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接下来的几天,空气里总漂浮着些什么,无形,却能被感知。

工作照旧推进,清迈项目的细节在会议桌上反复打磨,三号车间的新设备通过了验收,数据漂亮。

游书朗和樊霄在办公楼、车间、视频会议里频繁碰面,讨论、决策、签字,流程专业,无可挑剔。

只是偶尔,目光交汇会比议题本身多停半秒;递送文件时指尖轻轻一触,心头便无故一跳;午休时在走廊遇见,一句“吃了么”的平常问候,也仿佛裹着别样的温度。

樊霄出现在游书朗视线里的次数,微妙地变多了。

有时游书朗刚觉得渴,一杯温水就被助理“顺路”带来;有时加班到深夜,下楼就看见樊霄的车还停着,车窗降下,露出他略带倦意却含笑的侧脸——“正好处理点事,顺路送你”。

游书朗都接了,不推,也不多问。只会在拿过水杯时说声“谢谢”,坐进车里时间一句“等很久了?”,然后递上半路买的、还热着的咖啡或三明治。

那对菩提叶袖扣,几乎没离过他腕上。

周三下午,游书朗带团队和一家本地材料供应商做最后一轮谈判。

对方是行业老手,仗着有项独家专利,姿态摆得高,条件咬得死。会议室里空气发僵,像绷紧的弦。

游书朗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情绪,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反驳都敲在对方逻辑的软肋上。

但那边显然有备而来,东拉西扯,来回扯皮,谈判卡住了。

中途休息,游书朗去茶水间透气,不自觉地转着笔,眉头锁着。

“不顺利?”声音从旁边传来。

游书朗转头,樊霄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端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看他。

“有点难缠。”游书朗没掩饰,揉了揉太阳穴,“专利卡着,他们认准我们短期找不到别的。”

樊霄走近,放下杯子,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在游书朗紧蹙的眉心上按了一下。

“别皱眉。”他说得随意,像习惯了似的,“交给我。”

游书朗一愣,樊霄却已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投向会议室那边,眼里闪过游书朗熟悉的、属于猎手的锐光。

“你……”

“放心。”樊霄截住他的话,嘴角弯了弯,没什么温度,“我有办法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专利?”他轻哼一声,“巧了,他们靠的核心原料,最大的海外供应商,品风刚好有点股份。”

游书朗立刻懂了。釜底抽薪。

“会不会太硬了?”他脱口问道。

樊霄转回视线,看向游书朗时,眼底那点锐利已化开了,沉沉的,透着柔和。

“游书朗,”他叫他名字,“商场上的事,有时候心软才是麻烦。他们选了这条路,就该想到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不能看着有人在我眼前,给你添堵。”

最后那句很轻,却压得人心里一沉。

游书朗看着他,一时没说话。樊霄的目光坦荡直接,里面没有炫耀,也没有施舍,就只是……护着。

“谢谢。”最后,游书朗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用。”樊霄笑了,手抬起来,像是想碰碰他的脸,却在半空转向,落在他肩上拍了拍,“回去撑住场面就行。剩下的,我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稳,背挺得直。

游书朗站在原地,看他拐过走廊转角,肩上被拍过的地方,还留着温热的触感,沉甸甸的。

下半场谈判,对方接了个电话后,气势肉眼可见地塌了,眼神躲闪,额头冒汗。之前的刁难和坚持全没了,条件开始松动,态度近乎讨好。

谈判在一种诡异的顺利里结束,条款比预期好得多。

送走人,团队都松了口气,纷纷给游书朗比拇指。游书朗脸上却没多少喜色,只平静地交代了几句后续,就独自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走到窗边,看楼下灯火一点点亮起来。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新消息。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淹过来。然后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停,终于按下去。

「谈判结束了,很顺利。」他发给樊霄。

几乎秒回:「我知道。辛苦了。」

游书朗看着那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他又打字:「你用的方法……」

没写完,樊霄的新消息又跳出来:「方法不重要,结果对你好就行。」

紧接着第二条:「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地点你定,清淡点,你最近胃不好。」

他甚至注意到了自己偶尔揉胃的小动作。游书朗垂下眼,胸口某个地方微微塌了一下,有点软,有点痒。

他删掉没打完的话,重新输入:「好。我知道一家潮州菜,味道不错。」

「发地址给我,半小时后到。」樊霄回得飞快,后面跟了个简单的笑脸。

游书朗放下手机,没立刻发地址。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西装外套穿上,对着玻璃窗里模糊的影子,仔细理了理衬衫领口和袖口。

袖扣的银光在昏暗中静静闪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把餐厅地址发过去,然后关灯,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平静的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片一直安静的水,刚才被投了颗石子,涟漪正一圈圈,无声地荡开。

而投石的人,此刻正握着方向盘,往那个地址去。

樊霄嘴角噙着笑,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着,心情是许久没有过的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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