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十四道枷锁

窗外的天像一张被火苗舔过的薄纸,边缘先焦,焦痕从东边往中间收,收到最后只剩西边天际一条暗红的缝,然后那条缝也塌下去,只剩灰烬的颜色。

时针一步步走向深夜,客卧的洗浴间里,灯光把林遐的影子拓在那扇磨砂玻璃上,暖黄的光将他的轮廓晕成一道深浅不一的剪影。

水汽蒙在玻璃内侧,把那具身体的所有棱角和细节都抹去了,只剩下最基础的几笔线条,肩很宽,往下收到腰的时候狠狠窄了一截,然后胯骨再微微展开,撑起两条修长的腿。

那扇门的高度是固定的,可他的影子从顶到底几乎占满了整块玻璃,上半身只占了三分之一不到,剩下的全给了腰线以下的腿。

水声停歇后,那道影子在玻璃后面停了一瞬,抬手拢了一把头发,手臂举起来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从背脊两侧微微隆起又落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林遐裹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来,那套十三合一的洗护套装在他身上留了一层分不清具体香型的清爽气味。

发丝还滴着细碎的水珠,顺着脖颈的弧度往下滑,钻进棉质睡衣的领口里,在锁骨的位置洇出几粒深色的水渍。

擦头发的动作顿在半空,林遐望着客房紧闭的房门,棉质的毛巾被攥出几道褶皱。他心里很清楚,躲是躲不过去的。

反正都无法改变同睡一张床的结局,与其等季渚渊亲自过来,再经历一番无谓的争执与周旋,倒不如自己主动过去。

……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静谧得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林遐知道自己是在走向一个无形的牢笼,却不得不迈步。

推开主卧的门,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暖灯,昏黄的光线温柔地弥散开来,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暧昧的静谧。

季渚渊靠在床头,一张惑人的脸,鸦睫唇红。

身上穿着同色系的睡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柔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即便只是随意地坐着,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沉稳与疏离。

季渚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听到林遐的脚步声,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林遐身上,眼底是一片沉静的水面,神情温柔得仿佛午后的暖阳,与这房间里冰冷的锁链、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遐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床的细节处,清晨被锁链禁锢着醒来时,他满心都是慌乱与愤怒,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环境,此刻静下心来打量,才看清这张床暗藏的玄机。

床的四个角落,都安装着看似精致、实则冰冷的金属挂钩,材质坚硬,表面泛着冷冽的银光,与整张床的奢华风格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原本禁锢着他的锁链,此刻并没有被拆除,依旧松松地挂在床头两侧的挂钩上,链条沉重,垂落下来,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在床沿边划出冰冷的弧度,透露着一种无声的警告。

林遐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了下去。

这张床实在太过宽大,即便躺着两个人,中间也隔着极远的距离,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他与季渚渊彻底分隔开。

不过林遐还是往床边挪了挪,尽可能地远离季渚渊,明明是宽敞舒适的大床,他却觉得如“躺”针毡,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不自在。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阅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遐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白日里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过,毫无睡意。

“你试过我那瓶洗发水没?会不会是它里面有什么材料助眠?”

林遐始终不愿意相信,季渚渊所谓的失眠,真的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和季渚渊不过是相处了两年的兄弟,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治愈一个人的失眠。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套日常使用的洗护用品。也许是味道、或者某种成分,恰好能让季渚渊放松下来,产生睡意。

可季渚渊却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只是把手上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随后,床铺微微下陷,身边传来清淡的草木香,与林遐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氛围。

林遐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没有再多问,既然季渚渊不愿意回应,他也不想自讨没趣,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放空思绪,尽快进入睡眠。

林遐心里暗自想着,不过是同睡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军训,一群大男生挤在大通铺上,说说笑笑,也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如今不过是和季渚渊两个人,只要安分睡觉,便不会有任何尴尬。

带着这样的想法,加上白日里几番挣扎,困意渐渐涌上心头。

林遐的意识逐渐模糊,很快就陷入了浅眠,眼看就要彻底睡熟,身旁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有什么东西环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脑袋凑近,稳稳地靠在了他的颈窝处。

林遐的脖颈是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平时穿高领毛衣都会不自觉地扯领口,只要有什么东西贴着那里就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此刻,季渚渊的呼吸正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以耳垂下方为起点,沿着脖颈侧面的那条筋脉一寸一寸往下走,像一根被体温焐热了的羽毛尖,不轻不重地扫过去,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神经末梢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那股酥麻从脖子根蔓延开的速度比他意识清醒得更快,沿着肩胛骨往脊椎的方向蹿,攀过后腰,一路电到指尖。他整个人像被一根裸露的导线轻轻碰了一下,肌肉在那股痒抵达的瞬间猛地绷紧了。

林遐睁眼的动作几乎和身体反应同步。

眼皮弹开,瞳孔还没对准焦距,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按住了季渚渊的脑袋,用力往旁边推去,语气里带着刚疲惫的沙哑,还有满满的不解。

“俩大老爷们,老往一起凑干什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