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这样, 她根本睡不着。

或许,席巍也没打算让她睡,高大身躯伏在上方, 幽暗静谧的房间里, 是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额头抵在她后脑, 说话声很轻,低低沉沉,惑人心神:

“不对……你怎么会是乖宝宝呢?分明就是个大话精,玩个游戏也不诚实。”

“反正他们又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他轻笑。

云静漪听着, 心脏突突地跳。

这一趴, 她喝了挺多, 席巍喝得也不少, 她脑子不清不楚, 席巍大概也不是绝对的清醒理智。

这种半醉半醒的状态,最容易滋生罪恶念头, 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她明显感觉到,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知道你高三测出来是INFJ,不知道你擅长装乖, 表面清纯,私下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姿势都可以, 不知道……你总是一副温柔随和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有时候, 你说的话才最伤人。”

看着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狠起来,比谁都冷漠决绝, 疯狂荒唐。

他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明明知道。

“你说话才伤人呢!”她怒斥他反咬一口的恶劣行径,“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坏的人!”

“我?”他觉得好笑,“我说什么了?”

“你……”

一时间,她脑中纷纷乱乱闪过好多他说过的话,有好有坏,大量信息堆积爆炸。

她委屈得想哭,“你不让我亲……”

“就这样?”

“你总把我往外推,一点都不——”

喜欢我。

那三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字,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耳边有一记警钟打响,云静漪瞬间惊醒。

以他们这种关系,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席巍能原谅她曾经对他做的事,和她在一起吗?

她能不介意她爸妈对他的偏心,不与他争风吃醋吗?

更何况……席巍连亲她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有些事,说出来,注定是为一段关系画上休止符。

她舍不得。

她不想结束。

就算他的心不属于她,但现在他人是她的,这样就够了。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她很容易满足的。

“不什么?”席巍问她。

云静漪把脸埋进枕头里,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闷声作答:“你一点都不懂我。”

时间如水流动,她感觉到腕上的力道渐渐放松,席巍放开她手腕,却没放过她。

她像一片书页被他轻飘飘地翻动,安静地按在他指下。

他挑开落在她脸上的几根发丝,语气缓和了些:“那你说,我听着。”

她没说,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眼犀利如鹰隼,好像下一秒就要俯冲下来,捕捉她,啃食她。

她有点害怕,但又向往他眼中辽阔的世界,想被他牢牢抓在爪下,随他高飞,俯瞰这天地——当然,前提是,他不会伤害她。

“不说,”云静漪垂下眼帘,纤长睫羽掩盖所有情绪,“说了,可能我们就结束了。”

“第一次,我们决裂,是因为那件事。第二次,你说有人在追你,你想尝试下谈恋爱的感觉。第三次,你说你跟华戏那个挺聊得来,没时间再来找我。那第四次,又是因为什么?”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概也很难记不清。

从绝交到和好,她离开,回来,再离开,再回来。

最后,他简直成了她备胎一般的存在。

不,比那还狼狈不堪,他不过是她空虚寂寞冷时,才会偶然想起,拿来自我纾解的一个人形炮……机。

有一有二有三,再有四次,他自己都该看不起自己了。

云静漪沉默,回避话题。

像一个撬不开的蚌。

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一粒叫她痛不欲生的砂砾,还是一颗光华璀璨的珍珠。

“你在想什么?我猜猜……”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鼻尖轻轻碰着她鼻尖,翕张地唇悬在她唇上三公分的位置。

如果她有心,稍微抬一抬下颌,便能轻易偷袭,得到他初吻。

可她偏在此时学乖了,不去触碰他底线。

“一个阳光开朗的学弟,借着家教的名义,和你接触,还和你共同主持校园广播栏目,每天‘早安’‘晚安’‘你在干嘛’……长得算清秀,身材也过关,家庭和谐,家境富裕……”

“我没想!”她否认,“我……我喜欢年龄比我大一点点,能照顾我,给予我帮助,愿意为我冒险,而且脑子聪明,富有创造性……身和心,至少有一点是跟我绝对契合的。”

像你这样的。

席巍把她的话听着,“难怪叔叔说你挑。”

“我不挑!”

她就是照着他的标准找的!

如果可以拥有正版,谁会想要一个A货?

他放弃跟她对峙,偏头,落了一个吻在她面颊,“每天睡前,脑子里就想这些?”

“不全是……”

“既然说INFJ最闷I骚,让我看看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他额头抵着她额角,话语轻轻拂过她耳廓,沙沙的,像有弱微电流麻痹她神经。

“霸总,学长,教授,骨科,人外,福瑞,ABO,说不定还有……字母,墙纸,哇哦,口味这么重。”

云静漪越听越心虚,困顿的感觉强撑过去后,酒精让人亢奋,她抬手捂住他嘴巴,“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好笑地睨着她,倒是没拉开她的手,扶在她腰间的宽大手掌,摸着软滑真丝上移,虎口卡在圆弧之下,稍稍使力,她被捏变形,眉头蹙起,呼出的鼻息乱了一瞬,忙不迭动手拉他手腕。

他反手就将她的手按在一边,她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他低头亲吻她纤弱脖颈,另只手轻车熟路地从散乱的裙摆摸进去。

她的睡裙是他帮她穿的,至于里面穿没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连她的身体,他甚至比她本人更了解。

清楚知道她的形状,颜色,知道她温凉的肌肤之下,内里蕴藏的火热。

“嗯……”她不安扭动,试图摆脱他,“你说今晚不做的!”

“我反悔了。”他说,“今晚拿的是qz剧本。”

说是这么说,可在这件事上,她从来都很包容他,也很配合他。

没一会儿,就气息凌乱地喊着他名字:“席巍,席巍……”

软糯娇嗲,带着点哭腔。

“知不知道你喝多了的时候,有多好欺负?”

湿透的手指挑开她微张的唇,他摸到她湿滑的小舌。

她在那一瞬间紧张地吸咬他,齿尖也在紧张地咬他骨节,在他指根留下浅淡牙印。

“你……你就喜欢,欺负我……”她说话声音都在颤,眼眶红了一圈。

“嗯,”他不否认自己的罪行,“我确实在欺负你。”

如果可以,他甚至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他身体。

有谁能拒绝她呢?

她这么乖,又可以这么坏。

陪他度过漫漫长夜,也曾在他胸口烫出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用那双软若无骨的手抚摸他,却又某个瞬间故意揭开他创口。

她是香甜软熟的蜜桃没错,可桃核是硬的,就算强行砸开了,桃仁也是苦的。

本应陷入深度睡眠的凌晨三点钟,云静漪裹着毯子,困恹恹地窝在转椅上,小脑袋侧靠椅背,耷拉着眼皮看他忙碌。

“早就跟你说不行了……你不听……”

否则也不至于这个点,还要换床单。

他就一句话:“爽不爽?”

“……”她拿过桌上的一杯薄荷柠檬水,抿一口,面上的红和热还没退去,又添了新的脸红的理由,“爽。”

就是因为太爽,所以,她该死地、可恨地、自我厌恶地,戒不掉他的身体。

因为动了心,所以,现在是戒不掉他。

“席巍。”

在他铺好床单,抱她回床上睡时,她忽然开口。

“我希望,你这辈子都遇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让你爽了,你就这么恩将仇报,诅咒我的?”

放她到床上了,可她双臂却还爱昵地勾着他脖子上,席巍拍两下她的臀,示意她下去。

她不放,就要这样和他面对面侧躺着,抱在一起睡觉。

他随她,熄了灯,室内暗下来。

云静漪在他怀里蹭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听到他说:

“云静漪,我比你善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一句是祝福。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脏骤然搐缩,酸过柠檬。

*

周六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是云静漪给苏永安补习的时间。

苏永安今天心不在焉,同类型的题做一遍错一遍,云静漪都快怀疑人生了,见她几次三番都在瞄桌角的手机。

云静漪撂一眼过去,手机又进一条消息,开了静音,但呼吸灯在闪。

“你在等人消息?”她问。

苏永安吐了吐舌头,“你不准说出去。”

“我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云静漪说,“不过,如果你再这样不专心,我不保证我不会跟你家长反映情况。”

苏永安不乐意地鼓了下腮帮子,“难道你没早恋过?”

“没有。”她刻意忽略掉心底掠过的一抹异样,笃定地同她说,“上大学之前,我心思都在学习上,从不搞早恋、暗恋那套。”

只是有一个幻想对象,而已。

今天是苏永嘉的生日,五点半临近晚饭时间,他们一家人都挺热情,留她在家里吃晚餐。

苏永嘉也说,吃过晚饭后,他约了几个朋友和广播站的人一起去KTV唱歌,她在刚刚好,他们可以一起过去。

云静漪在找着理由拒绝,席巍的电话来得正巧,她慌忙接通。

“要做你的饭么?”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隔着手机,她甚至听不出他更多的情绪。

但她心脏就是莫名被触动了。

有落日余晖穿透落地窗,落在她脚边,她眉眼间的紧张神色,顷刻化作满溢的温柔。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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