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讨厌。

真讨厌。

易书杳吸了下鼻子,一边谴责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欣赏烟花。

就这么过去了一刻钟。

手机的屏幕忽然亮起。

荆荡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易书杳望着屏幕,很坏地等了二十秒,才慢吞吞地按了接听:“干吗?”

“不干吗,”荆荡的低笑声透过话筒冒出,“你在干吗?”

“……”易书杳在心里说,这人还有脸笑?

坏透了。

“没干吗,”她问,“你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荆荡的语气懒懒散散的,携着一贯的漫不经意。

易书杳哦了声,坏坏地说:“事情忙完了终于有空理我了。谁允许你给我打电话了?只能打两分钟,两分钟之后我就挂。”

那边荆荡被她萌得不行,说:“打视频行么?”

“不行。”易书杳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太想他,还是将语音通话转成了视频通话。

下一瞬,他那张帅脸出现在屏幕上,兴许是网络不太好,五官不甚清晰,他看起来像在走路,手机一摇一晃的,画质虽然不好,但他还是好看得很勾魂摄魄,朝她投来视线:“易书杳,你这么口是心非的?”

“怎么了?不行吗?”易书杳把手机举高,努力地想看清他的脸,奈何他那边网络是真差,她努力了一会,发现还是看不清,遂放弃了,问,“你比赛赢了吗?”

“当然,”荆荡道,“手到擒来的事。”

易书杳弯了弯唇:“喔,恭喜你呀。”

“该恭喜的是你吧?”荆荡哼笑着扯了个唇,“奖牌是你的,跟我有一分钱关系?”

他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让易书杳的心情由坏变好,她笑着说:“哦哦哦,这样子呀……那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之后如果高兴了呢,还是会把奖牌给你玩几分钟的。”

“谢了,”荆荡说,“你是一个很大度的人。”

易书杳乐得眼眸弯弯:“当然啦。”

两人扯七扯八地聊了聊,时不时传出笑声。

美中不足的是,因着荆荡一直在走路,网络也很差,易书杳始终看不太清他的脸。

“哎,”易书杳看着屏幕,问,“你怎么一直在走路?去哪里呀?网好差,我都看不清你的脸。”

“看不清?”荆荡把手机靠近脸,他的五官被放大,乌黑的瞳孔清晰直锐,他的眼睛有些下三白,很冷,在烟花下有种另类的野劣感。

易书杳呼吸一窒,揉了揉手指:“可以看清楚了。”她专注地盯着他,只能透过手机缓解思念……如果,能在此时见一面就好了。

二零一八的新年,她最想第一个见的人,只有他。

兴许是今天累了一天,易书杳咬着嘴巴,直直地盯着他,越盯越想他。

原来当真正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打视频电话也缓解不了。

她好贪心,想真的见到这个人,闻到他的气味,摸到他的手,拥进他的怀里,亲口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

哎,说到新年快乐,他好像还没有跟她语音说一句新年快乐的。

“荆荡,”易书杳把手机靠近自己的脸,说,“你好像还没有跟我说新年快乐的吧?”

荆荡在手机里笑了:“留着待会说。”

“啊?”易书杳蒙了,“什么待会说?”

“就以后,见到面再说。”

“那还有很久啊。”易书杳闷闷地说。

“你等着就行,”荆荡道,“不会让你等多久。”

“那也得等到开学呀,”易书杳望着手机里的人,他还在走路,茂密蓬松的头发被烟花的光照得像染了头发,她无声地笑了笑,又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恨不得钻进屏幕里见他一面,“你到底去哪里啊?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吗?”

“差不多到了。”

“你是去找谁吗?还是去见谁。”易书杳心底又酸酸的了,她在这狂想他呢,他倒好,宁愿走了这么久的路,也要去见别人。

“没谁,”荆荡说,“就一笨蛋。”

“笨蛋你还走这么久去见啊?”易书杳心底更酸了,她愤愤地看着屏幕里的他,他走路的步伐加快,她又看不清他了,她的语气稍微变得不好了些,“那你把奖牌也送那个人好了,你去挂那个人的脖子上。”

没等荆荡回话,她说:“你把手机举近一点呀,我又看不清你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呀,跟别人过完了除夕才想到我,”后面这两句话是口不择言将真心话说出来,易书杳囫囵吞枣地瞒过去,只重复地说,“手机近一点,让我看清你。”

荆荡那边只顾着走路,他好像加快了步伐,紧接着,易书杳感觉一阵熟悉又凛冽的风吹到跟前,她的脖颈一凉,有什么东西被佩戴在脖子上,她抬起头,看见了屏幕里的那张脸,像是凭空出现在了她眼前。

那人低着头帮她的脖子上戴着奖牌,冲她勾了勾唇:“现在呢,够近了吗?能看清楚我了吗?”他帮她戴好了奖牌,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她,唇角很轻地扯了下,“新年快乐啊,易书杳。”

易书杳一时间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人,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两张人脸重叠在一起。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脑子像炸开新年的烟花, 震惊又激动, 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半天才叫出他的名字:“荆, 荆荡?”

“半个月不见, 连我名字都记不得了?”荆荡低头揉了下她的头发,嗓音像溺了梅子酒,笑得顽劣, “易书杳,你挺坏的啊。”

少年的大手实打实地摸在她的头顶, 他身上那种像夏天般清爽的乌木味道席卷在上方,易书杳退后好几步, 圆圆的眼睛望着他, 像是在确认这人真的从滨海市到了港桂巷。

现在刚过零点不久, 烟火还在持续地放着。荆荡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高大的身形矗立,硬朗的下巴染上斑斓的烟花光晕, 他看着她, 大概是不理解她往后退干吗。

果然, 荆荡朝易书杳招了下手, 眉微蹙着:“怎么了, 说你一句坏还不乐意了?这么久不见,就一点都不想的是吧?”

几秒过后,易书杳还是离他好几步远。

荆荡真被她这行为弄得挺蒙的, 他正打算朝她走过去,没想到下一瞬,她忽然朝他跑过来,然后双手打开,抱住了他。

那个瞬间的冲击力于荆荡而言是致命的,女生的香气甜而不腻,葡萄柚汁与清香的栗子味朝他扑来。

她穿着薄棉袄,里面的白色毛衣有些厚度,连着他的冲锋衣,温度交融。

她的双手环抱着他,脖颈和脸都贴在他怀里,吸了下鼻子,声音软糯糯的:“是你不想我吧?”

荆荡的手在半空中抬起,想去抱她,但又很克制地抬在半空中,低头道:“你还挺会倒打一耙。”

易书杳笑了笑,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抱着他的动作太不合适,刚才她太激动了,所以才没忍住跑过来抱住他。

“对不起……”她很快松开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人。”

荆荡:“你这确认的方式还挺另类。”

“……”易书杳摸了摸鼻子,算账道:“那你还说你跑这么远是来找一笨蛋呢,你偷偷骂我,我都不知道。”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易书杳伸手打了下他的手臂:“你特别坏啊!”

荆荡扯了一下嘴角,既不还手,也不反抗,任由她那三脚猫功夫打他。

易书杳也就是做做样子打他,打完之后好奇地问:“不过,你怎么过来的?”

“飞机。”

“不可能吧,”易书杳说,“你怎么可能买得到票。”

“私人飞机,不用买票。”

易书杳卡了一下词,哦,差点忘记了,他家里特别有钱。

“喔,所以你那时候说打完比赛没时间跟我发信息,是因为那时候就坐上飞机了啊,”易书杳酸涩地说,“我还以为你跟别人过除夕了呢。”

“我答应了跟你一起过除夕,就不会有别人。” 荆荡手机有电话打进来,他按了接通。

易书杳隔得近,听到手机里是司机小刘的声音:“酒店都被订满了,没房间。”

荆荡:“加钱,总统套房应该有吧?”

“我们港桂巷的酒店不像城里那么好,没有这个的,”易书杳给这少爷解释,“而且房间数量少,都住满了,今晚应该是订不到房间了。”

果然如易书杳所言,小刘也是这套说辞,荆荡便挂了电话。

“那你今晚睡哪呢?”易书杳苦恼地想着,“乡下就是这一点不好,地方很小,吃住行都很不方便。”

“面见到了,”荆荡倒是一副不怎么苦恼的样子,他就没为什么烦过,永远都游刃有余,“现在飞回去也行。”

“啊,不行。”易书杳立马否决道。

她才见到他,他怎么能现在就走呢。而且他刚飞过来,又飞回去,得多累呀。

荆荡乐了:“那我住哪?”

易书杳想了想,发现确实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哎,但是她家里不是挺合适的吗?就是可能会委屈他。

他应该还没住过那么差的房子吧。

其实那套房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算差,只能说是正常,但对于荆荡来说,应该算是很差劲吧。

易书杳有些自卑地抿了抿唇,但为了留住他,她歪头道:“我家里可以吗?我没跟家里人一起住酒店,住我自己以前的家了,我前几个小时收拾过了,很干净的。家里就我一个人,也很方便。”

荆荡第一反应是拒绝:“你家?不方便。”他蹙着眉,揉了把她脑袋,“易书杳,你能不能对人有点防备心。”

“我对其他人肯定有呀,”易书杳弯唇道,“但是你现在只能睡我家了哎,我家有两张床,而且房间都打扫过了,你可以睡我家里的。”

荆荡思忖了几秒,没表态。

易书杳急了,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想什么呀,你是怕我像刚才那样又抱着你吗?我不会的,我不会……”她低声说,“对你做不好的事情的。”

荆荡挑了下眉:“哦?原来该有防备心的那个人是我。”

易书杳拉着他衣角往她家里走:“哎呀,你放心吧,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你飞了这么久,肯定很累了。回家洗澡睡觉吧——哎,小刘是不是拿着你行李箱,他待会睡哪里?”

“他去临溪,你家地址发我一下,我给他,让他送完行李就放他假。”这次小刘是蹭了荆荡的飞机去港桂镇的临溪度假。

易书杳喔了一声,把地址发给了荆荡:“那他今天有地方睡觉吗?”

“他定了凌晨两点的大巴去临溪。”

易书杳点了点头,明白了。临溪是度假的好地方,每年都有很多人去那里。哪怕是凌晨,大巴都络绎不绝。

很快,易书杳带荆荡到了七十七号。小刘已经率先将行李箱放到铁门口。

荆荡拎起行李箱,易书杳拿着钥匙打开铁门,带着他穿过院子,拿另一把钥匙打开房间。

门开之后,易书杳拉开鞋柜,看到里面只躺着两双粉色拖鞋,呀了一声:“我忘记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了,”她拉开门要出去,“旁边那家小便利店还开着门,我去买一双。”

“不用,我带了。”荆荡拉住易书杳的胳膊,“行李箱里有。”

“喔……好。”易书杳忽然被他拉住胳膊,男生高热的体温骤然贴近,她后知后觉地心脏跳起涟漪。

荆荡待会要在这里洗澡,还要睡在这里,哪怕是两间分开的房,但一想到她跟他睡觉的距离这么近,他们要好几个小时都这么近地呆在同一个房子里,她心脏便扑通扑通地跳了。

哦,对了,想到洗澡。

易书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这里很久没住人了,只有我房间可以洗澡,你等下要睡的那个房间已经没有热水了。”

“行。”荆荡弯腰从行李箱拿出一双拖鞋换上,顺便拿出换洗的衣服,问,“那我现在去洗?”

易书杳点点头带着他去她的房间。推开门,她走进卫生间,帮他调了下水温,指了指袋装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之前家里用的过期了,只有这种袋装的。”

荆荡对沐浴露和洗发水无所谓,不怎么在意地嗯了声。

易书杳看了看他手里有浴巾之类的东西,说:“那我现在去打扫一下你待会住的房间。”

荆荡:“之前不是说打扫过了?”

易书杳心虚地说:“没呢,刚刚骗你的。我只打扫了客厅和我的房间,另外那间还没来得及扫。”她出了卫生间,“我现在去。”

“这么晚了,别弄了。”荆荡轻巧地拉住她的手臂,女孩子白腻的肌肤有些滑,他的手往下滑,意外地牵到她的手心。

两人的心都像是有蝴蝶在上面飞,带来阵阵酥麻的痒意。

荆荡咽了下喉咙,松开来,说:“我在沙发凑合一晚就行。”

“我收拾房间很快的。”易书杳飞快地走出浴室,走到另外一间房。

荆荡合上门,脱了冲锋衣,里面是一件黑T。他双手扯住T恤往上脱了下来,露出劲瘦有力的上身。

这个卫生间对他而言有些狭窄,他个子高,站直头就碰到顶了。

洗完头发,他拆了一袋沐浴露。香气很熟悉,是她今天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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