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瞧见斜前方小超市里, 那道穿着青色长裙的熟悉身影,云静漪便知,时间已过夜间七点。

“快——呃!”

话说到一半, 身体被强烈的震感控制, 逼迫她喉咙深处, 荡出一声走调的低叫。

好像一个布娃娃,被丢进洗衣机里,开最大转速,最高位水量。

她的四肢百骸, 在不断翻搅中, 搐动, 抖颤, 酸麻。

四面八方都是水, 一波,一浪, 觊觎她,吞没她。

“停下……”细软小手,从她紧抓不放的腿,猛按到身旁席巍的胳膊上, “我……不行。”

席巍动动手指,漫不经心地划拉两下屏幕里的按键,“不是你让我快的?”

忽大, 忽小。

跌宕起伏。

少女两条莹润的腿, 难耐地扭成打结的蛇。

她张嘴, 呼吸, 又一次呼吸,恨不得把他冲锋衣外套给扯烂, “我妈……快走啊!”

“哦豁~”越是这种时候,席巍越是不怕死地挑衅她,“这样不是更好玩?”

哦豁什么啊哦豁!

云静漪快被他气死,胸腔冒着熊熊烈火,热胀感叠加酸胀感,简直折磨。

她抓扯他外套的那只手,用力到隐约爆出骨节的弹响声,皙白手背青筋遍布。

如果可以,真想撕了他,吃进肚里去!

陈巧莲女士弓着身,在超市门口支起的小摊里,挑拣三两颗西红柿。

挑拣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到超市门口的收银处打称。

身子正要朝这边转过来——

席巍总算有点良心,把所有设定都拉到最下方,熄屏的手机撂一旁,他一脚油门,车子便如离弦之箭飞出去。

短暂的狂风暴雨过后,世界终于恢复清静。

云静漪往后一倒,四肢乏力,放松地把自己瘫在副驾座椅上。

“一分钟都不到。”席巍抽空乜斜她一眼,“等下去到超市,怎么玩?”

“……”就是知道自己玩不来这个,所以她才很少使用,更别提穿戴出门了。

“席巍,”抓在他袖上的手松开,她轻轻捏着摇一摇,“我真的害怕……”

“别忘了你答应了什么。”

“……”她为难地咬唇,“开最低档的?席巍,你不要太过分……我还要面子呢。”

“一句话,信不信我?”不容再商量的口吻。

云静漪鼓着腮帮子置气。

“你买来,不就是打算这么玩的?”

“……”

有这个打算是一回事,但实践是另一回事。

她一向擅长做计划,至于亲自实践,她胆子小,敢想,不敢做。

而且,事到临头,还妄想有一个人分神,帮她望风,帮她打掩护。

至于那个人……

“我陪你玩。”席巍说。

云静漪半信半疑地歪头打量他。

车子在红灯线前停下,昏黄街灯投落一地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昧。

席巍转过脸来,看着她,眼底是这个年纪,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劲儿:

“云静漪,我陪你玩。”

她怔住,耳边有海啸声汹涌,轰然冲走她所有伪装和束缚,猛地将她推上最高点,辽阔天空和汪洋全部纳进眼底。

内心激荡,风起云涌。

世间多的是她想做不敢做的事,一次又一次地计划,不成想,竟有人愿意推着她去实践,去感受,大言不惭地说要陪她玩。

这种精神上的爽快,是其他任何身体器官的愉悦,都无法带来的。

抓在他衣袖的手慢慢滑下来,云静漪安心了,可以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了。

车子直奔大型超市而去,到地下车库停车。

席巍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副口罩来。

她看了眼,没当回事,推开副驾车门,咬咬牙,准备再次忍受那种被深嵌的感觉,艰难迈腿下车。

脚刚往下落到车外,席巍撕开口罩外包装,一根手指抵着她右脸颊,让她把头转过来。

她看回他,温凉软嫩的脸颊,被他略显粗糙指尖轻擦。

他的头低下来,脸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彼此能察觉对方的呼吸。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卷翘鸦睫眨巴眨巴,清纯漂亮。

他眼底神色意味不明,喉结轻微滚动了下,指尖勾开她耳边的毛绒碎发,将口罩两边慢条斯理地挂在她耳朵上。

她的脸很小,常规尺寸的口罩于她而言都有点大了,只留一双波光潋滟的眼在外面,还有她眼尾一颗惹人怜爱的泪痣。

“怕我跟你一起,被人看见?”

她自认为体贴,席巍却想笑:

“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样?”

不知道。

她摇头。

席巍拉下副驾的镜子给她看。

且不说她脸红成什么样了,单单是这一双迷离醉人的眼,就足以暴露她所有的不平静和不正经。

为了共度的那两天,要做的准备太多了。

纸巾只剩两三包,得补充了;消毒湿巾没剩几片,要再买几盒了。

两人推着一架购物车,边逛,边挑选东西。

超市音乐舒缓,周五晚来逛的人很多,无论是刚下班的独居人士,还是拖家带口的。

还有……很多相互依偎的小情侣。

云静漪看着一个男孩子,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盒打好包装的牛排,再拿出一盒羊排,问身旁的女孩子,是要牛排还是羊排。

女孩子手指抵着下颌,歪头想了一阵,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左右两手间来回地扫,犹豫不决。

矫揉造作的表演痕迹太明显,可男生乐意哄着她,直接把两盒都放购物车里,“那就全都要。”

女孩子开心地笑起来,双手抱住他胳膊,甜甜地说:“就知道你最好啦!~”

这就是热恋期吧?

云静漪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好甜,恋爱脑发作,也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

再扭过头来,看向她身旁的人。

少年个高腿长,把一身黑色冲锋衣和烟灰色的牛仔裤,穿得落拓帅气,劲劲儿的,就算不露脸,随手一拍都是氛围感满分的ins风帅哥照。

在外人眼里,她和他,会不会也很像一对小情侣呢?

毕竟,她的烟灰色牛仔裙,和他的烟灰色阔腿牛仔裤,还是很有情侣元素的。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

云静漪害羞地摸了下鼻尖,发现戴着口罩,她转手指向另一边的冷藏柜,“我想吃牛排。”

“牛排?”席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挑好一块黄油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子,往那边走。

云静漪步子迈不大,慢腾腾地跟在他后边。

好歹独自生活了一两年,席巍的生活经验比她丰富,买菜做饭做家务,全都不在话下。

挑选菜肉的事情由他全权负责,一旦到了零食区,那就是云静漪的天下。

薯片、牛肉干、小饼干……她走在前面,看中一个拿一个,丢进席巍推着的购物车里。

眼看她脚步越来越轻快,一直在凹谷静止不动的玩具,陡然被唤醒,嗡嗡轻震起来。

她刚要走出的那一步登时缩回来,好像一脚踩进鲜红滚烫的熔浆。

起先只是很轻微的震,紧接着,吸吸的功能也被调动起来。

“嗯……”她双唇紧紧抿住,咽下随时可能破口而出的吟叫,“你怎么突然开了?”

席巍懒懒坏坏地勾唇笑着,给出的回应,是瞬时加大的超强频率。

“啊——”

云静漪无声地尖叫着,忍不住抓着两条腿,俯身蹲下,像只熟透蜷缩成一团的小虾米,卫衣领口露着一截脖颈都给染成了艳丽的粉红色。

“呵~”他好心放她一条生路,把频率降下来,伸手拉她胳膊,让人站起来。

席巍指尖轻轻拨开她后颈的发丝,摩挲那一片细嫩肌肤,在她耳边低语:

“今天是不是还没到过一次?”

余光内,有大人牵着小朋友经过货架,到前面购买散装糖果。

云静漪眼神呆滞地摇着头,“不行……这里有人。”

“那我们到没人的地方。”席巍帮她把卫衣帽子戴上,大手搭在她发顶,轻声哄着,“乖宝宝,这才是真正的寸止挑战。明明身体很想到,却要努力控制住,不能到。”

云静漪简直要被这种玩法搞疯!

恼羞成怒地抬手拍他胳膊,他单手划着屏幕,频率再次加快,她骨头一软,瞬时就没劲儿了。

“乖一点。”他从背后抱她,另只手还在用APP组织波形起伏。

波形调整好后,他拿给她看,“期待你的反馈。”

云静漪瞥一眼,这段波形,竟被命名为“乖宝宝的寸止调”。

轰!——

整个人好像刹那间被炸开了。

“祝你愉快。”他摸了下她胳膊,这该是给予她的最后抚慰了,之后,他没再碰她。

让她能独自站着,独自忍受那种抓心挠肝的痒。

席巍调的这一段波形,讲真,很厉害。

就像普普通通一道菜,忽地加麻加辣,酣畅淋漓,又在快要隐忍不住时,及时奉上一杯冰凉清甜的果汁,缓一缓,过度到最开始的普通状态,紧接着又猛地加麻加辣……

来回个几次,她后背已沁出层层薄汗。

好像一条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鱼。

她想吃的一款小饼干,不巧放在高位。

这有点麻烦。

她动作稍微大一点,势必会牵扯到身下那东西。

席巍只是安静地在后面跟着她,不出声,不触碰,她没底了,头稍稍往回偏一点,就能看到他闲庭信步地推着购物车的身影。

“席巍……”她手甚至不敢伸高,只是指给他看,“我想吃那个。”

“想吃自己拿。”

“拿不到……”

“乖宝宝怎么可能拿不到?”

这个“乖宝宝”一出来,云静漪就知道,他是故意戏弄她。

怎么办……

真的好难忍……

两只膝盖擦擦碰碰,越是这样,陷得越深,些微动静就越是威力巨大地震慑她弱小躯体。

云静漪眼底已经蓄起一汪眼泪了,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伸着的那根手指在抖,手臂在抖,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抖。

好像下一秒,就要气急败坏地哭出来。

席巍眯了下眼,看不清口罩下她唇咬得有多用力,但能听出她的呼吸频率真的很乱。

大概是快憋不住了,她每一次呼吸都很深,胸腔起伏明显。

“求我,”他说,“我就帮你。”

“可我比较喜欢吃蓝罐的曲奇诶。”耳边听到有女孩子的说话声。

两个女孩子推着购物车,在这附近转悠。

云静漪一眼就认出,她们身上那件校服,是他们母校“世宜一中”的。

莫名地,感觉更难堪了。

她们打她和席巍身后经过,从货架一头到另一头,两人的说话声飘过来:

“那个男生好帅……你刚看到没有?”

“嗯嗯嗯!真的好帅啊!就是莫名有点眼熟……觉不觉得,特别像学校荣誉墙上那张照片……好像是叫席巍?”

“对啊!那个拒绝清北,保送世卓的席巍学长!期中考快到了,要不问他拿个签名,看下能不能沾点学神的考运?”

考试确实重要。

云静漪听到那两道脚步声错落着逼近,本就紧绷到即将断裂的神经愈发紧绷起来。

无论转过身或挪个位,她都不敢。

就怕轻轻一动,会无可救药地彻底释放出来。

席巍两只胳膊搭在购物车上,整个上半身都放松地趴着,双手摆弄着手机,好整以暇地掀眸看她,“真不求我?”

两个女孩子已经离得很近了,一声脆生生的“你好”响起,她们边说话,边从书包掏出纸笔。

“请问,你是世宜一中毕业的席巍学长吗?”

其中一个看着比较大胆外向的女孩,主动搭话。

“有事?”

“我们期中考快到了,想问你要个签名,做成护身符。”说出来,女孩子不好意思地抿笑了下,“求考神保佑。”

只是签两个名字而已,席巍还是好说话的,伸手接过她们递来的一支笔,另只手还握着手机,他索性就着女生捧在手上的笔记本,准备签字。

云静漪没转头,只是眼尾的余光透过卫衣帽子的边缘,瞄向他颀长背影。

深呼吸,深呼吸……

她好努力地忍着,手藏在卫衣袖子里,不断地绞紧抓扯,身体抖得好厉害,安全裤好像全都湿透了……

不会把裙子也打湿吧?不会顺着腿流下来吧?

不会……就这样当着陌生人的面,就这么突然地……到了吧?

“席……”她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声音细若游丝,像一道不完整不规律的虚线。

她没有多余的气力说话交谈了。

席巍回了点头看她。

“抱歉。”嘴上说着,他三两步绕过两个女孩子,回到云静漪身后,拇指在屏幕轻轻一点,中断这一次挑战。

她知道他就在身后,云静漪没回身,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没事的。”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地哄着,一只宽厚大手握住她手臂。

仿佛时刻准备着,支撑起她随时会瘫软到地的身体。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发现云静漪还能再撑一小会儿,席巍很轻地笑了声,偏头,下巴指了指她们的本子,“还签不签?”

“哦哦。”两个女孩子赶紧把笔记本送过来。

席巍就用这种古怪别扭的动作,帮她们两个留了个签名,还心情愉悦地附赠一句“考试加油”。

两个女孩子笑逐颜开地说着“谢谢”,疑惑地再看一眼被他护在怀里的女生,两人勾着胳膊,推着购物车离开了。

那种烈火烧燎的热胀,稍稍有所缓解。

云静漪闭上眼,感慨自己耐力强大。

随即,便感觉右耳有点痒。

席巍撩开遮挡住她耳朵的帽子一角,低头,低沉性感的气音,轻轻拂过她耳膜:

“乖宝宝这么能忍,对身体的控制力这么好?”

“嗯。”她很低很低地哼出一声,“差点忍不住。”

“是想在这里到一次,还是想把今天第一次留给哥哥?”

“……哥哥。”说着,云静漪偷偷把腿分开了些,想放松下来,想让那东西离远点,但好像收效甚微。

席巍低声笑着,仗着这会儿人少,爱昵地隔着她袖子,轻抚她胳膊。

接触面积不大,但这种特殊时候,些微摩挲的窸窣声清晰,反而更显色气。

“那哥哥就让你先在这里到一次。”

他给出决定,再次帮她把帽子戴好,手指故意在她发红发烫的耳根揉着。

直到她痒,偏头躲开,不经意碰到下面的东西,身体生生僵住。

“坏蛋。”她嗔他,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过身来,面朝他。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放在南方,任何时候都显得鹤立鸡群,这会儿,阴影直接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少他二十公分,额头也就在他下巴附近,需要仰着脸,才能找到他眼睛。

席巍无所谓地耸耸肩,一手顺势摸上她后腰,半搂半抱地将她护在怀里,另只手伸长,拿下她刚才想要的那一款饼干,放进购物车。

“席巍!”又有人找他,粗狂豪爽的一嗓子。

云静漪的心脏和胆子好像被紧缩成小小一个,居然被这嘹亮声嗓吓着,席巍知她恐惧,轻拍她后背安抚。

动作很温柔,好像阵阵轻缓的浪潮漫过沙滩,再轻缓地退下。

忐忑不安的情绪本该被他抚平才对,可她真的好不争气,情不自禁把他抱得好紧好紧,脸埋在他怀里,嗅着他干净安宁的木质香,肌肉好像渐渐麻木,不受控制。

在某一个瞬间,她如小兽般,“呜”一声,细细软软地从鼻腔哼出来。

彻底崩溃了。

席巍身体僵硬一瞬,明白她到底怎么一回事的同时,那个男生已经走近,好哥们儿似的拍了下他肩膀,他当时还没回过神来,被他一拍,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

云静漪忍得辛苦,发觉有东西碰着她腹部,微愣。

“好巧!”杨锡说,“一看你下课就溜了,原来是来超——”他话音顿住,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着个人似的,探头,双眼恨不能透过席巍的身体看清她,“女生?”

“……”

有话他是真敢乱说。

席巍按捺着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

“你说话……非得停这一下,来个大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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