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道枷锁

房门处传来猫用爪子扒拉门缝的声响。季渚渊的手指重新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林遐浑身猛然绷紧,脊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腰背拱起,随即又被那只按在后颈上的手掌重新压回床垫里。

指腹沾着那层黏滑的液体,没有犹豫,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度抵进了他从未被人触碰过的边界,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推进着,每一寸深入都将沉睡的防线拉入陌生的钝痛里。

他试图蹬腿,赤裸的膝盖在床单上犁出两道深深浅浅的皱褶,布料在他身下被扯得绷紧又松开,皱痕像两条被拖拽过的车辙,从床垫中央一路延伸到边缘。

季渚渊的膝盖从内侧顶进来,像楔子一样嵌进他两膝之间那道被蹬出来的空隙里,然后往外一推。

髋关节被迫旋开,股骨头在髋臼里顶到极限,牵扯出一股钝而深的酸胀,从腹股沟一路蹿到腰椎。腰以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往回收,却连一厘米的合拢都做不到。

锁链在手腕上绷得笔直,皮质内衬压进尺骨,困着他被汗浸透的皮肤,连两厘米的回转余地都不给。

林遐的额头抵进枕头里,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变了调的低吼——“季渚渊你听我说——”尾音毫无防备地截断了。

与他身量相仿的躯体覆压而下,那道甩不掉的影子终于贴上了他的后背。

林遐突然回忆起几年前看的一部电影。士兵们用粗重的木桩斜顶着门板,肩膀抵着木桩,脚掌在地面上蹬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外面一下又一下地撞,木屑从门缝里簌簌往下掉,灰尘扬起又落下。

有人在大喊“顶住”,有人倒下,还有人爬上去补位。

城门在撞击中向后弹开一道缝又被推回去,如此循环往复。木桩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最终,那扇门向内侧轰然洞开,再也没能被推回去。

哪怕拼死抵抗,城门还是失守了。那一扇从未对任何人打开过的门,在不可逆转的推力下,向内侧滑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每一寸位移都刮着锈迹和陈年的灰尘。

林遐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成为那座正在被攻占的城,城门洞开,石板路上碾过陌生的车轮,每一道车辙都在从未被践踏过的地面上留下凹痕。

另一半仍是他自己,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着那座城里发生的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甲胄上全是刀痕箭孔,手里的剑刃卷了口,盾牌不知丢在了哪里。风从城垛间灌进来,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疼痛从身体内部最柔软的地方向外扩散,沿着脊椎往上蹿,在后脑勺炸开。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是一根箭,就插在心口偏左一寸的位置,箭羽还在微微颤抖。想伸手去拔,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林遐想把意识从这里抽走,逃到身体之外。想回到那个没有名字的草坡上,阳光很暖,风是干爽的,空气里有野薄荷的气味,远处是一排被冰川打磨了亿万年的雪山棱线,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躺在他身边,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毛茸茸的。

但那只猫在他记忆里翻了个身,变成了季渚渊的样子,用那张淤青斑驳的脸对着他笑,琥珀色的猫眼和纯黑色的人眼在同一张脸上同时睁开。

林遐又觉得自己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人的肩膀因为撞击而前后晃动,锁链在床头柱上碰出节奏,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表情,突然那个人的头偏了一下,林遐看清了那张脸。

原来是他自己。

电影里那座城池在被敌军攻占之后并没有抵抗,它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街道被打扫干净,房屋被重新编号,入侵者在广场上插了旗,而城墙上的哨兵已经撤了。

羽箭带来的疼痛从那种钝钝的碾压里分裂出不同形态,像有人在城墙后面放了一把火,火舌舔过每一条廊柱。

又带着一丝痒意,这种痒最可恶,因为它不该出现在疼痛里,却偏偏从疼痛的缝隙里长出来,像墙角的青苔,在潮湿的角落自己生了根。

身体比灵魂更懂得自保,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和林遐本人的意志毫无关系,他还是想吐。

“出血了。”

季渚渊暗哑的声音语调平稳,甚至停了一下,用指尖沾了一点渗出来的淡红色液体,举到眼前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看,然后俯下身,把嘴唇贴在林遐后颈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小痣上,舌尖尝到了血和汗混在一起的咸涩。

“不过没关系,”他的气息拂过林遐后颈被汗浸透的发根,“很快就不疼了。”

短暂的停顿里,一叶扁舟被推进了海里,船底刚离了岸,海浪就涌上来了,被浪裹挟着前进。

船身在海面上颠簸,浪头从四面八方打过来,船底吃水越来越深,每一道浪涌过船舷,船就往海里沉一寸。那艘船太小了,海太大了,大到没有尽头。

船在浪尖上摇晃,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每一根榫头都在松脱,每一道缝隙都在渗水。桨已经丢了,锚也断了,只能顺着浪的方向走。

海面在月光下一片银白,浪花泛着咸涩的腥味,那种腥味从海的深处翻涌上来,混着船舱里渗出的淡淡锈味。

“……我要杀了你。”

林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被踩住腹部的野猫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低鸣,可他的声音在海浪的起伏中断断续续。

船就这样从北欧冷海,向地中海的方向行进,试图抵达那名为‘世界最热的海’的区域。终于在一个瞬间,船被推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位置,那里的海水是另一种温度。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林遐还没来得及欣赏红海的珊瑚礁,就被下一道浪推开了。

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呕吐欲顺着喉管往上翻涌,但什么都没有吐出来。那种暖意让他觉得自己是共犯。身体背叛了他,但意志并没有接纳任何东西。

林遐可能是有些晕船,他安慰自己:那只是海水灌进船舱的声音,那只是城墙被风化的声音,那只是身体在极端情况下做出的反应,和他无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是一辈子。

海面开始变平,浪头的间隔越来越长,力道越来越轻。夜色凝结成了一块完整的琥珀,把时间凝固在里面。

林遐在一阵渐渐平息的浪潮下,终于听见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季渚渊也停下来了。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季渚渊也不好受。他没有经验,他这辈子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林遐,那个被强行撑开的通道远没有他在那些资料里看到的那么配合。他以为润滑剂加够了就可以,但润滑剂解决不了肌肉本能的抗拒。

平滑肌像绞索一样从四面八方收紧时,他疼得额头上的汗珠沿着破碎的眉骨的弧度流进伤口里,盐水渗进裂开的皮肤深处,那一瞬间的刺痛让他胸口起伏的节奏乱了两拍。

但疼是好的,疼证明这是真的。

林遐的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越发浓烈的腥咸气味混在一起,刺得他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一口黏稠的污浊。

他听到季渚渊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落进他耳廓里,林遐只恨自己今天吃少了,只能徒劳的干呕。

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往下淌,黏腻地爬过皮肤,积成一小摊湿凉的触感。

手指从他的肩胛骨滑到了腰侧,指腹扣在那道他自己都不记得来历的浅疤里,沿着那道浅疤的弧度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这道疤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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