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章

山顶餐厅的落地窗外,皇后镇的夜色铺陈如星河。烛光摇曳,映着樊霄专注的视线。

侍者撤下主菜盘,樊霄切下自己盘中最后一块烤羊排,很自然地递到游书朗嘴边。“尝尝,火候刚好。”

游书朗抬眼,没动。樊霄的指尖几乎蹭到他嘴唇,目光在昏黄光线下沉得透不进光,期待毫不掩饰。

“饱了。”游书朗语气平淡。

“就一口。”樊霄又将叉子递近半分,声音压低,“尝尝。不喜欢就不吃。”

沉默了两秒。游书朗看着他那双映着烛火和自己影子的眼睛,微微倾身,张口含住了羊肉。嘴唇不可避免地碰上了冰凉的叉尖。

樊霄眸色一暗。他收回叉子,看着游书朗慢条斯理地咀嚼,喉结轻轻滚动。

“怎么样?”他问,嗓音有点哑。

“不错。”游书朗咽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不过樊总,你这种喂人的习惯,是不是该改改?我不是小孩。”

“改不了。”樊霄答得干脆,身体前倾,托着下巴看他,“我就喜欢看你吃我喂的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游书朗湿润的唇上,补了一句,“特别是……用我的叉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桌布下,他的脚尖似有若无地碰了碰游书朗的小腿。

游书朗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迎上樊霄的目光,眼神平静,底下却压着一丝挑衅。

“是吗?”他反问,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樊总可能得习惯一下,我吃饭……比较挑餐具。”

樊霄瞳孔微缩,随即低笑出声,笑声带着磁性。“行啊,”他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目光却锁死游书朗,“那游主任喜欢用什么‘餐具’?银的?金的?还是……”

他停顿,目光幽深,压低嗓音:

“我亲自来?”

樊霄的脸近在咫尺,樊霄的脚尖已不再是轻碰,而是带着明确意味,蹭了蹭他的小腿。

空气骤然粘稠。背景乐悠远,人声低絮,都糊成一片。

然后,游书朗弯了一下嘴角。

“看情况。”游书朗开口,声线平稳,甚至带上点谈公事时的冷静,“视菜品……和厨师的‘诚意’而定。”

樊霄盯着游书朗,盯着那双映着自己、又静得近乎狡黠的眼睛。

诚意。这词从游书朗口中出来,带着双重意味。

他忽然伸手,拿起桌上那瓶剩了小半的黑皮诺,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斟满。酒液晃荡,映着烛光,像流动的暗红宝石。

然后他举杯,朝游书朗示意。

“诚意,”他重复,目光笔直,嗓音低沉,“我有的是,游主任。就怕你……尝不过来。”

游书朗看着他,看着那张势在必得、却藏着一丝紧张的脸,心底那点悸动和好胜心悄然燃起。他也举杯,与樊霄的轻轻一碰。

清响荡开。

“那就,”游书朗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却直白,“试试看。”

杯沿之上,视线交缠。酒香之上,无声的张力弥漫开来,比酒更醇,也更危险。

山顶的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平静的氛围里结束。结账,起身,离开餐厅。

夜风比上山时更冷了些,带着高山特有的寒意灌进衣领。樊霄脱了西装外套,披在游书朗肩上。

“不用——”游书朗想推,外套上还带着樊霄的体温和气息。

“穿着。”樊霄打断他,顺手拢了拢他衣襟,手指擦过他颈侧,游书朗抖了一下。“屋里暖和,外面风大,别感冒。”

游书朗没再说话,任由那件外套把自己裹住。两人往缆车站走,肩膀挨着肩膀。

观景平台上人少了,几对情侣靠着栏杆看夜景,远处飘来模糊的笑声。

回程的缆车还是只有他们两个。这次樊霄没再刻意靠近,只是和游书朗并排站在窗前,看脚下那片越来越远的光海——皇后镇的夜景在视野里铺开。

他的手放在游书朗身后,虚虚揽着,是个保护的姿势。

车厢里很静,只有缆绳滑动的细微声响。上山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山顶的晚餐和夜风冲淡了,沉淀成一种更舒缓的安静。

“冷吗?”樊霄侧过头,声音很轻。

“不冷。”游书朗看着窗外。外套很暖和,残留的体温把寒意挡在外面。

“手。”樊霄忽然说。

游书朗转过头看他。

樊霄已经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他面前。车厢顶灯柔和,落在他眼睛里,显得专注。

游书朗看了那只手一秒,把手放上去。指尖有点凉。

樊霄立刻握紧,把他整只手包住。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擦过他微凉的皮肤。他就那么松松握着,拇指一下一下,轻轻摩挲他手背。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管用。游书朗心跳平下来,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窗外掠过的夜色,没说话,也没抽回来。

缆车往下走,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车厢晃了晃,两个人身体轻轻碰在一起,肩膀,手臂,还有握紧的手。

“累了?”樊霄低声问,拇指还在摩挲。

“有点。”游书朗承认。一整天,上午的骑马,下午闲逛,傍晚的缆车和晚餐,情绪几番起伏,身体和脑子都累了。

“回去早点睡。”樊霄说,手上用了点力,“明天安排轻松点,在湖边走走,或者去镇上逛,你定。”

“嗯。”游书朗应了一声,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一点重量压在他身上。樊霄嘴角动了动,笑容加深。

缆车到站,陈导的车已经等着。坐进暖烘烘的车厢,游书朗才觉得更累了。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身上还披着樊霄的外套,鼻子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安心。

车开得很稳。樊霄没说话,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了调,不让风直吹他。然后他也靠进座椅,看着游书朗安静的侧脸。

窗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嘴唇还有点肿——之前亲的。

樊霄眼神暗了暗,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伸手,很轻地把游书朗额前滑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他皮肤,温热。

游书朗睫毛动了动,没睁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往他这边偏了偏,像在找舒服的位置。

樊霄无声地笑了一下,由着他靠,手臂搭过他肩膀,把他拢在自己身侧。

回到酒店,走进顶层套房。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驱散了外面的凉意。游书朗脱下外套递给樊霄。

“我去洗澡。”他说,声音带着倦意。

“嗯。”樊霄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水别太热,解乏就行。”

游书朗点点头,进了浴室。热水冲走了疲惫,也冲散了最后那点紧绷。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樊霄已经换了深色睡袍,站在吧台前倒水。

“喝点水。”樊霄把温水递给他。

“谢谢。”游书朗接过来,慢慢喝。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挺舒服。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安静的湖和远处模糊的雪山轮廓。夜很深了,大部分灯都灭了,只剩零星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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