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遐的大腿肌肉在被子下面绷成两块石头,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季渚渊的后脑勺。

这个动作完全不在他的大脑管辖范围之内,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

腰也不听他的话了,在某一个瞬间不自觉地往上顶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他可以骗自己说那只是呼吸的起伏,但季渚渊还是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闷哼——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被顶的,尾音往上飘了半个调,钻进被子里又弹回来,像一串被包在棉花里的鞭炮,贴着林遐的小腹一路往上炸。

那声闷哼直接灌进林遐耳膜里,从听觉神经一路炸到他语言中枢,把他脑子里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脏话全部原地引爆。

他张开嘴,第一个音节还没成形就碎在了喉咙里——因为被子底下的人根本没给他留任何组织语言的时间,嘴巴正忙着,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扣在他髋骨上,拇指卡进那道凹陷里,力道不重,但固定得死死的,林遐想动都动不了。

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林遐能感觉到对方指纹的纹路,一圈一圈的,明明看着像从来不干粗活的人,此刻却正把他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然后他的大脑就开始断片了,像有人把电闸直接拉了下来。所有的思考能力被一股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电流瞬间击穿,什么自由、什么尊严、什么昨天晚上睡前反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全被那片从脊椎底部蹿上来的高温熔成了铁水。

林遐从小腹的痉挛里勉强睁开眼,看到季渚渊从被子里钻出来。

他的头发彻底乱了,眼角有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像刚喝完一整杯滚烫的红茶却又不像被烫伤,唇角还挂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水痕。

季渚渊舔了一下嘴唇,把最后一小滴漏网之鱼卷进嘴里,像是在吃完一道甜点之后把勺子上的最后一点奶油也抿干净。

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林遐,眉眼含笑道:“好浓啊。”

那是一道刚被充分湿润过的嗓音,带着一点情色未退的低哑,但语调是坦诚的,坦诚到了残忍的地步,没有任何调笑的意思。

可越是这样,林遐越是想把他从二十八层扔下去。

林遐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根保险丝在这一秒彻底烧断了,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希望直接从这个星球上蒸发掉。

他的自尊心和羞耻心正在胸腔里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战场从他的小腹一路蔓延到耳后,每一寸皮肤都在以高温向全世界宣告他刚才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溃败。

他仰面躺在床上,枕头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被子皱成一团堆在腰际,睡衣被扯得七扭八歪,左臂抬起压在脸上,从颧骨到额头全是滚烫的红,整张脸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虾壳,红得几乎透明。

他只把手臂从眼睛上移开一寸,露出底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眼睛的眼角还带着一小片潮湿,睫毛上挂着没有聚焦的雾气,但语气硬得差点让季渚渊以为这是一场拳赛的开场:“我身体好不行吗?”

季渚渊又要开口,林遐已经精准地从他的口型预判了下句话——绝对不是什么人话。他已经吃够教训了,在高铁卫生间是这样,在黄河边也是这样,这人每次开口都是在给火烧过的铁板上再浇一瓢水,滋啦一声炸得更烈。

于是他连忙蹬在季渚渊胸口,把对方从自己身上蹬开半尺,趁他重心不稳的空档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去,光脚踩在地毯上,一只手指着床上被他踹得还没坐稳的人,另一只手仓皇地把睡裤往上拽:“赶紧离我远一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嗓门比刚才又拔高了一个调,尾音劈叉劈得不像话,“你恶不恶心!”

季渚渊被踹得往后跌坐了一下,双手撑着床垫,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反而弯起嘴角,用那种林遐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的语气说:“学长连自己的东西也嫌弃吗?”

林遐听不得这种话。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卫生间锁了门,然后跌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住脸,掌心压着眼眶,手肘支在膝盖上,脚趾因为无处可放的羞耻感在地砖上使劲蜷着。

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在发麻。

马桶盖是凉的,脚底是凉的,只有脸和肚子以下某块区域还在持续往外散热,那股热度根本退不下去,反而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最后整颗头像被塞进微波炉里转了半分钟,又热又闷。

男人的劣根性是什么,是被服务爽了以后的那几秒里什么大义都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尊严、自由、昨晚咬牙切齿的决心,全都被痛快地搁在一边,等到贤者时间了才觉得哪都不对。

此刻林遐蹲在那儿恨不得把瓷砖啃出一个洞,或者把自己塞进洗手台底下的收纳柜里,把门一关,等那个人出门上班了再出来。

他昨天还在想自己不能被这种安逸的生活驯化,不能让季渚渊的温水把他煮成一锅软烂的排骨汤,结果今天早上就被季家大哥按在砧板上面对面教学什么叫定点突破。

不是,这才第几天,他怎么能——不对,是季渚渊怎么能——也不对,是林遐你连女生的手都没拉过,怎么能——

他使劲抓了一把头发,在心底对那张大床骂了一万八千句脏话。

不是季渚渊技术好,是他自己的小头太他爹的没出息了。这种东西说到底是老天给的出厂设定,激素和神经反射是不跟他商量的,就像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坦克是没有……

’住脑,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林遐是真的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爆炸了。

于是他又开始猛搓自己那张本就通红的脸,从脸颊搓到额头,从额头搓到下巴,翻来覆去搓了好几遍,直到眼前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光斑才勉强冷静下来。

林家二弟这个叛徒!打不过就算了,居然还投降了,投降了还不算,还把家里的粮草仓库钥匙一并交出去了,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自己作为一家之主,不光没有阻止这场溃败,甚至在最关键的那几秒里忘了自己应该拔刀相助……

只怪当时二弟被缠得太紧,他脑子里的血都往那一个点涌,挤占了所有的运算空间,把他本该用来推开那个人的那条指令也一并格式化掉了。

林遐继续把脸埋进掌心,大拇指死命按着太阳穴,在心里对自己竖起两根中指: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也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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