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怀柔政策
透过玻璃，季渚渊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外面私厨区的景象。
只见林遐正站在餐台前，身形散漫，随手夹了几块纹理漂亮的刺身，又取了一盅粤式老火粥和几样茶点，半点没有被拘着的局促。
季渚渊指尖捏着咖啡杯，杯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却仍旧维持着唇瓣抵在杯沿的姿势，目光沉沉地凝在楼下那道身影上，一瞬都不愿挪开。
陈放推门进来送审批文件，入眼便是这一幕。
他把文件搁在办公桌角，顺着季渚渊的视线往楼下瞥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看那只空了大半却还被人抵在唇边的咖啡杯，语气和他讨论预算时一样直来直去：“季总，要不我再给您倒一杯？”
季渚渊闻声才收回目光，放下杯子，淡淡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视线却又下意识重新落回玻璃外面——林遐正站在刺身台旁和料理师傅聊天，眉眼带笑，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逗得老师傅眉开眼笑，格外热络地转身从冷柜里另外取出顶级蓝鳍金枪鱼大腹，厚切了满满一盘，又当场开了好几只新鲜紫海胆，全堆在林遐的餐盘里。
季渚渊静静看着，眸色微深，心底泛起一点淡淡的不是滋味，却还是舍不得把目光收回来。
如果把时间往回倒了两小时，就能看到林遐明显不愿意跟他在办公室里独处，随口丢下一句“我楼下坐坐”就转身下楼，窝进了会客区的真皮沙发里，靠着柔软的靠背低头划手机。
不过他看似在玩手机，实则一直在翻专业摄影教程、野外构图技巧和光影参数调试的干货，默默梳理自己的长期摄影规划。
林遐想做野生动物摄影师，便又认真查了入行需要考取的资质证书、野外防护认证、自然保护区拍摄准入条件，一条条记在心里。
而二层办公室内是全然另一番景象。
季渚渊指尖飞快敲击键盘，一条条跨境交易指令在屏幕上无声下达，调整债券仓位、核验资产报表、敲定私募项目风控细则，他手里攥着的远不止砺金科技这一张牌。
国内数家大型债券机构和顶尖资产管理公司早被他悄悄收归麾下，千亿资金流转、跨国资产调配，全在这间办公室的几块显示屏上安静地流转。
然后就来到了刚才，临近正午饭点，提前接到交代的后厨团队准时推着餐车走进三十七层，有条不紊地布置自助餐台，冰镇刺身柜摆满各类海鲜，粤式明档现煮现蒸，手握寿司师傅当场现做。
林遐眼前一亮，起身走到私厨餐区自在挑吃的，也就有了季渚渊透过玻璃凝望的那一幕。
等林遐吃得差不多，慢悠悠回会客区沙发上歇着了，季渚渊才随便吃了几口简餐垫腹，随即又投入下午的工作。
线上国际半导体峰会准时开启，他切换全英同声参会，刚推出页面，又得切进军方加密通讯频道……
事务层层叠加，排得密不透风，使得季渚渊压根没有多余精力去管束林遐。
林遐心里还记着早上在电梯里季渚渊随口提过茶水间，于是趁着季渚渊无暇分心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办公室，独自下楼溜达去了。
…………
茶水间里全自动饮品机整齐排列，鲜榨果汁、现磨咖啡、养生花茶、热可可一应俱全，几个员工围在一起闲聊。
林遐本就性子通透会说话，只需三两句风趣幽默的闲谈，便把几个女生逗得笑声不断，气氛格外融洽。
有人忍不住好奇打趣，问他是不是公司要找代言人了，不然怎么能一直跟在季渚渊身边，长相气质还这么出挑。
正说笑着，一个面朝门口的女孩无意间抬头瞥见门口立着的人影，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了。
平日里季渚渊在公司清冷寡言、气场慑人，底下员工没有不怵他的。
她立刻局促地扯了扯同伴衣角，众人这才看见季渚渊，连忙收敛嬉闹，恭敬地叫了声“季总”就匆匆散了，片刻间茶水间里走得干干净净。
林遐自始至终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只拿起一杯冰镇鲜榨橙汁，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一言不发地抿着。
季渚渊缓步走到他身侧，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怎么偷偷跑出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什么叫跑出来？”林遐侧过脸，语气不善地怼他，“你不是说整栋楼都是你的吗？我又没跑出大厦，不过是随便走走。”
“待在楼上很无聊？”季渚渊又问。
“不然呢。”林遐扯了扯嘴角，直白得毫不掩饰。
他向来耐不住独处，偏爱往热闹地方凑，没人知道他对于‘闲下来’这件事，其实是恐惧的。
仿佛一旦放空，心底那头蛰伏的抹香鲸就会从深海里浮上来，张开巨口，把他吞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那种再也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无助感，会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接着把他撕碎。
所以林遐总要往人群里钻，用外界的喧嚣填满心底那处无声的深渊。
接着就听季渚渊轻声说了句“跟我回楼上吧，我给学长看个有趣的”。
林遐不想在这里和他争执，反正哪里也去不了，不如省点力气，便沉默着跟他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林遐直接窝进沙发里，看着季渚渊按下内线，吩咐秘书送一台全新的轻薄笔记本上来。
笔记本一到，季渚渊直接把一份加密共享文件夹传了过去，里面全是Nyx新一代芯片的辅助逻辑代码、底层算法架构，以及未公开的草图与核心数据。
林遐还记得自己上午才在手机上搜过‘Nyx’，全网竟没有半点的报道，足以见得保密措施做得有多到位。
而此刻季渚渊就这么把原件摊在他面前，连保密协议都没让他签。
林遐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挑眉开口：“你把我扣在身边，现在还让我给你打白工？季渚渊，你做梦呢。”
“只是看个新鲜，打发时间而已，不用做什么。”季渚渊语气平淡，像姜太公把直钩往渭水里随便一甩那般随意。
林遐本就是计算机专业出身，这种芯片技术对他有种天然的吸引力，再加上Nyx是真正前沿的研发项目，新颖的架构思路彻底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嘴上说不情愿，鼠标却忍不住点开文件夹逐行研读起来，内容太过超前，每一处设计都在颠覆他以往的认知，不知不觉便彻底沉浸进去，完全忘了时间。
长时间盯着屏幕，林遐的干眼症又犯了，时不时下意识抬手揉一揉泛红干涩的眼角，眉眼微蹙，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慵懒。
不远处办公桌后的季渚渊处理工作的间隙总忍不住抬眸看他——少年垂首凝神钻研，偶尔揉一下眼睛，季渚渊眼底便不自觉漾开几分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季渚渊把手头堆积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窗外天色已然偏晚。
他起身走到林遐身旁，伸手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五点了，下班回家吃饭。”
林遐骤然回神，这才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
接下来的几天陷入了一种平稳的循环。
季渚渊依旧整日忙碌，而林遐则每天翻看Nyx的研发资料，或是对着电脑刷网课、看纪录片。
林遐固执地认为人一旦长久闲散，思维便会迟钝僵化，很容易被社会抛弃，所以逼着自己保持学习的习惯。
烦闷时便去茶水间和相熟的员工闲聊几句打发时光。
他早已学会自我开导，不过就是当个人形安眠药，心态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激烈抵触。
眼下有相对自由的活动范围，能接触顶尖专业知识，不用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日子并不算难熬。
林遐这么对自己说。
有一天林遐伏案翻看资料时，无意间发现办公桌角落多了一副做工精致的防蓝光眼镜，旁边还放着一支全新未拆封的玻璃酸钠滴眼液。
不用多想，定然是季渚渊给他准备的。
林遐拿起眼镜试了试，心底没什么波澜，只觉得不用白不用，便随手架在鼻梁上。
不过一说到眼镜，林遐就意识到自己离开工位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放在公司的那副眼镜怎么样了。
…………
夜色沉沉，身旁的季渚渊呼吸平稳绵长，已经睡熟了。
林遐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近日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播放。
如今的生活可以算是衣食无忧，无人苛待，有安静的环境可以潜心学东西，有空运来的高级食材可以随意取用。
甚至昨天的三十七层又新添了一台跑步机供他运动，还有人默默留意着他的小毛病。
他甚至可以趁这段被“搁置”的时间，专心规划未来的摄影师之路，把考证、资质、拍摄计划一条条梳理清楚。
可也正是这份太过周全的温柔，让他心底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林遐很清楚，这只是季渚渊的怀柔手段。
他怕自己真的会习惯，怕有一天醒来，连想要挣脱的念头都被这汪温水泡化了。
毕竟铺上软垫的牢笼，就是草原了吗？
林遐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只见林遐正站在餐台前，身形散漫，随手夹了几块纹理漂亮的刺身，又取了一盅粤式老火粥和几样茶点，半点没有被拘着的局促。
季渚渊指尖捏着咖啡杯，杯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却仍旧维持着唇瓣抵在杯沿的姿势，目光沉沉地凝在楼下那道身影上，一瞬都不愿挪开。
陈放推门进来送审批文件，入眼便是这一幕。
他把文件搁在办公桌角，顺着季渚渊的视线往楼下瞥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看那只空了大半却还被人抵在唇边的咖啡杯，语气和他讨论预算时一样直来直去：“季总，要不我再给您倒一杯？”
季渚渊闻声才收回目光，放下杯子，淡淡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视线却又下意识重新落回玻璃外面——林遐正站在刺身台旁和料理师傅聊天，眉眼带笑，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逗得老师傅眉开眼笑，格外热络地转身从冷柜里另外取出顶级蓝鳍金枪鱼大腹，厚切了满满一盘，又当场开了好几只新鲜紫海胆，全堆在林遐的餐盘里。
季渚渊静静看着，眸色微深，心底泛起一点淡淡的不是滋味，却还是舍不得把目光收回来。
如果把时间往回倒了两小时，就能看到林遐明显不愿意跟他在办公室里独处，随口丢下一句“我楼下坐坐”就转身下楼，窝进了会客区的真皮沙发里，靠着柔软的靠背低头划手机。
不过他看似在玩手机，实则一直在翻专业摄影教程、野外构图技巧和光影参数调试的干货，默默梳理自己的长期摄影规划。
林遐想做野生动物摄影师，便又认真查了入行需要考取的资质证书、野外防护认证、自然保护区拍摄准入条件，一条条记在心里。
而二层办公室内是全然另一番景象。
季渚渊指尖飞快敲击键盘，一条条跨境交易指令在屏幕上无声下达，调整债券仓位、核验资产报表、敲定私募项目风控细则，他手里攥着的远不止砺金科技这一张牌。
国内数家大型债券机构和顶尖资产管理公司早被他悄悄收归麾下，千亿资金流转、跨国资产调配，全在这间办公室的几块显示屏上安静地流转。
然后就来到了刚才，临近正午饭点，提前接到交代的后厨团队准时推着餐车走进三十七层，有条不紊地布置自助餐台，冰镇刺身柜摆满各类海鲜，粤式明档现煮现蒸，手握寿司师傅当场现做。
林遐眼前一亮，起身走到私厨餐区自在挑吃的，也就有了季渚渊透过玻璃凝望的那一幕。
等林遐吃得差不多，慢悠悠回会客区沙发上歇着了，季渚渊才随便吃了几口简餐垫腹，随即又投入下午的工作。
线上国际半导体峰会准时开启，他切换全英同声参会，刚推出页面，又得切进军方加密通讯频道……
事务层层叠加，排得密不透风，使得季渚渊压根没有多余精力去管束林遐。
林遐心里还记着早上在电梯里季渚渊随口提过茶水间，于是趁着季渚渊无暇分心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办公室，独自下楼溜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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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遐本就性子通透会说话，只需三两句风趣幽默的闲谈，便把几个女生逗得笑声不断，气氛格外融洽。
有人忍不住好奇打趣，问他是不是公司要找代言人了，不然怎么能一直跟在季渚渊身边，长相气质还这么出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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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季渚渊在公司清冷寡言、气场慑人，底下员工没有不怵他的。
她立刻局促地扯了扯同伴衣角，众人这才看见季渚渊，连忙收敛嬉闹，恭敬地叫了声“季总”就匆匆散了，片刻间茶水间里走得干干净净。
林遐自始至终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只拿起一杯冰镇鲜榨橙汁，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一言不发地抿着。
季渚渊缓步走到他身侧，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怎么偷偷跑出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什么叫跑出来？”林遐侧过脸，语气不善地怼他，“你不是说整栋楼都是你的吗？我又没跑出大厦，不过是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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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耐不住独处，偏爱往热闹地方凑，没人知道他对于‘闲下来’这件事，其实是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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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季渚渊把手头堆积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窗外天色已然偏晚。
他起身走到林遐身旁，伸手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五点了，下班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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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渚渊依旧整日忙碌，而林遐则每天翻看Nyx的研发资料，或是对着电脑刷网课、看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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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闷时便去茶水间和相熟的员工闲聊几句打发时光。
他早已学会自我开导，不过就是当个人形安眠药，心态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激烈抵触。
眼下有相对自由的活动范围，能接触顶尖专业知识，不用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日子并不算难熬。
林遐这么对自己说。
有一天林遐伏案翻看资料时，无意间发现办公桌角落多了一副做工精致的防蓝光眼镜，旁边还放着一支全新未拆封的玻璃酸钠滴眼液。
不用多想，定然是季渚渊给他准备的。
林遐拿起眼镜试了试，心底没什么波澜，只觉得不用白不用，便随手架在鼻梁上。
不过一说到眼镜，林遐就意识到自己离开工位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放在公司的那副眼镜怎么样了。
…………
夜色沉沉，身旁的季渚渊呼吸平稳绵长，已经睡熟了。
林遐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近日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播放。
如今的生活可以算是衣食无忧，无人苛待，有安静的环境可以潜心学东西，有空运来的高级食材可以随意取用。
甚至昨天的三十七层又新添了一台跑步机供他运动，还有人默默留意着他的小毛病。
他甚至可以趁这段被“搁置”的时间，专心规划未来的摄影师之路，把考证、资质、拍摄计划一条条梳理清楚。
可也正是这份太过周全的温柔，让他心底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林遐很清楚，这只是季渚渊的怀柔手段。
他怕自己真的会习惯，怕有一天醒来，连想要挣脱的念头都被这汪温水泡化了。
毕竟铺上软垫的牢笼，就是草原了吗？
林遐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