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个地方是有多特殊?

肉厚脂肪多, 不像手掌,一层薄肉紧紧扒着纤弱的骨,一拍下去, 只有纯粹尖锐的痛。

心脏因羽毛的撩逗而麻痒, 她手心紧张地分泌出薄汗, 一手扶墙撑住身体,一手拉扯质感偏硬的烟灰色A字牛仔短裙。

眼前只有墙壁的白,看不到身后的景象,想象力发散, 感觉好像有无数虫蚁躲在暗处, 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随时会如浪潮用来覆盖她, 将她咬嗫。

云静漪听着他脱外套的窸窣声, 惴惴不安地动了下。

其下,深不见底的深渊拉拽她。

其上, 暴雨在酝酿,随时覆没她。

“啪”一声雷响,她惊惧抖颤。

轻软阴云摇晃,滴落二三雨丝。

她听到席巍很轻地哼笑了声, 饶有兴致,又好似略带嘲弄。

叫她烧得愈发厉害,从头到脚都滚烫。

“别。”

她声线忐忑, 忍不住想回头看他, 头刚偏过一点点, 余光刚触及身后他筋骨强硬的胳膊。

忽而重重碾过。

“那天和你一起广播的, 是那个男生?”席巍问她。

这件事怎么还没翻篇?

值得他耿耿于怀到现在?

云静漪不懂他。

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就像无解的题, 猜不出的谜,看不透的雾。

在长辈面前一个样,私下一个样,和她单独相处,又是另外一个样——只对她是这个样。

“是。”她答。

“啪!”

她心脏跟着一紧,呼吸都停了一息。

“他知道你那天说的是什么鬼话?”

席巍指的是她广播那天。

“不知道。”云静漪很坦诚,“没人会知道……我圆过去了。”

“啪!”

“你说,你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会想跟人谈恋爱,是指多长?”

“不知道。”

她无法预知未来,也不够冷静理智,可以时时刻刻,控制好这一颗不定时爆发的心脏。

这次,一连三次,快而短促,云静漪抖得厉害,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

如果只是气她拖延时间,害他多等一阵,应该不至于这么凶她吧?

还是说……

敏锐察觉出他隐忍的怒意,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头浮现。

没控制住嘴巴,在适合藏匿所有秘密的黑暗中,暴露: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话落,安静在蔓延,能听到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落在窗台的微尘被吹乱。

她的心也是乱的,惴惴不安地等他给一个答案。

良久,席巍开口:“就算吃醋又能怎样。”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眼睛看不到他模样,云静漪只能用耳朵尽力听清楚。

横竖没从他字里行间听出咬牙切齿的酸味,她轻笑。

是他在随口胡诌戏弄她吧?

席巍怎么可能吃她醋呢?

之前谈的那两段,稍微有点苗头,她就主动提前告诉他,提前中止两人这种不正当的关系。

他很直截了当,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会多问,不会阻拦她。

他太清醒,清醒到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两人的关系——激烈却脆弱,缠绵也决绝。

“占有欲”这种复杂情感,他从不屑体现在她身上。

倒是她,怎么能给自己加戏,误解他情绪。

“你想我吃醋么?”席巍问她。

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落着,像倒计时。

炸弹什么时候爆炸?

这一秒,还是下一秒。

她不知道。

云静漪想了很久,可能也没多久。

“不想。”

身体在自我保护机制下,不自觉扯了一个谎。

稍顿,离开。

室内静悄悄,流逝的每一秒,想捎走一分她的安全感。

想回头看他,却在以为警报解除的下一秒,重重落下来。

“啊!”她痛,肌肉霎时紧绷。

他胳膊孔武有力,轻车熟路地圈着她腰肢,往上提。

“站好。”席巍的声音亲昵地贴在她耳边。

温柔又强势,从她耳朵流进胸腔,咕噜咕噜冒出绵密的小气泡。

这是最有效的镇痛药。

云静漪心甘情愿地被卷进温柔旋涡,深吸一口气,情绪缓过来。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身后,转移到身侧。

近在咫尺的他的体温消失,取而代之,是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身体开始冷却,发烫的心脏和头脑也降温。

眼前只有一堵冰冷僵硬的墙壁,她干巴巴地咽下一口唾沫,悄悄拿余光去瞥,好奇他在捣鼓什么。

“站好了?”

他身后好像长了眼睛,精准捕捉她所有小动作。

云静漪慌忙把视线收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寂静的房间,有撕扯包装的声音。

被他晾得稍微久一点,她心底的恐惧不安在加剧,颤着声音说:

“快点……我爸妈快回来了。”

她反咬一口,席巍有意提醒:“是谁先耽误事?”

“……”行吧,云静漪不吭声了。

坚持这么久,胳膊发酸,她忍不住地抖,手劲不知不觉间放松,快要扶不住墙了。

察觉到他转过身来,她跟差点被老师抓作弊的考生一样,登时精神抖擞起来,乖乖地、紧紧地抓着裙摆。

他折回来,仍是站在她身后,她还是看不到他,但能感觉到后背那如有实质的灼烫视线,正沿着她身体曲线往下走。

他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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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静漪听话。

两人距离比之前近许多,她能嗅到他身上的木质香调,感受到他体温,以及,他腰腹若即若离地贴着她尾椎。

“席巍……”她叫他名字,寻求安全感,寻求他回应。

他淡淡地“嗯”一声。

当初买来,是因为想尝试。

可到手没几秒,她脸皮实在薄,实在不敢出门。

也就在席巍公寓里,自己玩心大起地试过一次。

以为他不知道,或者见怪不怪忽略掉了。

没想到他竟会特地翻找出来!

“这个……”

“是不是也没怎么用过?”

“你不是说,等下还要去超市买东西么?”

两人计划在家度过一个周末,储备物资是必须的。

“正好试试。”

“我害怕。”心尖儿在发颤,她声音都是虚的。

席巍一手往前扶住她胸骨,让她直起上身。

她慌到胡乱抓住他的胳膊,“我怕。”

“我会看着你。”他从后面拥抱她,捏着她两只手轻揉,温声安抚着,“不信哥哥?”

“……”云静漪咬唇。

她小心翼翼地同他打商量:“我在车上等你?”

“不行,我在哪儿,你就跟在哪儿。”

他不再给她犹豫的时间,动手帮她整理好衣服。

“放心,如果发生意外,我最先保护你。”

云静漪努力适应,轻声撒娇:

“你亲一下我,我就听你的。”

被他欺负这么多次,她就想讨点甜头。

空气安静着,谁都没说话。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被光线模糊成一团,印在墙壁上。

席巍好像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

拿她没辙似的,也会心疼在意她似的,抬手轻抚她发顶,有压力从上头传来,她仿佛透过影子,看到他低头轻轻亲在她发上——

不,是在亲吻她的发,还是亲吻他的手背?

她看不到,分不清。

“跟我逛完超市,回到家,我就亲你。”

这是他第一次松口,应允她的“索亲”。

只是亲,不是“吻”。

她的要求多低呀。

知道他不喜欢,她也不强迫他。

有他这一句,云静漪瞬间掉进蜜糖罐里,眉眼舒展开,笑容甜媚,声音柔得滴水:

“知道你不喜欢亲嘴,我不为难你。”

仅剩的一丝理智在拉扯,她指着那一箱东西,“我们得赶紧走了!”

她还想挑挑拣拣,看着搬走一部分。

席巍比她简单干脆得多,体型大、力气大就是好,可以直接整个箱子都抱起来,抬脚,就走出房间。

他个子高,腿长,两步顶她三步。

云静漪下意识要小跑过去,刚迈出两步,不由得放慢步调。

两人先后下楼梯,声控灯不慌不忙,一层层地亮起。

她走在后面,看着他挺拔身影,颀长精瘦,少年感十足,安全感十足,被暖黄灯光衬得温柔。

恍惚间,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他还住在她家的时候。

每个她独自出行的夜晚,她父母不放心地叫他陪她一起去,她总说不用,可他总是会保持一段距离,护在她左右。

有一次,声控灯坏了,她在前面走,自以为这段路走过上千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有月光透窗而入,勉强能视物。

所以她懒得掏手机打灯。

哪知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下去,还是席巍在后面一把扣着她胳膊,将她捞起来。

他在后面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把路照亮。

两人一路无话,亲近又陌生。

如今再走这一段路,过往和现在的画面在眼前重叠。

席巍身形明显比那时更伟岸了,真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席巍。”空旷的楼梯,回荡少女清甜如泠泠泉水的声音。

“嗯?”

云静漪按捺着怦跳的小心脏,是试探,但又不舍得让自己的意图暴露得那么明显,“你吃醋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脊背有一瞬僵硬,好像被针尖扎了一下,“想知道?”

“嗯。”

不料他把问题抛回给她:“你呢?吃醋是什么样?”

云静漪回忆着。

其实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也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

太过重视灵魂碰撞的人,能交心的人寥寥,很多社交往来,基本止于浮于表面的程度。

她交朋友喜欢一对一,一旦两人之间多出一个人,她往往是比较沉默,然后被忽略感受的那一个。

这样的感情不纯粹,她清楚知道朋友只是朋友,没办法把朋友当成爱人看待,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占有欲发作,情绪失控,内心不安宁,她会下意识把对方划出亲密好友的范围。

后面谈恋爱了,情侣总算是一对一了,但她跟前两任聊天谈地,一日三餐早安晚安,他们注重实际,不像她天马行空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他们都没到交心的程度,她好像也不是那么会吃他们的醋。

但席巍这样问她了,云静漪凭借过往经验,心里还是有答案的:

“就是……心脏酸酸胀张的,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来,想大吼大叫,想歇斯底里地抓狂,想抓着对方质问个清楚,可是又怕吓到对方,所以,再多情绪都只好藏在心里。”

“大概就是这样吧。”他淡声说。

发觉他在敷衍应对,云静漪伸手扯住他外套袖子,迫他停下了脚步,“你因为谁吃的醋?那个火光?”

他情绪仍是内敛,面上看不出波动,“嗯。”

揪扯他衣袖的那只手登时收紧,云静漪指骨透着白,按捺着内心的不平静,追问:

“你吃醋,难道没顺便跟她表白,说要和她在一起?”

“她是火光,”他还是那句话,是在回答她,更是反复警告自己,“离得近了,能把人烧死。”

而且,她不是连天业火,只是一个小小的火堆而已,他扑上去,烧着自己不说,大概也会害她彻底熄灭。

“那你……离远点。”云静漪说,呼吸再呼吸,克制着,避免泄露太多负面情绪,“这样才安全。”

席巍没接她的话,把东西搬上车,坐上主驾。

大G很威风,车子也高,她步子得稍微迈大点才能顺利上车。

但是,跨度一旦大了,她裙子不方便。

她几乎是跳上车的,“席巍……我真觉得不行。”

他给出的回应,是从兜里掏出手机,她听到一声提示音。

“是吗?”他腔调懒散,嘴角浅浅勾起的那一抹笑,坏得招人恨,“我觉得挺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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