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季家军又打过来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林遐在恍惚中看见自己变成一尾误入水母群的金月光蝴蝶鱼,通体的鳞片在暗流里泛着光,漂亮却脆弱。

他本该在珊瑚礁的缝隙里自由穿行,此刻却被无数条细小的透明触手从四面八方缠住了尾鳍

一两根细长的触手率先漂过来,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缠上他的尾鳍,那些细小的家伙从他鳞片的缝隙里钻进来,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全身鳞片倒竖,腮盖剧烈地一张一合。

林遐拼命摆动身躯想要挣脱,在触手丛中左冲右突,哪怕鳍条已经酸痛得像要折断,却还是咬着牙往那片隐约能看见光的方向游。

终于,那些细小的触手一条接一条地松开了,小型水母群在光亮里退散,他也获得了短暂的一瞬自由,甚至以为深海愿意给予这条小鱼一个生机。

可林遐还没来得及重新认准方向,一只更大的箱水母就从暗流深处浮上来了。

半透明的伞盖从林遐头顶无声地滑过,触手比之前那些粗了不止一个量级,裹挟着整片水域的压力缓缓展开。

那些触手的力道和小水母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每一条都像浸过水的生牛皮绳,收紧时能听见鳞片和吸盘之间细微的摩擦声。

林遐把胸鳍张到最大拼命往前划,鳃盖一开一合地过滤着水里的氧气,腮部急促起伏,尾巴甩成一道金色的残影,可每次甩开一条触手,另一条就已经绕过了他的背鳍,缠得更深也更紧,把他往箱水母那只半透明的伞盖底下拖。

他的五感被这些触手搅得七零八落。

触觉告诉他皮肤上同时有五六个点在发麻;痛觉告诉他尾巴根部正在被绞缠;而本体也被干扰得连上下都分不清了。

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鳍尖和尾柄了,只能任由这只庞大而安静的掠食者带着他,缓慢地沉入一片没有方向的深渊。

…………

季渚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抵在自己锁骨下方的手,然后伸手把它从自己胸前摘下来,反扣着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带着林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直到那只手被迫掐住了他的咽喉。

他邀请林遐用力,并且把自己最脆弱的命门递进对方掌心里。

喉结在林遐掌心里上下滚动,颈动脉贴着林遐的拇指侧面突突跳动,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掐出来的红痕。

而他就着这个被掐着脖子的姿势开始摆动腰胯,每一下都把自己的咽喉往林遐的虎口里多送一分,另一只手还扣在腰侧那道浅疤上来回摩挲。

林遐没有杀人的爱好,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落下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清脆得像一根竹条被从中折断。

沙发底下传来一连串爪子刨地板的急促刮擦声,猫从沙发底下一跃而出,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头也不回地窜进了走廊深处,连平时最喜欢的林遐都没顾上看一眼。

季渚渊的脸被这记耳光扇得偏了过去,偏转的幅度不大,但他的头就那样歪着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转回来。

巴掌印在几秒之内从浅红肿得更深,指印的轮廓浮肿得清晰可辨,像是有人在他冷白色的皮肤底下嵌了五条正在发烫的烙铁。

季渚渊用舌尖顶了一下口腔内侧被牙齿磕破的那块软肉,血从破损的黏膜里渗出来,混着唾液在舌面上摊开,他喉结一滚,然后重新看向林遐。

此刻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散了,药物把他的理智拆成了碎片,但那双眼睛里头烧着的东西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也更烫。

像一座被活活烧成空架子的教堂,穹顶塌了,圣坛碎了,只剩下正中央那盏长明灯还立在废墟里,继续用火焰舔舐着早已化成灰烬的神像。

再然后,季渚渊把林遐来不及收回的手按在沙发垫上,俯下身重新埋了进去。

……………

林家二弟瘫在草地上,脊椎像被人一节一节抽走了似的,四肢呈大字型摊开,甲胄歪到一边,护心镜翻在背后,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

就连头盔也滚进了草垛里,一脑袋沾满了草籽,最可恨的是,他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条还没干透的口水印。

林家二弟半睁的眼睛里倒着天边那几片被烽火烧透的云,却什么都没做,继续用刚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颗拒绝在暴风雨中发芽的种子。

季家的兵马正在撞门。

护城河的水被马蹄和攻城锤的底座搅成了泥浆,吊桥的铁索被砍断了好几根,整座桥身斜着砸进水里,溅起的泥浪糊满了岸边晾晒的渔网。

撞门槌每一下都带着助跑,槌头包铁的部分撞上城门时震得城墙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门闩上的铁箍已经弯了一道,木屑从裂缝里往外崩。

地面在颤,林家二弟后脑勺底下那颗鹅卵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但他只是把脸往草叶里偏了偏,又继续睡过去了。

城楼上,林家大哥把战鼓擂得震天响。

他甲胄上的铆钉在火光里泛着暗红,一只手抡鼓槌,另一只手指着城门底下那排正在推进的攻城车,嗓子已经劈了,还在冲城墙上的弓箭手吼。

他骂完自己人又开始骂季家,对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阵把季家祖上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说姓季的畜生不如,上次骗开城门抢了粮仓钥匙,这回连宣战文书都不递,仗着兵马多就硬闯,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些姓季的全部挂在城门口示众。

他骂得额角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溅在战鼓的牛皮面上,一边骂一边把令旗从旗手手里夺过来自己挥。

弓箭手们从城墙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箭头蘸了松脂点上火,一排一排的火箭划着抛物线往攻城车砸过去,却丝毫没有击退季家军。

林家大哥把手中的断旗往地上一摔,拔出佩刀,沙哑着嗓子朝城墙根底下那群还在抱着沙袋堵豁口的守兵吼了一句“跟老子上城门!”

召集了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兵卒,和几个从民宅里抄了扁担就往城门口冲的青壮百姓,在城门后面的石板路上排成一排,试图用肉身的重量替那扇已经变了形的城门分担一点冲击力。

但城门还是破了…

最后一记撞击之后,铁质门栓从中间崩成两截,在半空中翻转着砸在石板地上,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火光里闪过一道冷光,紧接着整扇城门从铰链上被撞飞出去,门板轰然倒地,扬起半条街的尘土砂砾,季家的兵马踩着门板上那些被踩碎了的铜钉和碎木屑涌入城中,铁甲鳞片摩擦的哗响从城门口一路灌进每一条巷道。

…………

林遐的大脑和身体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巨大的心理厌恶把一切可能产生的生理反应都扼杀在了摇篮里。

被反复摩擦肌肉而带来的灼痛,从尾椎一路烧到大脑,每一次撞击都把那些不属于他的热度往更深处推进一寸。

但他没办法从这种推进中获得任何愉悦,只能感受到逐渐加剧的钝痛和从内心深处蔓延而来的屈辱感。

林遐的手掌不得不撑在季渚渊依旧发烫的胸口处,两具骨架之间的皮肉被汗黏在一起,又听那个人在耳边反反复复地说:“很快就舒服了,很快就舒服了”。

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根本听不懂话的小孩,又像在背诵某段从未对任何人念过的祷词,对着那个他一直想靠近却无法彻底私藏、只好被自己亲手钉在十字架上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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