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易书杳鼻尖一酸,这种有求必应的愿望,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实现过。可是自从遇到他,他每一次都会尽力满足她的愿望。

他好像带着许多礼物,只要她许愿,他就能实现。

易书杳吸了下鼻子,伸出双手,很紧地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好像听到了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雪花在耳畔飘落,喜欢的人就这样抱着她,她弯了弯嘴角,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

抱了十几秒后,易书杳虽然还想再抱十几分钟都不嫌多,她怕荆荡不太喜欢,于是依依不舍地主动松开了他,脸热热地说:“谢谢你啊,荆荡。”

荆荡:“真谢还是假谢?”

易书杳仰起脸:“当然是真谢呀。”

“噢,要想真谢的话——”

易书杳歪了歪头,听着他的话。

荆荡又再一次抱住了她,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我冷,再抱一次,抱久点。”

男生的胸膛坚硬而炽热, 像思春期高烧不退的一场梦。易书杳骤然被他抱住,脸因为惯性,埋进了他的怀里。

荆荡身上的冷薄荷味扑进鼻尖,她喜欢他的味道, 两只手轻轻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脑袋也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

荆荡感受到怀里的女孩往他胸膛处钻,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 他喉咙一紧, 这下不止嗓子发痒,身体深处也在发痒。

有一股岩浆那么热的火,被她轻而易举地点了起来。

他抬起手, 使劲揉了两下她的头发消火,少年气的嗓音比平时略沉, 也略哑:“易书杳,别蹭。”

“没呢, ”易书杳吸了下鼻子, 双手发紧地环住他, “你不是冷吗?我就想抱紧一点。”

她这句话像一颗火种,将荆荡嗓子和身体的热意点燃,他滑了下喉咙, 手放在她的后脑勺, 带着她的脑袋, 往他的胸膛处压了压。

她的脸更加埋进了他的身体, 头发丝缠在他的下巴处, 荆荡闻到她身上清香的杏梨味,那么浓郁地扩散在周围,他闭了闭眼睛, 又带着她的脑袋往他怀里压了压。

“……嗯?”易书杳感受到放在她脑袋上的大手,那大手将她往他怀里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安地抓住了他的手,“荆荡。”

荆荡半个月没见她,思念早就化在了身体的每一处。只要靠近她,他便忍不住让她更贴近自己。

眼下他听见她叫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一会儿就好,行么。”

易书杳没再出声,眼下她反应了过来,也很喜欢这种拥抱,闭上眼睛用力地抱住了他:“嗯嗯,行。”

这也太乖了,乖得要命。

荆荡忍不住再将她的脑袋用力地揉进他的怀里,但怕吓到她,他便克制地只按着她的脑袋,没有用什么力气。但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在叫嚣,他想靠近她,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仿佛只有很近很近地抱着她,身体的痒意才能被消解那么几分。

易书杳不是感受不到他的行为,她的脑袋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忽然,她意识到。

哎,他的体温这么高,怎么会冷?

其实他一点都不冷吧。他难道,只是想抱她吗?

跟她一样,其实,压根不是为了取暖,而只是,单纯地,想抱她。

想到这里,易书杳弯了弯眼睛。她明明没有吃糖,嘴里也像含了颗最爱的菠萝味糖果,甜意滋滋地传在口腔。

这一刻,她好像抓住了夏天永不凋零的秘密。

顿几秒,易书杳软糯地出声:“荆荡,你刚才说,是因为冷才抱我的,是吗?”

“嗯?”荆荡低头看她,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后脑勺,她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怀里了,他勾了勾唇,“是。”

“那我想说——”

“说什么?”荆荡问。

易书杳语气认真地说:“你不冷的时候,也可以抱我。”

哎哟。荆荡仿佛听见这样了这样的一声。他像被小动物萌萌的爪子使劲踩了一下,将他冷硬的心脏踩得像刚出炉的面包那样蓬松柔软。

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将她的脑袋用力地揉进了怀里,手臂也抬起了起来,箍在了她的脖颈,这一下好似将她融进了骨髓里。

漂亮冰冷的雪地里,两颗心脏频繁跳动,易书杳和荆荡都不冷,只能感受到紧密抱着对方的温度。

那么热,那么烫,像永不结束的夏天。

这样的拥抱太用力,荆荡又怕吓到她,克制地这样抱了几秒,便很快地松开了。

松开以后,他看见易书杳的头发乱糟糟的,是被他抱成这样的。

荆荡扯了扯唇角,低头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走,去上课。”

冷风迎面吹来,倒是不冷,可心脏空落落的,像缺失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

荆荡在心里操了一声,他是有病吗?刚抱完这还没一分钟,他就又想抱她了。

可是他都松开她了,连要去上课的话都说了,如果此时他再说抱一下,是真挺有病的。

于是,哪怕荆荡真的很想再抱她,但怕他克制不住,又再一次那样用力地抱她会吓到她,便强忍了忍,抓起她的手,往教学楼的方向迈步。

可是没想到的是,小姑娘没挪步,反而抓住了他的衣角。

荆荡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易书杳站在雪地里,圆而明亮的眼睛像是盛满了雪水,她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角,语气有点可怜而无辜:“就不抱了吗?我还想再多抱抱呢,还没有上课,就不能再抱一小会吗?”

太他妈要命了。

荆荡几乎没有犹豫地,用力把她拉了过来,再次将她压在了树下,圈进了怀里。可是还没有彻底抱上,讨厌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易书杳很烦地瞥了一眼铃声传来的方向。

荆荡觉得她这样特萌,揉了下她的脑袋,像是在揉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物种,克制的视线灼热地盯着她:“那下节课再抱?先去上课。”

易书杳当然只能乖乖说好。

荆荡便抓住她的手,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易书杳还是第一次被人抓着跑步,少年人奔跑卷起凛冽的乌木味,他漆黑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浓烈的眉在雪里浓墨重彩。

易书杳跑得气喘吁吁,但她很喜欢像现在这样和他牵手奔跑的感觉,就像是一部不会放映结束的带着柠檬味的电影,她和他都奔跑在十六岁这一年好似永不停的雪里。

但也许是天不遂人愿,两人原本预想的下节课的拥抱,因为临时的数学考试而实现不了了。

三节晚自习的下课时间,也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脱不了身。

但越是这样,易书杳越想得到那个拥抱,心痒难耐地过了一整晚。

九点四十,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她舔了一下唇角,马上收拾好了书包,站在门口等荆荡。

荆荡两分钟后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顺着密密麻麻的人流穿过长廊,下楼梯。

月光轻盈,下楼梯的人很多。

易书杳下意识地朝荆荡伸出了手,想牵着他。可很快,她便收回了手。

因为,她找不到可以牵他手的理由。

总不能莫名其妙就把手搭给他吧?

可是,今天白天他们都那样抱了,有一些情愫早就像蝴蝶那样,从挣扎的网笼里逃了出来吧。

但是——还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理由。

让她能心安理得地把手给他牵着。

然而,有很多东西,是不需要确切的理由的。

只要,她跟他想看的雪是同一场,想抓住的夏天是同一个,想牵手的理由是同一种。

于是,易书杳轻轻地甩了一下手,小心翼翼地挠了下他的手心。

挠第一下的时候荆荡没什么反应,易书杳呼了一口气。

是她力道太弱了吧,他才没发现的。

嗯,一定是这样。不然荆荡不可能不理她。

易书杳默默点头,又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这一次,她的力道加重了些。她还看见荆荡的喉结在月色下滚了一下。

等了几秒钟,她没有等来想象中的荆荡心领神会地牵住她的手。

哎?怎么回事呀。

难道她判断失误,荆荡并没有跟她存同一种心思?

可恶,她是不是上当了!

荆荡这个坏人,还是只是把她当好朋友呢?

易书杳的怒火涌现,她小发雷霆地又挠了一下荆荡的手心。

他依旧没牵住她的手。

哎呀!

易书杳偏头看向他。

他也正好偏头朝她看过来,扬了扬眉:“你再挠我,我可就忍不住在这抱你了。”

“……”易书杳抿了抿唇角,原来是这样啊。早说嘛。

她压住想笑的意思,朝他伸出手:“那现在偷偷牵不可以吗?你自己说的,我不做噩梦的时候,你也可以牵我的。你说话不算数的话,那我也收回你随时可以抱我的话。”

荆荡想笑:“易书杳,你要不要这么过分?”

“要,我就是一个很过分的人,怎样?”易书杳小小地哼了声,“反正你答应了我的,就得做到,不然——”

“不然?”荆荡强硬地抓住了她的手,顺势扣上了五指,“怎样?”

“不怎样了,”易书杳清甜地笑了笑,“牵上了就万事大吉,我不惹你啦。”

哎哟,可爱成这样。真的叫人心痒得要命。

荆荡是真不能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就牵她,一牵她就忍不住想抱她,一抱她就忍不住想抱得更紧,一抱得更紧就忍不住再抱得更紧。总之无穷无尽,就想她的生命里永远地烙上他的印记。

而他的未来,也只想要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下过雪的地面比往日要滑,下了楼之后,荆荡牵紧了易书杳的手,以防她摔倒。

而易书杳则在一边走路,一边寻找隐秘的、适合拥抱的地方。她找了一路,都没发现太合适的地方。现在是下课,人哪哪都多,要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还真挺困难的。

难道今天就真的抱不了吗?

得等明天?

易书杳音量低低地说:“人好多呢,找不到什么树可以遮一下。”

荆荡一只手牵着她,另只手蹭她脸颊上的软肉:“那等明天?明天下课可以。”

易书杳不高兴地咬了下嘴唇:“……我都等了一晚上了。”

荆荡勾了勾嘴角,环视一圈,朝不远处的公告栏看去:“那里可以吧?”

易书杳杏眼一亮,说;“可以哎!”

“那还等什么,”荆荡拉着她的手往公告栏走,“待会你家里来接你,就没时间抱了。”

易书杳摇摇头,说:“不会的,易珍如平时都要磨蹭个几分钟,一般下课都是我得等她一会的。”

荆荡拉着她走到了公告栏,上面贴满了优秀学生的照片和上次期末的成绩。

易书杳眼尖一下子就在公告栏上看见了她和荆荡的照片,就在高一优秀学生代表那一栏。两人的照片离得有点远,不像现在,她和他的手都牵在了一起。

易书杳走到了公告栏的后边,昏黄的路灯穿过香樟的光影,将这里阻隔成一个密闭而黑暗的空间。

这里……真的很适合拥抱。

既没有人,也不会太被注意到。

易书杳雀跃地抓紧了荆荡的手心,偷偷抬头看向他。

荆荡对上她亮晶晶的视线,歪头笑了下,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易书杳撞进了荆荡怀里,心脏跳动的速度像是要跳出胸腔。她红着耳尖,伸出双手要抱住他。

忽而,易珍如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在身后响起:“易书杳,我们快回家吧,今天爸爸叫我们早点回去,他有重要的事和我们讲。”

易书杳慌乱地放下双手,和荆荡拉开一段距离,往后看去。

易珍如站在人群里,朝她招了招手:“哎,还真是你啊!你那里太黑了,我还以为看错了。我先去车上了,你快点来找我啊。我就等你几分钟,不来我就走了啊!”

易书杳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没看见荆荡。

易珍如说完便和朋友蹦蹦跳跳地往校门口走,没再看易书杳了。

这个拥抱又被打断,易书杳不高兴地磨了磨牙齿。

荆荡:“你们关系变好了?”

“也不算变好吧,就是上次除夕,我照顾了爸爸,她觉得我人还挺好的,就对我的态度好了点,”易书杳说,“她人不坏,就是性格骄纵了点。”

荆荡:“这人还不坏?”

“不坏吧,她最近对我还挺好的,我就原谅了她之前对我一些不太好的行为。”易书杳也不是大度,只是懒得计较,她清楚地明白,这些人在她生命里只是过客,没必要为一些过客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易珍如对她不好,她就反抗;易珍如对她好,她就心安理得地受着。

“哎,我们别说她了。”易书杳记挂着要拥抱的事情。

“行。”荆荡牵起她的手,睨了眼校门口,“既然你有事要早点走,那我们明天再抱?我先送你去校门口。”

易书杳眼皮颤了颤。哎,为什么啊!现在不是还能抱一分钟的吗!

今天看雪那会他也是这样,马上抱完就马上松开了,一点都不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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