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十七道枷锁

手机界面干净得过分,除却系统自带的基础软件,便只有这一个社交应用,像是特意为他准备好的陷阱,就等他一头扎进去。

身旁传来季渚渊清浅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语调,轻飘飘落在林遐耳边:“学长想要报警吗?可惜这个手机里没有卡。”

林遐指尖一僵,飞快地瞥了季渚渊一眼。

对方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气质清透又单薄,如同刚出窑的薄胎瓷,禁不起半分磕碰,看上去与世无争,全然没有半分掌控者的强势。

不过,没办法打电话这点,其实在林遐的意料之中。

方才他从季渚渊手里接过手机,心底非但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瞬间被浓重的疑虑包裹。

季渚渊的心思有多缜密,从布下天罗地网将他困在这套大平层里,到故意松开锁链引他逃跑,再到任由他挥拳打在脸上,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从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让步。

这样一个步步为营、将一切都攥在手心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乖乖把能联系外界的手机交到他手里?

金属机身还带着季渚渊掌心的温度,林遐猜想这其中必定藏着猫腻。

要么是手机设了他不知道的密码,要么是根本没有通讯信号,甚至可能是季渚渊用来监视他的另一个工具。

可当他按下锁屏键,屏幕竟然毫无阻碍地亮了起来,整个页面一览无余。

那一瞬间的错愕让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他设想过无数种季渚渊刁难他的可能,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直接给了他一部无锁的手机。

这份突如其来的顺利,非但没有让他放松警惕,反而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总觉得有更大的圈套在等着他。

直到此刻季渚渊亲口说出没有手机卡,林遐居然感到了放心。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理会季渚渊的话,低头继续点开微信。

界面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和好兄弟钱杰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被季渚渊带走前。随意闲聊的几句日常,字字句句都透着往日的轻松自在。

只是看着那熟悉的头像,林遐的鼻尖却莫名一酸,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林遐的一切都天翻地覆。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飞快点开与钱杰的对话框,眼神专注而急切,点开输入框发送自己此刻的定位,哪怕只有一条消息,只要钱杰看到,就一定会想办法来找他。

下一秒,屏幕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林遐的心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麻雀,在他胸腔里疯狂扑腾了几下,然后僵住不动了。

他不死心地从对话框一路退到设置里,信号栏就躺在那里,像被大雪覆盖的旷野,什么都没留下。

林遐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像一段被拧到极限的钢筋,几乎要从皮肤底下顶出来,眉头紧紧皱起,脑海里飞速回忆此前在主卧的场景。

明明刚才季渚渊拿着这部手机,还能顺利和外界正常沟通,怎么现在就彻底没了信号?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季渚渊动了手脚。

林遐垂下拿手机的手,肩膀跟着塌下去,身体里那根撑了一整天的轴被人从后颈抽走了,皮肉和骨头之间失去了唯一的支撑,整个人往地心方向沉了一截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抓狂,可真正等到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不解。

若是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绑架囚禁,他必定抗争到底,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绝不会轻易认命。

可偏偏,困住他的人是季渚渊。

把他困在这套宽敞舒适的大平层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没有打骂,没有虐待,除了失去自由,他在这里的生活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惬意。

或许,季渚渊只是被失眠折磨太久。等过几天,这份新鲜感和偏执劲过去了,他觉得无趣了,自然就会放自己离开。

他最多再熬一周,绝不会更久。

眼下他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还可能激起季渚渊的兴趣,让对方觉得这场囚禁游戏更加有趣,愈发不肯放他走。

既然如此,不如先顺着季渚渊的意思来。

想到这里,林遐睁开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季渚渊:“你不用去公司?”

砺金集团创始人的身份,理应整日忙碌,穿梭在公司和各种会议之间,怎么可能有大把时间,一直耗在这里盯着他?

林遐心里打着算盘,他太希望季渚渊能出门了,只要对方一离开这套房子,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摸索那扇门的解锁方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想放过。

季渚渊闻言,抬眸看向林遐,手伸过去,指尖贴着那人掌缘,将手机轻轻抽走了。

左脸上的药膏泛着淡淡的光泽,红肿刺目,他却像浑然不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学长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啊。”

他的上身朝林遐的方向压过来了一些,动作不大,只够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往里收窄了一截。

姿态放松,耐心地解释:“我不像普通员工一样朝九晚五,集团自有职业经理人打理日常运营,我只需要掌控最核心的技术研发和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就够了。”

“除非是集团走到生死关头或是国家级项目需要签约出席,否则我很少去公司办公。”

林遐的眼神明显散了焦,季渚渊看着他那副“正在加载中”的样子,笑了一下,接着说。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或是保密科研中心。”

这些事情,林遐全然不知。

两人同居的那段日子里,林遐工作日都要按时上班,早出晚归,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季渚渊的日常行程。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身为大老板,就应该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每日去公司坐镇,处理各种事务。

他从未想过,季渚渊的工作模式会是这般,拥有绝对的自由,无需被办公地点束缚。

这意味着,季渚渊可以一直待在这套大平层里,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林遐的眉头再次皱起,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他实在无法理解季渚渊的行为。

明明只需要晚上见面,就够缓解失眠的了,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把他彻底囚禁在这里不说,还要24小时捆绑在身边?

光睡觉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让两个人都陷入这么尴尬又僵持的境地。

他不想再和季渚渊谈论这个话题,索性转移注意力,想起了平日里在屋子里活泼好动的猫,从他醒来到现在,这么大的动静,那只猫却始终没有露面,这实在太反常了。

“猫呢?”林遐抬眼看向季渚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它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出来凑热闹?”

换做平时,家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猫咪都会第一时间跑出来,围着人打转,黏人得很,绝不可能这么安静。

季渚渊看着他,眼底笑意依旧,语气轻柔地回道:“我早上让人把它送去宠物医院了,做个体检,再把该打的疫苗补上,大概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人送回来。”

猫咪不在,意味着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这套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他和季渚渊两个人,没有任何旁人,也没有任何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事物,只能面对面相处。

一想到这里,林遐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浑身的鳞片都在往外炸,旁边还蹲着一只虎视眈眈的猫。

空气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落在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季渚渊见林遐那副烦躁又无处排解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学长,下午没事做,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林遐抬眸看了他一眼,心说’没事做怪谁?你心里没点数?‘

但僵着也是僵着,他一个人坐这儿烦半天,季渚渊那边该什么样还什么样。索性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算是缴械。

他心里很清楚,一直愤怒下去,无非是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若是一直沉浸,自己喝着毒药,却期待着对方死掉,到头来折磨的只有自己。

思虑片刻,林遐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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