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思及此,在消完一局消消乐后,他瞥了一眼她。

她睡相还行,朝着他的方向侧躺着。眼睛是闭上了的,睡没睡着他不知道。

荆荡退出消消乐的游戏,又重新找了几个小游戏打着消磨时间。

时间消磨着消磨着,他有些困了,揉了下脖子。

不知道易书杳是什么神人,她灵敏地捕捉到,说:“你困了吗?困了就睡床的右边。我睡左边,不会有什么的。”

“原来叫我来你房间打游戏,是在这等着我?”她的把戏瞒不过荆荡,他后知后觉地挑个眉,“易书杳,你有点花招全往我身上使了是吧?”

这话听着不像夸人的,易书杳挠了挠脸,破罐子破摔道:“那我还不是想让你睡会觉吗?我家现在就一张床了呀,你只能跟我一起睡了。”她抓起一个粉红色的玩偶,摆在两人的中间,像是人为地画了线,“这总可以了吧?你放心,我睡觉很安稳的,不会吵到你。”

荆荡有点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他睡觉,不耐道:“我以前打游戏经常通宵,少睡几个小时不会怎么样。”

“那是以前,”易书杳掐了一把粉色玩偶的耳朵,“你知道熬夜通宵对身体的危害有多大吗?反正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不能通宵,要好好睡觉。听见没?”

荆荡向来是不服管的性格,我行我素惯了,谁有那个本事敢管在他头上。

易书杳也是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怎么敢管他的啊!

之前她敢管他抽烟的事,也是因为在他的默许范围内,但这一次,他可没默许她能管着。

易书杳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正准备跟他道歉,下一秒,她感受到床单往下陷,荆荡睡下了,他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像冰可乐混合着苏打水:“听见了,那你现在能好好睡了么?”

易书杳眨了眨眼睛,说了个好字,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嘴角却还弯着。

哎,这个人,今天怎么有点听话?

夜很深了,月亮躲进云层,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逐渐有静谧的呼吸声响起。

是谁的?

答案自然是易书杳。

也就她能够在他跟她在一张床的时候,都能睡着。

荆荡烦躁地蹙起了眉头。不是,就他一个人睡不着?

他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身体的血液好像在加速流动,呼吸也热,燥得不行。

但易书杳是真睡得挺沉了,平稳的呼吸声不断,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很小声的呓语。

荆荡听见她的呼吸声更燥了,她房间好香,女孩子甜而清新的气味像橙花,往他身体里钻。渗进血液,骨髓都发痒。

好像只有靠近她才能止痒。

荆荡往易书杳的方向转了个身,侧头看着她。

呵。

她睡得比谁都沉。

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头,长睫毛温软地耷落,脸小,五官却大,她本身就很白,整个人在月光下清滢,肌肤好像吹弹可破,像浸泡在茉莉花的露珠里。

她跟他隔开的那个粉红色的玩偶兢兢业业地站在那条三八线上站岗。

荆荡拿开那个玩偶,将它冷血无情地扔到了角落。

他朝着易书杳的方向直起身,伸手撩了下她的睫毛。

她很敏感,许是觉得有些痒,伸手拍了一下,半梦半醒地嘟囔:“荆荡,大冬天的怎么还有蚊子,你注意一点。”

荆荡觉得她萌得要死,勾了勾唇,又很坏地蹭了下她的脸。

易书杳的手便很快地往自己脸上招呼,应该是在打蚊子。

荆荡怕这笨蛋打到自己,眼疾手快地挡住她的脸,易书杳的手就招呼到了荆荡的手上。

两人掌心合在一起,荆荡热意更甚,大冬天的手心出了点薄汗。他挺直的背脊弯了些,朝她的方向俯身,盯着她的脸。

几秒后,他想到易书杳那时发颤的睫毛,以及她下意识的挣脱。

荆荡没有下一步动作,抽出了手,背对着易书杳的方向,阖上了眼。

两个小时后,兴许是坐飞机太累,车赛也耗费了些精力,荆荡的困意若隐若现地来袭。但他的神志又很清明,介于将睡未睡的阶段。

外头的雨下得比之前更大了,还真如易书杳说的那样,雷也不断地往下打。

电闪雷鸣的,小姑娘也许是真怕这些。

但她哪像会怕打雷的样子?睡得这么死。

荆荡无声地扯了扯唇角,在雷电交加的雨夜里,逐渐入眠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易书杳正在经历一场梦魇。

梦里,妈妈和外婆都站在雨里,她撑着一把伞,眼眸弯弯地叫她们过来躲雨。马路中央的车疾驰而过,一眨眼,易书杳就找不到她们了。

而随之出现在眼前的,是两张没有温度的遗照。

“妈妈,外婆……”易书杳的意识还没有清醒,耳边是不断轰炸的雷声,她的额头有汗渗出,脸色惨白,手不断地在动,想抓住什么。

荆荡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易书杳是真的怕打雷的。

她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低低的,小小的,听着很可怜:“好想你们哦,妈妈,外婆……”

荆荡的心肺像被小动物抓住,抓得他呼吸闷闷的,挺难受。

易书杳在梦里不知道她抓住了什么,但她感觉这个东西不是很牢靠,怎么她抓着没有重量呢?好像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于是她的手又不断地抓,过了一会儿,才抓到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东西。

于是她便牢牢地抓住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她抓住的是荆荡的手。

晨光熹微,他还没醒,似乎有些惧光,脸是朝她的方向偏的。

少年的眼角锋而冷,锐厉的下巴沾上一点日出的金光,薄唇的颜色有点深,冷又拽的气质凸显得恰到好处。

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此刻竟然牵着她的手。

易书杳平躺着,白藕似的手臂朝着他的方向垂落,他强劲有力的手臂也朝着她的方向落着,在那条三八线的交界处,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她的手小,肤色很白,他的手大,是那种冷白。

两人的手牵得有点紧,日光聚焦在他们的手指,好似朦胧出一层浮光的跃金。

易书杳一时间没抽开手,直接愣住了。她花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她昨晚是和荆荡牵了一晚上的手吗?

这个认知“啪”的一声,让她的耳朵和脸飞快地烫了起来。而她和荆荡牵起的手,此时也更感受到男生大手掌心的温度,热极,像是径直滚到了她的心尖。

她不清楚她跟荆荡,昨晚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牵上手呀?是她睡觉不老实了,强制地抓住了他的手吧。

他应该是不知情的。

如果他知情的话,肯定会松开她的手呀!

毕竟,他冷拽顽劣,是被人追捧的天之骄子。而她比起他的光环来,又算不了什么。

但是她真诚,对人友好,学习成绩也还过得去,也有几个小优点吧!但是跟荆荡比起来,还是不够看呢。

易书杳深知自己和他的差距过大,虽然他昨天将他的奖牌送给了她,还坐飞机赶来陪她过除夕,但是他也只是把她当成好朋友了吧。

哎,她为什么要用“只是”这个词呢,她和他现在不就是好朋友吗?

她不是也只是想和他成为朋友吗?那为什么都成了好朋友呢,她潜意识里还要用“只是”这个词呢。

难道……她不只是想和他成为好朋友?

易书杳咬紧了嘴唇,她忽然想到爸爸和妈妈校园恋爱的故事。

哦,其实她是想和荆荡……谈恋爱的吧。

她好像,有一点,喜欢他。

好像,也不止一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荆荡不知不觉地闯进了她的视野,她的世界里,也多了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坏男生。

但他其实对她很好哦。

易书杳是能感觉到的。

但他这种好,是那种把她当好朋友的好呢,而是也想和她谈恋爱……或者说……喜欢她的好呢。

荆荡会……喜欢她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易书杳便将嘴唇咬得更紧了。

她无法抑制住心脏的跳动,怦怦怦!好像比过年盛开的烟花更甚呢。

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忽地,易书杳感受到荆荡的手指很细微地动了动。

她马上扭头看向他,他的眼睛还是闭着,还没有醒。

幸好还没有醒呀。

易书杳莫名怕他醒来发现,于是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手,翻了个身,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的模样,心惊胆战地闭上了眼。

两分钟后,她忽然听到床的右边传来掀开被子的动静,大概是他醒了。

哎,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跟他昨晚是一块牵手睡的觉呢。

那她,是想他知道,还是不想他知道呢。

易书杳搞不清自己的想法,忍不住问自己。

嗯……应该是不想的吧。

如果他不知道的话,那她岂不是就省了一个麻烦,就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就好了!

可是,他如果不知道他跟她一块牵手睡觉的事情,那她怎么知道他的看法呢。

他是不知道牵手了,所以没有撇开她的手;还是知道牵手了,但仍旧没有撇开呢。

如果是后一种的话……那是不是能证明,他对她也有一点不同于好朋友之间的好感呢。

应该是能的吧?

易书杳的牙齿轻轻磕在下嘴唇上,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含着略微沙哑感的颗粒般,很有质感的少年音:“醒了?”

易书杳指尖抖了下,假装刚睡醒地揉了揉眼睛:“嗯,刚醒。”

荆荡:“睡得挺好的吧?”他顿了一下,道,“有另外一个人在,你倒是睡得更好了。”

“没有,如果是别人,我会睡不着,”易书杳实话实说道,“但是因为是你——”她裹紧被子,音量小了些,“我会觉得很有安全感,所以一下子睡着了。”

说完这句话,易书杳听到荆荡很浅地笑了下:“噢,那我还挺荣幸。”

易书杳也跟着笑了一下,她又咬了下嘴唇,小声问:“你昨天没睡好吗?是被我吵到了吗?我睡觉的时候没有意识,不知道对你做了什么。”

“睡得还凑合吧,”荆荡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有些酸。”

易书杳瞪圆了眼睛,看来,他不知道昨晚牵手的事情呢。那她也就不说了吧,她是胆小鬼,不敢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到时候,如果他不喜欢她,她跟他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即使是这样想了,易书杳还是有些失落地喔了一声,随口解释道:“那可能是床比较硬的原因吧。”

荆荡:“床比较硬?易书杳,你装什么?”

易书杳啊了一声,朝他的方向扭头:“什么?”

下一瞬,她便看见荆荡凑她很近,唇角扯起一个好看又懒散的弧度,语调随意,明显是放轻了,却又很戳人:“昨晚你不是抓我手了?”他说,“抓了不认账?”

抓他手了。

什么, 他竟然知道!

在荆荡的注视下,易书杳的心脏瞬间空了好几个拍节。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慢吞吞地说:“有吗?那可能是我做噩梦,不小心抓到你了。”

“噢, 做噩梦了, ”荆荡学着她慢吞吞的语气, 薄唇轻扯着咬字, 他声音一贯冷硬, 一旦这样说话就听着很酥耳朵,“就抓我手了。”

明明他只是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但不知道为什么易书杳听着这么臊呢?

她不自在地揉了下发红的耳朵, 头扭得更偏了,声音也低低的:“是呀是呀, 就是这样。”

荆荡盯着她,噢了一声:“那不做噩梦, 也可以抓我的手。”

易书杳猛地眨了眨眼睛, 把头扭回来, 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荆荡说完那话就下了床,走出了卧室。

留下易书杳一人的耳朵还在回荡他的那句。不做噩梦,也可以抓他的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就是, 字面意思。

她不做噩梦, 也可以抓他的手。

喔, 喔!

可以抓他的手。只要, 她想抓吗?

应该是吧。易书杳语文成绩在班里第一名, 应该没理解错这话的意思。

想明白后,她慢慢地低下了头,唇角后知后觉地弯了起来。

新年的第一天, 就好开心哦。

看来二零一八年,是很幸福很幸福的一年。

*

那天因着易书杳早上得去和易家人一起去拜年,和荆荡没多久就分开了。

十点荆荡便坐上飞机,回了滨海市。

易书杳觉得有些抱歉,中午估摸着他应该下了飞机,给他发信息:【到了吗?不好意思啊,让你飞来飞去的,如果不是要拜年,我今天其实打算带着你一起逛逛港桂巷的】

荆荡五分钟后回了条文字和语音。

D:【刚到】

易书杳弯了弯眼睛,从棉袄里掏出白色的有线耳机戴上,顺便戳开那条语音。

他低沉带点冷拽的嗓音就滚着微弱的电流声,细密地钻进她的耳内:“明年过年,我和你一起回来。”

易书杳眼睛弯起的弧度更大,她大着胆子,在对话框输入:【那你要守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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