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万幸这个点, 下选修课的人早已到宿舍,距离宿舍门禁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楼下没什么小情侣玩你侬我侬、依依不舍那套。

云静漪一下楼, 就在附近一棵树旁见到他。

穿着衬衫西裤, 但不是那么规整, 领口敞着两粒扣,领带和西服外套都搭在手臂上。

高挑个子在哪儿都挺惹眼,昏黄路灯穿透繁枝茂叶,落了些在他身上, 头微微低着, 看不清脸色, 左手拎着一个大袋子, 右手正用手机跟人通着电话。

她走过去的时候, 他抬头看到她,用一句“一个钟后我再过去看看”结束对话, 收起手机。

“你很忙?”她自认体贴地问他。

离得近了,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酒气,云静漪猜测他可能刚应酬完。

“最近研究的那个项目,在内测阶段发现了点漏洞。”

知道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没说得太清楚,把手中那袋东西递过去,“姜撞奶得趁热吃。”

“姜撞奶?”云静漪兴奋地打开来看, 里面除了她爱吃的零食, 还有一碗姜撞奶, 和一些现做的面包茶点。

“你刚从澳门回来?”她认出那盒澳门才有售的肉松蛋卷, 眼睛亮了一下。

“嗯。”

“特地给我带的?”

“你不是喜欢吃?”

她确实喜欢。

一直觉得肉松咸咸的,腻腻的, 而蛋卷是甜的,脆脆的,组合在一起的味道很奇怪。

直到尝过一口,才知道,原来它们竟然可以这么搭!

“还以为你不会看朋友圈。”她小声咕哝,“果然,上天还是偏爱我的。”

正好在我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看到我了。

席巍单手插袋,忙碌一天,浑身透着懒倦,闻言轻嗤:“到底谁偏爱谁?”

“……”嗯,是他偏爱她。

“你还设置了仅我可见。”

“……是吗?”云静漪装傻充愣,按亮手机,假模假样地查看微信朋友圈,“我怎么不知道?”

“那我怎么知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说完,云静漪猛然抬头,错愕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抬了下眉毛,眼神富有深意。

“牧九?”她和他的共同好友,就他一个。

席巍轻笑出声,抬手摸了下她的头,像在夸她还不算傻,“听说你喜欢我喜欢到发疯,都开始以为是我女朋友了。看样子,也没那么疯嘛。”

“……”云静漪娇嗔地横他一眼,“都怪你兄弟乱说话!”

“到底是谁在乱说话?”

“……”OK,是她,是她喝多了乱说话,行了吧!

他就这么揉着她头发,弄乱了,给她顺好,再揉乱了,再顺,拿她当猫撸。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昏暗中,谁的神色都看不太明,但周身的气场和感觉,却能被清晰感知。

昔日沉默隐忍的少年,早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学会了圆滑世故……不对,从他失去家长庇护,不得不独自顽强生长开始,他就必须知世故了。

说实话,在了解过他的经历后,云静漪是个心软容易共情的人,其实一直都有点心疼他。

“可以抱一下吗?”她突然这么说。

时间渐渐晚了,有小情侣陆陆续续从校外、操场或者食堂、教室走过来,说话声和脚步声都低,但存在感很强。

席巍没说话。

她便直接上手抱了。

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额头靠在他肩膀,他身体健硕,体温热烫,是比幻想和梦境更鲜活的存在。

到底还是害怕被其他人发现,而且也知道他还有事要处理。

云静漪没耽搁他太多时间,同他道了晚安和谢谢,转身慢悠悠地回了宿舍。

舍友们见她突然出去,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一袋东西,随口问她去做了什么。

“一个亲戚送了点东西过来。”

她把零食糕点拿出来分享,留下那碗姜撞奶,捏着一根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奶味浓郁,姜味辛辣。

不像红糖姜茶甜腻,喝了,还要担心起夜尿。

“哪个亲戚那么上心啊?”左瑶吃着一块蝴蝶酥,眯眼瞧她,“我看你红光满面的,不会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吧?”

云静漪差点被呛到,急中生智地反驳回去:“你谈恋爱的可能性还大过我,好吗?”

魏宜看破也说破:“上次跟席巍他们几个吃饭喝酒的时候,我看那个牧九好像对她有点意思。”

“我也觉得!”边心怡附议,“而且,我看牧九和左瑶这几天朋友圈都发得挺频繁,两人还有互动!”

这话说的……云静漪心脏咯噔一跳,暗戳戳地点开自己的朋友圈进行检查。

席巍不爱发朋友圈。

她一个注重隐私的人,顶多是转载些校园广播站的文章,不然也不怎么发,一年能有个十条都算多的。

可是,短短十天的时间,她居然发了两条!

嗯……还把头像换成了边心怡给她拍的背影照。

“谈恋爱倒不至于……”蝴蝶酥干脆易碎,吃完后,左瑶拿纸巾清理桌上碎屑,“牧九一个玩咖,我……我俩估计也就玩点暧I昧。”

边心怡叹气,“这么渣的吗?”

“你比我渣好吗?!”左瑶不服,“上次我看你跟那个INFJ纯情男聊得挺好,扭头你就把人家删了。”

边心怡:“他太慢热了,你得一点一点一点地磨他,费蓝又费血。”

“但是……如果你能打动他的心的话,他会比任何人都专一热忱。”云静漪说。

边心怡摆手,“算了吧,听说INFJ上头慢,下头快,最爱玩回避内耗和doorslam那套,搞不定,真的搞不定。”

“是吗?”云静漪垂眼,姜撞奶吃得差不多了,碗里只剩下稀里哗啦的水和絮状物,凌乱破碎.

怪恶心的。

临睡前拖拉一阵,她刷牙,准备到床上睡觉。

熄灯后,不知道是谁先挑起话题,开启这一晚的卧谈会。

左瑶:“牧九约我明晚喝酒,边心怡,你来不来?”

“不来,”她说,“我约了人看电影。”

左瑶:“魏宜和漪漪呢?”

云静漪在给席巍发消息,跟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他吃点解酒药,早点弄完工作上的事,早点休息。

分心回左瑶:“我还要去家教。”

魏宜:“那我跟你一起去。”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左瑶说,又问边心怡,“你约谁看电影?”

边心怡边玩着手机,边回复她:“上次那个学美术的。”

左瑶:“你还跟他有联系?”

哪个?

收到席巍发来的一个“好”字,云静漪熄屏,回到她们交谈的话题中。

“昂……”边心怡应,“他活儿挺好的。”

云静漪不明所以:“你们说的是谁啊?”

左瑶:“边心怡的前前任啊,学美术的,不过好像只谈三天就掰了。”

“没办法,我们三观不合。”边心怡感慨,“也就只能当当炮I友那样了。”

“……”云静漪努力消化她们给出的信息,“可是,你炮I友……不是高中毕业,然后断断续续联系到现在的那个吗?”

“我有两个固炮啊。”她说,“只有一个炮I友,还是固炮,容易爱上。”

还能这样?

云静漪惊诧:“什么?”

左瑶叹息:“要不怎么说,通往女人心灵的捷径是那啥呢?男人两个头分管两个部分,女人可不一样,走肾之后,太容易走心了。”

“是吗?”

云静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乱如麻。

她和席巍,就是因为做得多了,所以她才……动心了?

毕竟有句话,叫做:越做,越爱。

想不出答案。

再想下去,她一个容易神经衰弱的人,恐怕要失眠。

十一月一过,十二月开始。

云静漪不是忙着家教兼职,就是忙着赶ddl。

席巍也在忙着手上的大项目,还有各种应酬。

两人仅有的交集,大概是她偶尔发一两条朋友圈动态,他看到了,会随手点个赞。

不知道为什么,焦头烂额之际,得到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回应,会让她有一种,有人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

恋爱脑果然可怕。

但是ddl更可怕。

临近期末,社团活动暂时停止。

苏永嘉问过她,这段时间忙不忙,要不要停一下苏永安的家教工作。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云静漪和苏永安的共同努力,苏永安的成绩正以可喜可贺的速度上升。

云静漪几经思虑,担心一停下,苏永安又松懈下来。

所以她表示自己这边没问题。

苏永嘉说,苏永安能遇到像她这么认真负责的老师,真是太好了。而他能作为她的部下,跟她一起主持栏目,也真是太幸运了,跟着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可她那点皮毛,也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

云静漪被夸得不太好意思,回他一个“谢谢”的表情包搪塞过去。

冷空气南下。

12月21日这天,是周六。

冬至大如年。

从周五晚中午开始,陈巧莲女士就打电话叫她回来吃饭。

冬至这晚,他们家菜色相当丰富,胡萝卜淮山玉米排骨汤,白切鸡,清蒸东星斑、白灼虾……

云锋打电话给席巍,想他回来一起吃饭。

席巍以工作和学习太忙为由,婉拒。

“唉,孩子长大了,就要离开家了。”云锋有感而发。

“那也没办法,现在创业多难啊,他现在是上升期,当然要多费点心。”

云静漪打开消毒柜,取出相应数量的碗筷,放到料理台边,用勺子盛汤,再一碗接一碗地端到餐桌上。

“他一个人确实不容易,父母靠不上,什么资源都没有,刚成年没多久,就靠自己打拼出一个十几人的工作室,全款拿下一台车……他还隔三差五打钱过来呢,真的很厉害了。”

说起他,云锋嘴巴可以不带停的。

好像那个保送名校的人是他,好像那个创建工作室的人是他,好像那个全款提车的人是他。

好像那个手拿逆天改命、爽文剧本的人,也是他。

云静漪从不知道,原来她爸爸还有这种臆想症。

为什么她咸鱼翻身,考进世卓大学的时候,他不挂在嘴边,为她感到骄傲?

为什么她还没毕业,就能努力给自己赚回一条金项链,他不感到骄傲?

她还一边做着家教兼职,一边备考期末,抽空回家看看父母,陪他们说说话呢……

就因为她不带把,不是个男的,所以不方便他代入身份,无法感同身受地为她感到开心吗?

“啪!”

最后这一碗汤,近乎是被她摔在餐桌上。

搪瓷碗还好好的,但是滚烫汤水飞溅出来,湿了她手背,很烫,很痛,细嫩皮肤很快就浮现出斑驳的红印。

陈巧莲在厨房,锅铲挥得用力,乒铃乓啷没听到她动静。

云锋在客厅玩手机,声音拉到最大,一个模仿电视台主播的男人,端着腔调,苦口婆心地说着大道理:

“有这三种特点的子女,以后大多不会孝顺……”

“爸,”云静漪朝他那边喊一声,试图打断他看那些没营养的短视频,“准备过来吃饭了!”

他像没听到,没应她。

随便吧。

云静漪垂眼,再多激烈情绪也变得麻木。

她面无表情地用抹布,把洒到桌上的汤水擦干净。

烫在白皙手背上的红印,不至于起泡留疤,不管它,过个一晚,第二天,可能也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但她会痛,会记得那种灼痛。

从而吸取教训,不再犯错。

也不指望在她犯错的时候,有人能拉她一把,陪她解决后续工作,帮她上药,再温柔地哄她两句。

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些人,有些情绪,只能靠自己消解。

冬至第二天,22号。

这一天也特殊,因为是席巍的生日。

他的二十岁生日。

云锋和陈巧莲都叫他回来吃饭,说大家在同一座城市,离得那么近,知道他热心工作,但他也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工作上,生活还是得好好过的,吃个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可席巍仍以工作忙绿为由,推拒着。

他横竖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云锋和陈巧莲也谅解他忙于正事,只好作罢。

说实话,他们讲电话的时候,云静漪听得提心吊胆。

感觉云锋和陈巧莲的脾气不稳定,随时会爆炸,会叱骂他自私自利,不孝顺,是一个白眼狼。

可直到挂电话,他们都没对他摆过脸色。

甚至,他们还相当体谅他,夸他大有作为,是国家未来之栋梁。

所以……云静漪,你刚才到底在提心吊胆什么?

难道他们对你失望,你就下意识以为,他们也会对席巍失望?

这种心理落差很微妙。

她手背隐隐灼痛,好像是昨天那碗汤水,又往她皮肤飞溅了一次。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席巍不来,晚上倒是突然来了两个客人,都是云锋和陈巧莲认识多年的麻友。

计划是吃过饭后,就约着打两圈麻将。

眼见大家杯中饮料没剩多少,云静漪颇有眼力见地拿过桌角那一瓶椰汁,帮他们倒满。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真羡慕你们有漪漪这么乖的女儿……”

一个卷发女人说着,穿戴金戒指的那只手拎着公筷,夹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嗓门有点大。

“不像我家那个衰仔,都高三了,还不能安心读书,成天捣蛋,考不上大学我看他怎么办!”

“不止漪漪,你们家那个席巍也很好啊,你们都怎么教孩子的?传授点经验呗。”另一个女人问道。

“嗐,”陈巧莲故作不好意思地挥了下手,“还能怎么教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都不怎么管漪漪和席巍的,全靠他们自觉。”

“对,”云锋附和,手中筷子朝云静漪的方向一指,“打小我就跟她说,凡事都得靠自己。”

不过客套两句,他们夫妻俩还吹嘘起来了。

卷发女人笑笑:“可惜,席巍再怎么争气,也是别人家的儿子。漪漪再怎么努力,你们培养得再好,以后她还是要嫁给别人家的……早几年开放二胎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再生一个?反正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多养一个儿子,以后才有保障。”

场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云锋默不作声地吃着菜。

陈巧莲看他一眼,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这不是年纪到了,生不了了么?”

骗人的。

就算没到年纪,他们也生不了二胎。

关于要二胎的事情,云锋和陈巧莲早就想过无数遍,也跟她明里暗里提过无数遍。

云静漪记得最清楚的那次,是在十岁那年。

那时实施全面二孩政策,大年初一走亲访友时,一个亲戚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再生个二胎,给漪漪添一个弟弟,以后她在娘家才有一个依靠,他们也能有个养老保障,不至于让漪漪一个人那么辛苦。

那时候,她爸妈是怎么说的——

“没办法,好好培养一个孩子已经不容易了,而且漪漪不喜欢弟弟妹妹,觉得那样会分走爸爸妈妈对她的爱。”

她又是怎么说的——

“我没有不让你们生!你们爱生不生关我屁事!你们叭叭叭叭那么多次,想生早他I妈生了,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生,不就是因为生不出来吗?!”

云锋弱精,确实很难要孩子,当初他们还是受了一番苦难,才勉强怀上的。

然后又小心翼翼保胎九个月,终于把云静漪生下来了。

就因为她情绪过激的一段话,云锋气到扇她巴掌。

那是云静漪第一次挨巴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抽她的脸。

她脑子嗡地一下全黑了。

好像被至亲从背后冷不防地捅了一刀子。

也就是那次,她没维护好自己的乖孩子形象,疯了似的,歇斯底里地乱吼乱叫,抓扯头发,见人就打,碰到东西就摔。

恐怖的是,时至今日,云静漪都还记得那时候的恐惧无助,和莫大的悲怆。

“再说了,我们有个漪漪就够了,现在再要个二胎,不是给她添麻烦吗?漪漪肯定也不想要个弟弟妹妹。”

都多少年过去了,她父母对外的这套说辞,还是一成不变。

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最后当坏人的,却是她?

“你们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反正生养孩子的不是我,我也管不到你们脱不脱I裤子。”

云静漪故作平静地说着,拿筷子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抖。

“云静漪!”云锋一听她这么说话就来气,“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

“怎样?”

她“啪”一声把筷子丢出去,这顿饭,谁都别吃了!

“生都生了,再怎么不满意我,有本事把我塞回去!”

说罢,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生气也好,失望也罢,就算是纯看戏的也所谓。

云静漪拿上手机,甩门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

自从升上大学,有兼职有存款,可以在校住宿后,她越来越“不孝”,越来越叛逆反骨,竟然敢跟父母叫板,动不动就夺门而出了!

天空从昨天开始就是阴的,冷空气来袭,北方飘雪,南方落雨。

雨声太小太小,她没听见,走得急,也不记得带把伞。

此时贴着铺面屋檐,沿街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流浪。

一个人,在偌大荒芜的世界里,流浪。

七八摄氏度的空气又湿又冷,她身上是一件薄绒卫衣和羊绒大衣,被雨水打湿后,又沉又冷,湿气渗进骨缝里,每一寸骨头都被冻得僵硬刺痛。

她挪着沉重的步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想回学校宿舍缓缓。

经过垃圾桶时,脚步被一道细弱叫声绊住。

低头看过去,垃圾桶旁挨着一个快递箱,没完全湿透,也没封上,能从缝隙看到里面露了一角粉色毛衣出来。

她收回视线,正打算抬脚离开,又一声猫叫传出来。

*

洗完澡,已经是夜间九点了,天气预报播到世宜市明天小雨,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席巍,你方便……开个门么?”

云静漪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他听到她牙齿在打颤,可怜兮兮的。

不过,今天天气确实恶劣,今年冬天冷得厉害。

开门。

室内的温暖柔光和室外的冷白光线交汇。

被雨水打湿的少女,肤色冷白,反衬得那双黝黑瞳仁澄澈明亮。

清瘦身体冷得发I抖,牙关却紧紧地咬住,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愈显坚毅。

有细细一道猫叫声,在她怀里响起。

她拉开羊绒大衣的衣襟,给他看怀里用粉色毛衣包裹的三花长毛猫。

猫很小,也就两个月大。

被冻僵的脸艰难地抽扯两下,她终于露I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笑脸,对他说:

“席巍,我带着孩子来投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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