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戏班子

林遐是被一股陌生的燥热感弄醒的。

一种不可控的电流,从他某个被冷落了很久的位置冒上来,沿着脊柱往大脑皮层一路烧过去,硬生生把他从深度睡眠里拽了出来。

睁开眼的第一秒,林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发现季渚渊的手臂又像往常一样搭在他的腰侧。

说实话林遐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可以闭着眼睛把那条手臂从自己身上拎开,甩回季渚渊那边,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但今天不一样,那只手正在缓慢下移,往更不妙的方向探去。

林遐猛地睁开眼,即将一把扣住那只手腕,却没想到对方比他还快,已经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轻轻地握住了他。

“你他爹的干嘛。”他浑身僵硬,只得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季渚渊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说话时呼出的薄荷气息拂过他鬓角那几根碎发:“哥,你今天好硬啊,你没发现吗?”

林遐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处于什么状态,他又没死,也没被阉,也没到七老八十的岁数。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出现这种情况,和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来一样天经地义。

他之前被关在这里,再加上身体紊乱,已经很久没发生过这种事了。

现在心理压力小了,伙食跟上了,体力和气血都在慢慢恢复,久违的反应重新出现,说明他身体养回来了,而这和欲望无关,只是副交感神经在睡眠中接管身体时,睾酮水平在清晨达到峰值之后的自然反应。

季渚渊也是男人,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可现在他的小弟被这个精神病挟持了,他不敢轻举妄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季渚渊的一个不顺心就撕票。

林遐只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试图进行谈判:“这是正常的反应,是男的都有。你给我松手。”

可季渚渊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不仅没有松,他的拇指极缓慢地在林家小弟的脖颈处滑了一下,那个动作轻得几乎没有施加任何压力,根本解不了痒,反倒像往烧得正旺的炭火上浇了一小勺油,把那股压在皮肤底下的燥热又撩了起来。

紧接着被子被掀起来,一阵凉风灌进来,又被重新盖住。

林遐低头看见那个人的肩膀将蚕丝被拱起一块不太规则的弧度,又沿着他的胸口、肋骨、小腹往下沉,像一块被重力缓慢拖拽的石头,沉到腰际的位置停住了,然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隔着睡裤贴了上来。

林遐瞬间炸毛,一把按住身下那团乱动的脑袋,隔着被子用力往外推,嘴里骂声也跟着连串地往外滚。

可那东西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抵着他,隔着一层早已失去任何防御意义的战甲,极其缓慢却耐心地描摹起来。

林遐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片。

…………

视角切换到远在天边的那位林家小兄弟身上。

他自认为自己平时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今日却突然被人扣住脖颈,憋的满脸通红,眼冒金星。

林家二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是小地方长大的,活了二十六年,见过的最大的世面就是林遐偶尔用右手和它打个招呼。

现在忽然来了一位沉默寡言的季家大哥,也不客气,也不自我介绍,像是身体里缺少什么微量元素似的,上来就在林家家门口舔门板。

林家二弟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想开门又不敢开,不开门那位季家大哥又一直敲,敲得他火大。

那位小兄弟处境堪忧,林遐本人也没好到哪去——他的大脑已经在宕机的边缘摇摇欲坠了。

理智上,他应该推开季渚渊,或是一脚把他踹下床,但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从往外推变成了往里抓,抓在季渚渊头发里,指节陷进那片柔软的碎发,不知是想往哪个方向使劲。

他这个处男,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

…………

林遐临走前再三叮嘱过,谁来也别开门。

林家二弟记是记住了,可他那颗没有瓜子大的脑仁,从小到大就没装过“防人之心”这根弦,此刻被季家大哥隔着门板半哄半骗地磨了半天,对方语气温温柔柔的,又把林遐的名字、工作单位、甚至小时候在哪上学都说得一字不差,二弟听着听着就觉得这人肯定不是外人,于是把哥哥的叮嘱忘了个干净,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的那一瞬间,林家二弟迎面撞上了一片湿热,那温度太不讲理了,明明是这家伙先敲的门,怎么现在倒像林家二弟自己送上门来的。

季老大应该是有些舞蹈功底,许是哪个戏班子的,灵活过了头的身段压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干净的水汽和一点点牙膏剩下的薄荷清凉,把林二弟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二弟被季家大哥这套组合拳打得七荤八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人家进门之后也不急,先是夸他房间收拾得干净,又说林遐把他养得太乖了,天天宅在家里都快长蘑菇了,不如出门看看风景,而且今天街上有吞剑的班子,画报都贴到巷口了,不去看看怪可惜的。

林家二弟长这么大没见过吞剑,便扒着门框往外探了探脑袋,巷口墙上确实新糊了一张彩印画报,上面画着个光膀子的壮汉仰头吞下一柄长剑,剑尖从喉咙没进去,剑柄还在嘴外面晃。

二弟惊得眼睛都直了,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出了门。

…………

街头艺人在闹市口表演吞剑,一整把长剑从喉咙口一寸一寸地没进去,剑身反着正午白花花的日光,只剩下缠了红绸的剑柄卡在嘴唇外面。

林家二弟看得头皮发麻,刚想拽着人往回走,季家大哥已经把他拉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从袖子里摸出一柄窄刃短剑,剑柄上缠的绸子比那艺人的还要红艳,一看就是新买来不久的。

他把剑尖往喉咙里探了半寸,然后停下来,偏头看了二弟一眼,语调混着午后的懒散,像在征求一个友好的意见:“想不想看更近的?”

说完便将那柄剑稳稳地往下送,剑身入喉的角度转得极巧。

季家大哥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学过,却天赋极高,他含得极深,却又收着最后一点分寸,偶尔退开半寸,还要挑衅似的在剑尖上转个圈,像个贪嘴的人吃棒棒糖那样漫不经心地一嘬,也不怕被剑刃割破了嘴唇。

林家二弟在季家大哥这种毫无底线可言的纠缠下终于撑不住了,浑身一抖,把所有家当都吐给了他。季家大哥这才心满意足,舔了舔嘴唇,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