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差

周三清晨,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樊霄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

游书朗拎着公文包下楼,看见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杯咖啡。黑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着。

“早。”樊霄把咖啡递过来,“双份奶,没加糖。”

游书朗接过,指尖碰到对方的手,一触即离。“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

“猜的。”樊霄拉开车门,“上车。”

车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游书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清迈供应商的资料,我昨晚发你了。”樊霄发动车子,“他们的生产线比报表上写的更旧。”

“你看过现场?”

“三年前去过。”樊霄转着方向盘,“那时他们想跟樊家合作,我没答应。”

“为什么?”

“设备老,管理也散。”樊霄顿了顿,“但技术底子还在。如果彻底改造,值得投。”

他说工作的时候语气很淡,眼睛看着前方。游书朗却觉得,这人身上有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所以这次去,是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樊霄笑了下。“是给你一个机会。”他侧过脸,看了游书朗一眼,“你觉得能改好,品风就投。你说不行,我们就走。”

话说得轻,分量却重。游书朗握着咖啡杯,没接话。

机场高速上,车流渐密。樊霄忽然问:“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看资料。”

“黑眼圈都出来了。”樊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飞机上睡会儿。”

“嗯。”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

樊霄很自然地把游书朗的行李接过去,连公文包都拎在自己手里。

游书朗想拿回来,樊霄侧身避开:“我来。”

贵宾室里,樊霄让工作人员拿了条毯子。“睡半小时,”他说,“登机我叫你。”

游书朗确实累了。他靠在沙发里,毯子盖到胸口。闭上眼前,看见樊霄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再醒来时,身上毯子盖得好好的。樊霄还在对面,正跟空乘低声说话:“温水就行,谢谢。”

看见游书朗睁眼,他放下手机:“醒了?刚好,该登机了。”

飞机上,两人并排坐。起飞后,樊霄从随身包里拿出个眼罩递过来。

“这也有?”

“常备。”樊霄自己戴上颈枕,“出差都带。”

游书朗戴上眼罩,世界暗下来。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他渐渐放松,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樊霄的头靠过来了。

很轻,带着洗发水的淡香。游书朗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轻轻把樊霄那边的遮光板拉下来。

光线暗了。樊霄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颈侧。

游书朗保持着那个姿势,慢慢也睡着了。

到清迈时,阳光正好。直接去了工厂。

参观生产线时,樊霄一直跟在游书朗身边。经理介绍得天花乱坠,樊霄偶尔问一句,都问在关键处。

游书朗不说话,只是看,手指偶尔摸一下设备表面,蹭一点灰,捻开。

“游主任觉得怎么样?”经理试探地问。

游书朗没答,看向樊霄。樊霄正弯腰看一个阀门,闻言直起身,拍拍手。

“先吃饭吧,”他说,“饿了。”

饭桌上,对方拼命劝酒。樊霄端起酒杯,笑了笑:“他酒精过敏,我替他喝。”

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游书朗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樊霄看过来,眼睛很亮,哪有半分醉意。

“别喝了。”游书朗低声说。

“好。”樊霄放下杯子,对经理笑笑,“今天就到这儿吧,细节明天我让助理跟您对接。”

回酒店的路上,樊霄闭着眼靠在座椅里。车一停,他却睁开眼,眼神清明。

“装得挺像。”游书朗说。

“不然脱不了身。”樊霄推门下车,“清迈的夜晚,比酒桌有意思。”

两人没回房间,在酒店花园里散步。夜风吹散酒气。

“那工厂,你怎么想?”樊霄问。

“设备太旧,但几个老师傅手艺还在。”游书朗说,“如果只改造核心生产线,值得一试。”

樊霄点点头。“跟我想的一样。”他停下脚步,看着游书朗,“这项目,你亲自盯?”

“不然呢?”

樊霄笑了。“那我得常来清迈了,”他说得很自然,“不然不放心。”

游书朗看着他。花园的灯昏黄,落在樊霄脸上。

“樊霄。”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终于问出来了。樊霄没马上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游书朗很近。

“我对你好吗?”樊霄反问,声音低下来,“递杯咖啡,拎个行李,挡个酒——这就叫好了?”

游书朗没退。“不止这些。”

“那还有什么?”樊霄又近了一点,“你说说看。”

游书朗喉结动了动。“绿萝。实验室的宵夜。还有……”他顿了顿,“记得我不喝甜。”

樊霄笑了,眼睛弯起来。“游书朗,”他叫他的名字,“这些事,我只会对你做。”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樊霄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游书朗的衣领,帮他理平。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皮肤。

“因为我想。”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游书朗,“这个理由,够不够?”

游书朗没说话。他看着樊霄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在涌动,很深。

最后他别开脸。“够了。”

樊霄收回手,插回口袋。“那就好。”他转身往酒店走,“明天上午的飞机,早点睡。”

游书朗跟在后面。进电梯时,两人并肩站着,镜面映出身影。

“游书朗。”樊霄看着前方。

“嗯?”

“下次直接点。”樊霄侧过头,嘴角勾着笑,“问我是不是在追你。”

电梯门开了。樊霄走出去,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晚安。”

游书朗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门缓缓合上。

回到房间,他脱下外套,看见衣领上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你就是在追我。”

发送。

几乎立刻,樊霄回了:“是。”

然后又是一条:“所以,给追吗?”

游书朗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打下几个字:“看你表现。”

点击发送。

这次,樊霄回了个笑脸。

游书朗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清迈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寺庙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

他想,这场拉扯,好像才刚开始。

而另一个房间里,樊霄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

看你表现。

他笑了,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

这次,他要慢慢来。

樊霄最终将那支烟送入口中,点燃了。

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清迈稀疏的灯火。

尼古丁的味道并不真的能平复什么,但至少给了他一点事做。

他吐出烟雾,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自己带着笑意的嘴角。

“看你表现。”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微妙的纵容和某种未尽的意味。

游书朗总是这样,看似被动的防御里,总留有让人心痒的回旋余地。

他按熄了烟,拿起手机,拇指在那句“看你表现”上停了停,最终没再回复。

不急。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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