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十八道枷锁

“我要去厕所。”

林遐闭着眼吐出这句话,声线平滞干涩,没有半分起伏,像是耗尽了所有生机的枯木,再也掀不起半分挣扎的波澜。

方才季渚渊环环相扣的布局,早已将林遐与外界的所有联结,轻描淡写地掐断。

歇斯底里的争辩、孤注一掷的反抗、掏心掏肺的劝说,到头来都是无用功,他就像那只被囚在玻璃罩里的飞虫,看得见外面的天光,却永远冲不破那层坚硬的壁垒。

与其继续做徒劳的挣扎,不如暂且收敛锋芒,装作彻底认命的模样,至少能换得片刻喘息,暗中寻找脱身契机。

季渚渊坐在床沿,俯视林遐,墨色眸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学长想通了?”季渚渊开口。

林遐依旧闭着眼,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周身散发着颓然妥协的气息。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引起季渚渊的警惕,唯有彻底伪装出放弃挣扎的姿态,才能让对方放下戒备。

季渚渊见他这般反应,眸底的笑意更浓,起身走向衣帽间,拉开柜门,取出一条全新的锁链。

这条锁链远比之前束缚林遐手脚的要长得多,材质莹润却不显浮夸,内里以高强度钛合金为芯,兼顾了极致的牢固性与轻盈感,外表则是镀金层,没有粗笨的厚重感,每一处细节都做得极尽精致,长度足以让林遐在整套四百平的大平层里自由穿梭,去往任何一个角落。

季渚渊拿着锁链走到床边,先俯身解开了林遐手腕上的短链,金属扣开合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束缚了许久的双手终于得到解脱。

林遐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表面仍旧维持着认命的漠然。

季渚渊好像全然没有防备,一心只想着给林遐换上加长锁链,让他能在平层里自由活动。

他弯腰伸手去解林遐脚踝上的短链,注意力全都落在脚踝的锁扣上,钥匙刚解开冰凉的金属扣。

就在此刻!

林遐面上那片槁木死灰,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没有丝毫犹豫,他凝聚起全身所有的力气,抬起被松开大半的脚,朝着季渚渊的腹部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没有半点保留,只为将人踹开,争取那一丝逃跑的生机。

猝不及防之下,季渚渊只觉腹部骤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钝痛,力道之猛,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跄倒地,重重摔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

喉间涌上一股闷涩的痛感,忍不住低哼一声,一时之间竟难以立刻起身。

林遐不给对方半点反应的机会,双手撑床,猛地翻身落地,脚步踉跄了一下,便立刻稳住身形,宛若离弦之箭,朝着玄关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凭着本能朝着那扇通往外界的门冲去,心脏狂跳不止。

可当林遐真正站在那扇定制门前时,才意识到最大的问题在哪。

醒来后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都忘记了房门已经被更换的事实。

此前只来过两次,而每次出门,都是季渚渊自然地走到门前,不动声色地完成解锁,林遐从未在意过具体的开启方式,即便之前随口问过一句,也被季渚渊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

咫尺之遥,门外就是自由的世界,可他却连开门的方法都一无所知。

这让林遐如何心甘情愿地收手!

他伸出手,疯狂地拍打、摸索着门板,指尖飞快地划过每一寸光滑冰冷的表面,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解锁的机关。

他不甘心,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厚重的门板纹丝不动,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肩膀发麻,阵阵钝痛传来。

可他不肯放弃,如同被锁在铁笼里濒死的兽,明知铁门坚不可摧,仍一次又一次用身体狠狠撞上去,每一下都震得骨头发颤、血肉模糊,也不肯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为他这困兽的挣扎,宣读最后的时限。

林遐猛地回头,眼底通红,看着季渚渊捂着腹部,身姿微微佝偻,脸色泛着苍白,却依旧披着温良的皮囊,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踩在林遐紧绷的神经上。

“学长,何必呢?”

季渚渊走到林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林遐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不甘、屈辱、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季渚渊!你大爷的!”林遐猛地嘶吼出声,喉管像要被生生扯破,只剩破碎的怒音,“你丫是不是神经病啊,我劁了,我真劁你大爷了!”

“看起来学长真的很不喜欢锁链啊,那就算了。”季渚渊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愤怒一般,随口一句话,就让林遐身形一滞。

他起身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季渚渊,声音里带着沙哑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 玩 我?!”

“故意解开我的锁链,故意给我逃跑的机会,就是为了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拼命冲出去,然后又被拦回来,对不对!”

“正常人谁喜欢被锁着,我又不是狗?!”林遐的情绪彻底爆发,他猛地挥起拳头,朝着季渚渊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他要打醒这个深井冰,更要发泄自己所有的屈辱!

可他不知道,季渚渊小学五年级之后,就有退役军官专门贴身训练,格斗、防身术早已刻进骨子里,身手远比他想象的要矫健得多。

林遐的拳头挥过来的瞬间,季渚渊轻易就能侧身躲开,可看着林遐通红的双眼,和眼中快要撑破瞳孔的愤怒与绝望,季渚渊心底莫名一动。

仅仅一瞬的迟疑,他硬生生克制住身体下意识的躲闪。

“砰”的一声闷响!

林遐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季渚渊的左脸。

季渚渊生得极美,眉眼精致清隽,这一拳下来,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高高隆起,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显得格外突兀。

他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微微发麻,却没有丝毫反抗,不去看林遐,故作瑟缩地侧着脸,恰好让林遐看清那片痕迹,只留一副任人宰割的脆弱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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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遐整个人僵在原地,拳头还悬在半空。

他瞬间清醒了。

他一直秉持着“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的原则,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处事底线。

可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彻底失去了理智,才会失控出手,还偏偏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林遐大口喘着气,看着季渚渊,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别过头,脸上恢复了之前的颓然,摆烂一般吐出一句话:“我饿了。”

再闹下去也没有意义,打也打了,跑也跑了,终究还是逃不出去。

人是铁饭是钢,只有先填饱肚子,积攒足够的体力,才能再慢慢寻找逃跑的机会。

季渚渊看着林遐彻底放弃挣扎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没有再追究刚才的事情,只是轻声应道:“好。”

他转身朝着厨房走去,路过林遐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住,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学长刚才不是急着要去厕所吗?怎么现在不提了?”

林遐闻言,脸颊微微一热,方才说要去厕所,本就是他为了放松季渚渊警惕、伺机逃跑的借口,根本没有半点尿意。

此刻被对方点破,心底有些尴尬,却依旧硬着头皮,语气不善地回怼:“我肾好,憋回去了不行吗?”

季渚渊闻言,唇角浅浅一弯,没有再刨根问底,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林遐独自站在玄关处,看着那扇隔绝自由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安静至极,只能听到厨房传来的轻微的厨具碰撞声,隔音太好,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无法传入,仿佛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而他,就是被困在孤岛上的‘鲁滨逊’。

他没去看周围熟悉的环境,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厨房中季渚渊的身上,视线紧紧盯着对方的裤子口袋,眼神变得格外专注。

那部登录了他微信、能模仿他声音骗过所有人的新手机,被季渚渊随手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想要向外求救,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这部手机,哪怕只能发出一条求救信息,都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他不敢耽误,生怕再晚一点,季渚渊就会将手机转移到其他隐蔽的地方,到时候再想找到,就难如登天。

林遐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默默观察着季渚渊的动作,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没过多久,厨房便飘出阵阵浓郁的饭菜香气,鲜香扑鼻,勾人食欲。

季渚渊的厨艺本就不错,用心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就很有胃口。

不过半小时,季渚渊便将做好的两菜一汤一一端到餐厅的餐桌上,摆放整齐,一看菜色,确实都是林遐平日里最喜欢的口味。

“学长,过来吃饭吧。”季渚渊朝着林遐轻声说道,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林遐站起身,故作随意地缓步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却没有什么胃口,全程都在留意季渚渊的一举一动,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他拿起筷子,随意扒拉了两口米饭,假装吃饭,实则注意力全都放在季渚渊的裤子口袋上。

趁着季渚渊转身去厨房拿勺子,心神分散的瞬间,林遐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伸手直接朝着季渚渊的裤子口袋快速摸了过去!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一心只想拿到手机,根本没有多想,眼神里满是急切。

可慌乱之下,他的手微微偏斜,并没有摸到预想中的手机,指尖反而触碰到一个长条状的软物,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指尖用力,轻轻一捏。

下一秒,原本从容的季渚渊,身体猛地一僵,骤然朝着旁边快速退后一步,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红晕,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添上了一抹异样的绯红,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林遐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一脸茫然,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捏到的是什么东西,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刚想开口询问,就见季渚渊缓缓转过身,一只手捂着红肿的脸颊,另一只手从裤子的另一侧口袋里,拿出了那部全新的手机,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学长是在找这部手机吗?”

林遐刹那间回过神,眼底的茫然被急切取代,立刻伸出手,想要抢过手机:“给我!”

季渚渊却轻轻抬手,将手机举过头顶,轻松躲过了他的抢夺。他微微低着头,用完好的右侧脸颊对着林遐,语气愈发委屈,带着淡淡的抱怨:“可是学长,我脸好痛啊。”

“学长刚才下手那么重,把我的脸打肿成这样,我还顶着伤、忍着痛,给学长做饭,可学长的眼里,居然只有这部手机,一点都不关心我疼不疼,也不管我的伤要不要紧。”

他的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示弱,眼底的委屈不似作假,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想要拿回手机,就必须先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林遐看着季渚渊脸上那片刺眼的红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追根究底,是他先动手打人,还打成这样,本就理亏,他确实没有道理冷眼旁观。

沉默片刻,林遐皱着眉,压下心底的急切,不情愿地开口:“知道了,我给你上药。”

他转身找出之前季渚渊用的消肿药膏与医用棉签,重新回到餐厅,拉过一把椅子,在季渚渊对面坐下。

“坐好,别动。”林遐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拧开药膏盖子,小心翼翼地凑近季渚渊的脸庞。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林遐全程神色平静,眼神坦荡无波,动作专注而疏离,只是单纯地为季渚渊处理脸上的伤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一心只想着尽快上完药,拿到手机寻找求救机会。

虽然心里急切,但林遐手上的动作还是轻柔得像落了片羽毛在季渚渊脸上。

棉签轻轻拂过季渚渊红肿的脸颊,药膏渗进肌肤,缓解了皮肉的钝痛感。

季渚渊乖乖坐着,微微仰着头,闭上双眼,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任由林遐摆弄。

没了方才的偏执算计、掌控一切的强势,他的心底出奇的平静,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所有的烦躁、不悦都悄然消散。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干净的气息,是林遐身上独有的味道,清淡自然,让人觉得格外安心,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沉浸其中,享受着这久违的近距离相处。

他鲜少有过这样的感受,而每次都是林遐带来的平静、安稳,甚至让季渚渊心中产生些许不易察觉的贪恋,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暖意,却又不懂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只能任其包裹着自己。

林遐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便将药膏均匀涂抹完毕,他收起棉签与药膏,立刻往后退了退,随即伸手看向季渚渊,语气直白:“药上完了,手机可以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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