好好好，我是我是。”
随着摩托车的远去，两人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却似乎还残留了些什么。
不过，这大概是只有大地才知道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