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勉强及格
第二天清晨，游书朗被窗外的鸟鸣和隐约的诵经声唤醒。他睡得不算沉，但意外地安稳。起身拉开窗帘，清迈清晨澄澈的阳光泼洒进来。
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他看了一会儿，洗漱穿衣。
八点整，门被敲响。打开门，樊霄已经站在外面，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里拎着咖啡纸袋和一个小食袋。
“早。”他递过一杯，目光在游书朗脸上自然扫过，“睡得还行？”
“嗯。”游书朗接过咖啡，还是温热的双份奶。“你没发消息。”
樊霄挑眉，嘴角噙着一点笑。“‘看你表现’的阶段，发消息算哪种表现？怕太殷勤扣分。”他侧身让出通道，“楼下餐厅吃过早饭了，给你带了点，车上吃？司机到了。”
他绝口不提昨晚那句“追你”，仿佛那只是夜风里一段寻常对话。
“好。”游书朗拿了公文包，跟他一起往外走。
车上，游书朗打开食袋，是三明治和水果。樊霄在一旁拿着平板翻看邮件，偶尔低声与副驾的助理确认几句下午谈判的要点。助理递文件时，樊霄会先接过来，很自然地转递给游书朗，指尖相触的瞬间短暂而寻常。
抵达工厂，对方经理已等在门口，态度比昨日更加热切。游书朗迅速进入状态，戴上安全帽，再次深入车间。这次他看得更细，不时用当地语言与操作老师傅交流几句，樊霄就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偶尔弯腰查看游书朗指出的某个部件，或在游书朗与经理沟通技术参数时，适时插一句关于成本或供应链的关键问题。
午间简餐设在工厂的小会议室。游书朗脱下沾了灰的外套，低头研究摊开的图纸，眉心微蹙。
“这里，”他手指点在一处，“改造成本会超出我们最初的预估。”
樊霄凑近了些，顺着他手指看去。“但效率提升能覆盖。关键看这里，”他的指尖轻触图纸另一处，“如果我们把供应商换成这家，前期投入能降下来。”
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低声讨论。一个专注技术细节，一个把控商业脉络，偶尔目光相触，彼此都明白对方所指。
初步意向在下午三点左右达成。对方经理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想邀约晚餐。樊霄抬手看了看表，婉拒：“不了，晚上我们另有安排。”
回程车上，游书朗有些倦意，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晚上有什么安排？”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樊霄侧头看他。“带你去个地方。”他说，“算今天‘表现’的一部分。”
游书朗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不是应酬。”樊霄补充，眼里带了点笑意，“就我们两个。”
车没有开回酒店，而是驶向了清迈古城的另一个方向。最终停在一处颇为静谧的泰式传统院落前。绿植掩映，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是一家私房菜馆。老板似乎认识樊霄，微笑着引他们穿过小巧的庭院，来到一处临水的凉亭。竹帘半卷，脚下是潺潺流水。
“这里不像游客会来的地方。”游书朗落座。
“三年前发现的。”樊霄接过老板递来的茶壶，自然地给游书朗斟上，“老板以前是皇室御厨的后人。东西干净，也安静。”
没有菜单，老板按人数和时令安排菜品。菜一道道上，摆盘质朴，味道却层次分明。
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清迈的气候，偶尔提及的行业轶事。樊霄很会讲故事，语气不疾不徐，游书朗多数时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气氛松弛。
饭毕，老板送上自制的椰奶糕和两杯清香的花茶。夜风穿过凉亭。
樊霄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游书朗被茶水热气氤氲的侧脸上。“今天，能打几分？”
游书朗抬眼：“什么分？”
“‘表现’的分。”
游书朗低头喝了口茶。“勉强及格。”
樊霄笑了，声音低低的。“才及格？咖啡、早饭、挡酒、工作配合、外加这顿饭，我以为至少能良好。”
“项目考察是分内事。”游书朗放下杯子，“这顿饭算加分项。”
“加多少？”
游书朗没答，转而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因为，”樊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目光专注，“我想和你吃顿安静的饭，在没有供应商、没有助理、没有品风集团游主任和樊总的地方。”他顿了顿，“就只是游书朗和樊霄。”
凉亭下悬挂的灯笼轻轻摇晃。流水声，远处隐约的虫鸣。
游书朗安静地看着他。樊霄的眼神坦荡而直接，那些涌动的情愫不再掩饰，却也并不急迫。
许久，游书朗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移向亭外夜色中摇曳的竹影。
“这里，”他说，“味道很好。”
樊霄眼底的光亮深了些，他靠回椅背，没再追问那个分数。
回酒店的路上下起了小雨。车停在酒店门口，樊霄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自然地举过游书朗头顶。
“明天下午的飞机，上午可以休息，或者去附近走走。”樊霄将伞倾向游书朗那边，“我没什么事。”
两人并肩走入电梯。游书朗按了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
“樊霄。”
“嗯？”
“明天上午，”游书朗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听说素贴山清晨不错。”
樊霄侧首，看着游书朗平静的侧脸轮廓，嘴角慢慢扬起。
“好。”他说，“我来接你。”
电梯门开，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游书朗在刷卡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樊霄正站在自己房门口，也看着他。见游书朗回头，他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晚安。”他用口型说。
游书朗顿了顿，颔首，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他背靠着门板，听着走廊里另一扇门轻轻合拢的声音。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清晰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依旧干净。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隔壁房间，樊霄松开领口，走到窗边。雨丝划过玻璃。
他想起游书朗说“素贴山清晨不错”时的样子，平静，自然，却主动划出了一段共处的时间。
樊霄拿出手机，这次，他打了一行字，发送。
「明早六点，大堂见。记得带件外套，山上凉。」
很快，回复过来，只有一个字：
「好。」
樊霄看着那个字，笑意从眼底弥漫开来。他收起手机，觉得清迈这潮湿的夜雨，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那片他渴望已久的风景里。而风景的主人，似乎已默许了他的踏入。
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他看了一会儿，洗漱穿衣。
八点整，门被敲响。打开门，樊霄已经站在外面，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里拎着咖啡纸袋和一个小食袋。
“早。”他递过一杯，目光在游书朗脸上自然扫过，“睡得还行？”
“嗯。”游书朗接过咖啡，还是温热的双份奶。“你没发消息。”
樊霄挑眉，嘴角噙着一点笑。“‘看你表现’的阶段，发消息算哪种表现？怕太殷勤扣分。”他侧身让出通道，“楼下餐厅吃过早饭了，给你带了点，车上吃？司机到了。”
他绝口不提昨晚那句“追你”，仿佛那只是夜风里一段寻常对话。
“好。”游书朗拿了公文包，跟他一起往外走。
车上，游书朗打开食袋，是三明治和水果。樊霄在一旁拿着平板翻看邮件，偶尔低声与副驾的助理确认几句下午谈判的要点。助理递文件时，樊霄会先接过来，很自然地转递给游书朗，指尖相触的瞬间短暂而寻常。
抵达工厂，对方经理已等在门口，态度比昨日更加热切。游书朗迅速进入状态，戴上安全帽，再次深入车间。这次他看得更细，不时用当地语言与操作老师傅交流几句，樊霄就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偶尔弯腰查看游书朗指出的某个部件，或在游书朗与经理沟通技术参数时，适时插一句关于成本或供应链的关键问题。
午间简餐设在工厂的小会议室。游书朗脱下沾了灰的外套，低头研究摊开的图纸，眉心微蹙。
“这里，”他手指点在一处，“改造成本会超出我们最初的预估。”
樊霄凑近了些，顺着他手指看去。“但效率提升能覆盖。关键看这里，”他的指尖轻触图纸另一处，“如果我们把供应商换成这家，前期投入能降下来。”
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低声讨论。一个专注技术细节，一个把控商业脉络，偶尔目光相触，彼此都明白对方所指。
初步意向在下午三点左右达成。对方经理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想邀约晚餐。樊霄抬手看了看表，婉拒：“不了，晚上我们另有安排。”
回程车上，游书朗有些倦意，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晚上有什么安排？”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樊霄侧头看他。“带你去个地方。”他说，“算今天‘表现’的一部分。”
游书朗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不是应酬。”樊霄补充，眼里带了点笑意，“就我们两个。”
车没有开回酒店，而是驶向了清迈古城的另一个方向。最终停在一处颇为静谧的泰式传统院落前。绿植掩映，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是一家私房菜馆。老板似乎认识樊霄，微笑着引他们穿过小巧的庭院，来到一处临水的凉亭。竹帘半卷，脚下是潺潺流水。
“这里不像游客会来的地方。”游书朗落座。
“三年前发现的。”樊霄接过老板递来的茶壶，自然地给游书朗斟上，“老板以前是皇室御厨的后人。东西干净，也安静。”
没有菜单，老板按人数和时令安排菜品。菜一道道上，摆盘质朴，味道却层次分明。
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清迈的气候，偶尔提及的行业轶事。樊霄很会讲故事，语气不疾不徐，游书朗多数时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气氛松弛。
饭毕，老板送上自制的椰奶糕和两杯清香的花茶。夜风穿过凉亭。
樊霄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游书朗被茶水热气氤氲的侧脸上。“今天，能打几分？”
游书朗抬眼：“什么分？”
“‘表现’的分。”
游书朗低头喝了口茶。“勉强及格。”
樊霄笑了，声音低低的。“才及格？咖啡、早饭、挡酒、工作配合、外加这顿饭，我以为至少能良好。”
“项目考察是分内事。”游书朗放下杯子，“这顿饭算加分项。”
“加多少？”
游书朗没答，转而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因为，”樊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目光专注，“我想和你吃顿安静的饭，在没有供应商、没有助理、没有品风集团游主任和樊总的地方。”他顿了顿，“就只是游书朗和樊霄。”
凉亭下悬挂的灯笼轻轻摇晃。流水声，远处隐约的虫鸣。
游书朗安静地看着他。樊霄的眼神坦荡而直接，那些涌动的情愫不再掩饰，却也并不急迫。
许久，游书朗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移向亭外夜色中摇曳的竹影。
“这里，”他说，“味道很好。”
樊霄眼底的光亮深了些，他靠回椅背，没再追问那个分数。
回酒店的路上下起了小雨。车停在酒店门口，樊霄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自然地举过游书朗头顶。
“明天下午的飞机，上午可以休息，或者去附近走走。”樊霄将伞倾向游书朗那边，“我没什么事。”
两人并肩走入电梯。游书朗按了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
“樊霄。”
“嗯？”
“明天上午，”游书朗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听说素贴山清晨不错。”
樊霄侧首，看着游书朗平静的侧脸轮廓，嘴角慢慢扬起。
“好。”他说，“我来接你。”
电梯门开，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游书朗在刷卡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樊霄正站在自己房门口，也看着他。见游书朗回头，他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晚安。”他用口型说。
游书朗顿了顿，颔首，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他背靠着门板，听着走廊里另一扇门轻轻合拢的声音。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清晰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依旧干净。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隔壁房间，樊霄松开领口，走到窗边。雨丝划过玻璃。
他想起游书朗说“素贴山清晨不错”时的样子，平静，自然，却主动划出了一段共处的时间。
樊霄拿出手机，这次，他打了一行字，发送。
「明早六点，大堂见。记得带件外套，山上凉。」
很快，回复过来，只有一个字：
「好。」
樊霄看着那个字，笑意从眼底弥漫开来。他收起手机，觉得清迈这潮湿的夜雨，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那片他渴望已久的风景里。而风景的主人，似乎已默许了他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