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难道男生就这样吗?

他一点都不像她,根本忍不了一点,也克制不了一点的。

所以,是因为他对她的那么一些好感,根本比不上她对他的喜欢吧。

不然,面对自己真正有好感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了吗。

易书杳垂下了头,丧气地眨了下眼睛。

“嗯?”荆荡见易书杳杵着没动,拉了她一下,“怎么了?”

“没事,”易书杳那会已经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多抱抱她了,这样的话她有勇气说一次,没有勇气再说一次,便摇摇头,“我刚没听见你的话,那就明天再抱吧,我都行的。”

荆荡说了声好,牵起她的手往学校门口走。走了半分钟便到了门口,易家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被一堆车挡着。

易书杳装作无恙地指了指对面:“我先走了。”

荆荡低头看着她:“明天再抱,真的行么?”

易书杳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也是他自己做的决定,说明天下课再抱的。她点了点头,不想暴露自己对他的过多喜欢,说:“行的,怎么样都行。”

说完,她主动松开他的手:“走了啊,明天见,荆荡。”

松开手之后,寒冷的风穿过手指的缝隙,没有他的大手包裹后,她浑身的温度很快降了下来。易书杳又开始抓心挠肺地想起那个本该有的拥抱。

可是,做人要有志气!

嗯。易书杳点点头,抬起头看向对面。

校门口旁边有几棵遮挡的参天大树,如果躲在树后,很适合拥抱呢。

志气,志气去哪啦!

易书杳挠了挠脸,昂首挺胸地往马路对面走去。刚迈开了一步,突然,一阵带有攻占性的风吹来,少年漆黑的外套衣角扫过她的校裤。

易书杳的手被人抓住,被荆荡带去了一棵香樟树后。

她被他压在树后,后脑勺像白天一样被他的手枕着。入目所及,是他那张好看得带着冷感的脸,和他朝她袭来的滚热身躯。

荆荡展开双手,强硬地抱住了她,将她抱得很紧,好像用了全部的力气:“不好意思啊易书杳,我刚发现我一秒钟都忍不了。”他嗓音低低的,更加用力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喜欢的小姑娘嵌入身体,“所以我们别等明天了,就现在抱吧。”

初雪的夜晚, 风凉凉的,昏黄的灯光下,心跳声震耳欲聋,好像将雪花咬得透亮。

易书杳的下巴放在荆荡的肩膀, 双手抬起来, 慢慢地围住了他的腰, 眼睛弯成一条缝:“好吧,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说要明天抱,我才不得不走的。”

荆荡抱着易书杳,汲取着她身上的清甜味, 身体在此刻陡然鲜活。

“你少倒打一耙啊易书杳,”他揉了揉她耳朵上的软肉, “我刚才是怕耽误你回家。”

“那你现在就不怕耽误啦?”易书杳觉得耳朵痒,伸手捉住他的手, 五指牵上紧紧地穿插。

“这我他妈不是没忍住吗?”荆荡另只手抱着她, 冬季的校服厚, 他并没真正碰到她,相当于只是抱着她的冬季校服。但这样他也觉得很满足,雪花飘落在眼前, 如梦似幻, 今夜幸福得像一场梦。

荆荡从小到大, 虽生活优渥, 顺风顺水, 可从未执着地想要过什么,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觉得幸福。

幸福……听起来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

可如今抱着易书杳,感受着她在他怀里的呼吸, 她毛茸茸的头发,她喷洒在他脖颈的热意,荆荡觉得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如果,这种幸福能一直延续,就算让他失去一切,他都甘之如饴。

“好啦,我知道了,你又说脏话,”易书杳拍了下他的背,凶凶地说,“荆荡,你教不会的吗?”

荆荡低下头,冷锐的下巴磕在她瘦白的脖颈,尾音拉长些许:“在你面前已经很少说了吧?”

“哪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凶我,”易书杳翻起旧账来毫不手软,“我可都记得呢。”

“你这么记仇的?”荆荡的下巴埋进她桃子味的长发里,“就凶了你那一次吧,那你揍我?”

“舍不得呀,”他弯了腰,易书杳伸手能摸到他的头发,她跃跃欲试地摸了上去,将其蓬松的头发插在手心,用力地揉了两下,“那就这样解个恨吧。”

荆荡笑了笑,最后两人抱了两分钟,都依依不舍地松开来。

易书杳见到他热灼的目光,说:“好了,我真要走了,明天再找个时间抱行吗?”

荆荡低头看着她,说:“行,说好的抱,别明天不记得。”

“是我该担心你不记得吧?”易书杳撇了一下嘴,“我可是一直都记得。”说完,她看向对面马路的车:“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拜拜。”

“嗯,明天见,易书杳。”荆荡见她手腕上有两个皮筋,取了一个下来,戴在他手上,说,“这个给我了?想你的时候能摸会皮筋。”

“想我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易书杳笑眯眯地往马路对面走去。

路上车流交织,荆荡看着她上了车,车很快开走,消失在夜色。

他看向手上的皮筋,上头还有只蓝色的小鱼。

她好像一直都挺喜欢小鱼的?皮筋是蓝色的小鱼,喝水的杯子是鲜红色的鱼,就连书壳都是成群的鱼队。

笨蛋小鱼。

荆荡低头摸了摸皮筋,嗯?这才过去几分钟,他就又想她了?

*

易书杳上了车,易珍如在后座玩手机。

司机发动汽车,十点到了易家。

易书杳和易珍如下车,进了家门,客厅里,易振秦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色难看。

“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们讲?”易珍如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笑着问,“我妈去哪里了?”

“你妈回南城那边周旋了,”易振秦放下报表,“我们家的生意出了点问题。”

易书杳怔了怔。她来易家还没有一年,并不太懂生意上的问题,也不知道易家具体是在做什么生意。易振秦很少会把生意上的事情跟她说,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易珍如也了解得比较少,她做惯了大小姐,向来是只懂花钱,不懂赚钱的。

“啊,严重吗?”易珍如皱着眉问。

易书杳亦皱着眉,这总归是不好的消息。

“还好,你妈应该能周旋好。”易振秦犹豫了下,想说什么,但又没有接着说。

易书杳心细地发现了,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易振秦看向易珍如,说:“如果你妈去南城那边周旋不了的话,生意上的资金链断了,我是想把你名下在市中心的那几套房子卖了,看能不能回拢一笔钱。”

“我们家现在已经需要靠卖房来做生意了吗?”易珍如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懵懂地问,“这么严重吗?”

“还好,我是说如果你妈周旋不了的话,如果能周旋好,就用不着。”易振秦又看向易书杳,“今年上半年我也在市中心给你买了套房子,如果你秦阿姨周旋不了的话,可能也得卖掉。”

易书杳不知道易振秦给她买了套房子,但她知道不是自己出的钱,房子被收回去也是她做不了主的,说:“是你买的,你可以决定。”

易振秦点点头。

“我也可以吧……先把那个什么断掉的资金链给补好吧,房子什么的可以等以后再买,”易珍如叹了口气,坐到易振秦的旁边,“爸,你也别太烦心了。外婆家在南城那么厉害,拿笔钱出来应该很容易吧?”

“那都是以前了,如如,”易振秦说,“南城以前确实是你外婆家独大,但这些年荆家也开始在南城做生意,很快就占了市场不少份额,现在算是和你外婆家平分秋色吧。”

“荆家?”易珍如翻了个白眼,“他们家在我们这一家独大还不够?还去南城发展干吗?”

“南城过去几年没有发展起来,现在旅游业势头很好,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做?”易振秦苦笑道。

“真讨厌啊荆家,”易珍如说,“那他们家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有钱了?能在海城排第一吗?”

“何止海城,”易振秦说,“在淮南海城四区都能排第一了。不过如如,做生意的事情你不懂。荆家和我们家没结仇,去年荆家老太太生日,我不是还带着你们去祝寿了吗?他们家对我们家还算好,毕竟利益一致,现在只要资金回笼,我们还能跟他们家一起做旅游业的生意。荆家是愿意拉我们一把的。”

“那荆家还算个好人吧?”易珍如天真地说。

“生意场上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利益。你外婆家毕竟在南城盘踞那么多年,荆家也是因为你外婆家的原因,愿意帮我们。”易振秦看着手中的报表,“幸好我和你妈结了婚,不然易家在我手里要玩完了。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奶奶说的对,结婚得门当户对,相比于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如娶一个像你妈这样的人。”

易书杳紧了下嗓子,没出声。

易振秦说完才想起易书杳还在这,连忙岔开话题:“杳杳,你饿了吧?要不要吃份宵夜?”

“不用了,”易书杳摇头,“我先上楼了。”

“嗯,行。”易振秦说,“早点休息。”

易珍如喋喋不休地问:“那荆家这么有钱,得什么家庭才能配得上啊?不过他们都这么有钱了,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了吧?“

“越是他们这样的家族,就越得靠联姻来更上一层楼,荆荡是你们学校的吧?”易振秦说,“他爸妈也是联姻。未来他也一定得娶和荆家实力相当的人。”

易书杳的眼皮低了低,往楼上走去。

“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人生多没意思啊,”易珍如撒娇地说,“爸,你以后会让我和喜欢的人结婚吧?”

“再说吧,如如,”易振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你奶奶那边,我做不了主。”

易书杳上了楼,关上门,将他们的对话阻隔在了门外,那些话却还是萦绕在她的耳朵。

是哦。

她和荆荡之间……差距好像一直挺大的。

易书杳之前没想过这么多,因为她不太确定荆荡是不是喜欢她。

但经过了今天,她似乎,大概,也许能确定了吧。

那么,她和他就不得不面对家庭差距太大这个严峻的问题了吧。

未来,易书杳是想和他一直走下去的。如果不可以的话……

她想象了一下未来没有荆荡的生活,鼻尖猛地酸了下。

能不能不要这样呢。

上天好不容易赠予她一份来之不易的礼物,她只有他了,也只想要他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收走她最想拼命留住的那个人呢。

眼泪顺着睫毛啪嗒地往下流,砸在易书杳的脸颊。她抬起脸,拿手擦去眼泪。但一想到荆荡未来有可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就好难过。

心脏像被人用力地揉着,又酸又胀的,挤压着她为数不多的还想活下去的期望。

在妈妈和外婆陆续去世后,易书杳的人生陷入了灰暗之中。她麻木地办完葬礼,麻木地被易振秦接到海城,再麻木地上学。

灰色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黑白的,什么事情都引不起她丝毫的情绪波动。

易书杳仿佛一个被人提着走的木偶,她什么也不想要,什么都得过且过。活着很好,死了也没关系。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很坏的人。

他是很坏,第一次见面就凶哭了她。可是后来,他却对她那么好。

他会冒雨给她买最喜欢吃的菠萝味面包,他会在她被易珍如欺负的时候站在她这一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也会低头给她擦眼泪,然后拽着她的衣角说,他们现在是朋友了。

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他即使打架受了伤,也要赶在零点前给她过生日;除夕那一晚,他穿过一千多公里,将他比赛得来的金牌,亲自挂到她的脖子上。

而今天的初雪,他为了她提前回来,牵着她的手,给了她那么热烈的拥抱。

于易书杳而言,荆荡像一把锋利的长刀,劈开了她被乌云笼罩的十六岁,带着她走到了闪耀的太阳里。所以,她的未来,是一定要有他的。

荆荡不能缺失在她的生命里。一定,不能。

可是,如果真的当现实的问题横亘在她和他中间,她好像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易书杳无力地闭了闭眼睛,迟钝地洗了个澡,洗完澡后翻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盒子里荆荡送给她的奖牌。

她低头摸了一会儿,揉了揉眼圈,手机亮了。

荆荡打来了视频电话。

易书杳眼皮一颤,慢吞吞地拿过手机,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泛红的眼圈,抬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一片黑暗里,只有他的头像在跳跃地熠熠发光。

易书杳鼻尖酸酸地按了接听。

一秒后,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荆荡的声音在房间响起:“易书杳?怎么没开灯,现在就睡了?”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坐在宽敞的房间里,墙上挂满了从小到大的奖状。不单是学习上的竞赛奖,还有各种各样的Al机器人赛、机车极限挑战赛和一些易书杳听都没听过的奖杯。

“怎么不说话?”听她没回话,荆荡凑屏幕近了点,黑T没遮住劲瘦的锁骨,比常人要深邃的瞳孔很明亮,就这样亮亮地盯着她,勾人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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