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她最喜欢的小鱼。

两条小鱼交缠在一起,一条大一点,一条小一点。活灵活现的,是一个精致的文身。线条刺进了他的皮肤,颜色深得好像这辈子都洗不掉。

易书杳不敢置信地眨眨眼,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你干吗呀?真文上了?疼不疼呀?”她咬上唇角,抬起头看他,语气带上点心疼的微弱哭腔,“很疼的吧?”

“还行,你以后想看小鱼就来找我,”荆荡好笑地低头,“你哭什么?小事而已。”

“不是小事的,”易书杳吸了下鼻子,脑袋蹭进他的胸膛,“你总是把我随口一说的话放在心上,荆荡,你现在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好的人了。”

荆荡真觉得这就是一件小事,易书杳这么可爱,这么美好,就该值得全世界都对她好。

他不希望他只是做了一点微乎其微的小事,她就感动成这样。

不应该的,他喜欢的小姑娘就应该收获全世界最多的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点小事,她就说他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

荆荡心疼地抬起手,把她很紧很紧地箍进怀里。

他想,他以后得对她比现在好百倍,才能改掉她这个毛病。

易书杳感受到荆荡抱她的力度比以往哪一次都大,她摩挲着他手腕上的小鱼,越发舍不得有朝一日他们会分开。

那跟要了她半条命有什么区别。

易书杳双手箍着他的腰,哭腔还在:“荆荡……你以后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你这又是什么破毛病,”荆荡蹙着眉,把她往怀里摁,“老子不跟你在一起还能跟谁在一起?”

“可是我们家境差距好大,”易书杳问,“你家里会同意我们以后在一起吗?”

“我喜欢你,跟家里同意不同意有一分钱关系?”荆荡仍蹙着眉,“他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只会牵你一个人的手。手腕上的这条鱼,我只给你一个人看,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易书杳需要的,也就是他这样的一句话了。

她像把最甜的糖果咬在嘴里,连续喔了好几声,然后想起他的第一句话,弯着唇,仰起了头:“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喜欢我,谁喜欢我?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次吗?”

荆荡没想跟她说这种话的,也就是觉得她太笨,顺口说了出来。他现在不肯说了,摁她的脑袋到他怀里,冷白的耳尖泛起一丝薄红:“闭嘴。”

“才不要呢,”易书杳从他的怀里钻出来,说,“我也喜欢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最最喜欢你,荆荡——”

她顿了一下,忽然拿起他的手腕,亲了一口小鱼,仰头看着他:“只要你别放开我的手,我永远都喜欢你。”

小姑娘的杏眼明亮而闪耀,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心脏盯穿。这一刹那,荆荡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重,心跳声像新年的烟花那样此起彼伏地响起。

易书杳亲完后耳朵红得可以当颜料,她放下他的手,低头抱住了他,像只小猫一样羞怯地躲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荆荡拍了拍她的背,莫名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歪头笑了下。笑完之后,他朝她低头,很坏地靠近她发红的耳朵:“你是知道我待会要亲你,才躲这么快吗?”

什么。他要亲她?

“啪”的一声,易书杳听见自己心肺鼓动的声音,她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始终羞得没抬头。

她被他荆荡抱得很紧,自己也紧抱着他,这样近的距离,她能感受到荆荡尖锐的喉结滚了一下,随后,他说:“摇头是什么意思?不让亲啊?”

“……”易书杳破碎的语音从喉咙里紧张地挤出来:“没,没有吧。”

“没、有、吧?”荆荡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与他的眼睛对视,他弯下了腰,整张脸暴露在易书杳面前。

他的眼睛冷锐,此刻却微弯着,敛起浓锋的眼尾:“那是让亲还是不让亲。”

“荆荡,你好讨厌啊,”易书杳脸红得不想看他,又想往他怀里躲,“早知道就不亲小鱼了。”

“亲都亲了,以后它只为你游了,”荆荡不让她躲,伸手揉着她的头,笑容在纯白色的窗帘下顽劣,“你以后也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听见没?”

“没听见!”易书杳愤愤地偏开头。

荆荡轻轻地啊了一声:“没听见?”他的声音在模糊的空气里低沉,“那亲一下,亲一下就听见了。”

易书杳愣住了,下一秒,她看见荆荡朝她弯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亲完后,他朝她勾勾唇,低笑了一声,“易书杳,你现在听见了吗?”

易书杳被亲完后蒙蒙的。窗户开了一半, 拉紧的窗帘被外面的风吹着,像芦苇那样飘荡。偶有日光透过窗帘,在木质的地板折射出一道拉长的影子。

她和他的身影倒映在地面,也被拉得好长。易书杳的长发随风飘扬着, 荆荡的短发被蓬松地吹起, 两人的发丝挨在了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 落针可闻的安静蔓延在空气。

易书杳很重地眨了下眼, 整个人都呆住了。

荆荡此时还弯着腰, 就那样凝视着她。

易书杳摸了下被他亲到的额头,似乎还能摸到他嘴唇的味道,是那种凛凛的雪松味, 夹杂浓烈的冷琥珀,很好闻。

她反应过来后看向他, 马上捂住了脸:“荆荡!你亲了我这辈子就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了!”

荆荡一根一根掰开她捂住脸的手,女孩子像洗净的核仁般的清澈眼睛露了出来, 他勾唇:“知道了。”

荆荡的笑太有诱惑性。

易书杳眩晕地点了点头, 伸手朝他拉钩:“那拉个钩。你只能喜欢我, 我也只能喜欢你,要是没做到的话——”

荆荡:“易书杳,你还能再幼稚点?”

“你不想拉钩吗?”易书杳问。

“我只喜欢你这件事, 用不着拉钩, 我也能做到。”荆荡说, “懂么?”

“喔, ”易书杳弯着眼睛说, “那你还挺乖的。”

荆荡拿手指蹭了下他刚才亲她的位置:“你不也挺乖?”

“……”易书杳的脸本来就红,又因为他这句话更红了,她打了一下他, 飞快地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出去了,“谁理你!”

荆荡抬手蹭了下嘴唇,勾了个少年气的笑,跟上了她。

*

两人上台领了奖学金,一人两千。

易书杳很高兴,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在想荆荡生日的事情。

他不爱吃蛋糕,她就不给他买了,选个好一点的礼物吧。他穿的衣服,用的东西都贵,这两千根本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很认真地想他会喜欢的,她又能负担得起的。

进教室的时候,荆荡去了卫生间。易书杳站在走廊上,在栏杆处撑着下巴想,她除了给他买个礼物外,还要亲手织个什么给他。

想到他收礼物的模样,易书杳便感觉心脏暖暖的,幸福感像一个又一个小气泡般,冒了出来。

夕阳西下,橘调的颜料将天空染成火热的橙色,飞机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这一幕像极漫画里的场景。

易书杳弯了弯眼,从此刻起期待起了荆荡十七岁的生日。

十七岁呀,是最珍贵,最可爱的十七岁。

而他的十七岁,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

想到这,易书杳眼里出现了明晃晃的笑意。她情不自禁抬手摸了下额头,那个,他亲过的地方。

那里热热的,烫烫的,还存留着他的味道。

她今天竟然亲了他。

他今天竟然也亲了她。

这两个认知太有冲击力,易书杳脑子里冒出这两句话,还有些晕晕的。

她弯了弯唇角,然后捂住了脸,从指缝里看向那轮暮色下的太阳。

明明它就要跌落了,她却觉得它还是那么生机勃勃。

风也清新,树也磅礴,一切都是这么好。

易书杳揉着脖颈垂下头,轻笑出了声。

身后体育委员拿着一沓运动会报名表进了教室:“春季运动会预报名啊,想参加的来参加。”

岑绯和许之淮看见易书杳在走廊,出来找她,岑绯笑着问:“要报名吗?”

“我就算了吧,我挺懒的。”易书杳天生气血不足,不太擅长体育运动。

许之淮笑道:“听说万米长跑比赛拿了第一,能获得好多奖品。”

“对,我刚也看见了,杳杳你不是喜欢鱼吗?奖品之一就是限量版的小鱼奖章哦,特别可爱,”岑绯偷偷拿出手机,给易书杳看学校发出来的奖品,“我不喜欢小鱼的都很喜欢这个,它可以在夜晚发光。”

易书杳看见小鱼奖章的第一眼就哇了一声,星星眼地说:“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鱼宝宝。”

荆荡出了卫生间,便看见三个熟悉的脑袋围在一起看着手机。

他走过去,揉了其中一个最可爱的脑袋:“你在看什么?”

“发出来的奖品。”易书杳抬起头。

“万米长跑比赛拿了第一能获得一个小鱼奖章,挺可爱的,”岑绯说,“荆荡,你要不要给我们杳杳跑一个?”

“哎,不用了,也没多可爱。”易书杳飞速摇头。

“你刚还不是说太可爱了,眼睛都亮亮的。”岑绯笑。

“那也不要呀,”易书杳又摇了摇头,“真不要。”

岑绯看向荆荡:“听见没,人家说想要。”

“我没有,别瞎听绯绯说,”易书杳拉着荆荡进教室,“走了,荆荡。”

荆荡被她拉着进教室,问:“不是喜欢?为什么不要?”

“一万米多累呀,那么热的天,我才舍不得。”易书杳实话实说。

“还挺懂事。”荆荡抬手蹭了下她额头。

额头,是刚才亲吻过的位置。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目光撞在了一起。

然后又纷纷别过头,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晚上,易书杳还在被子里回味这个额头上的吻。她激动到睡不着,郑重其事地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下一条:2018年3月5日,周一,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写完这条备忘录,她关了手机闭眼睡觉,突然想到什么,“腾”的一声,坐起来给荆荡发了条信息:【对了,今天班主任说期中考试,你的语文得有进步,我的数学得有进步,我们才能继续坐同桌】

信息发了出去,显示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钟。

都这么晚了吗?

易书杳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圈,惊讶自己因为他的一个额头吻,而念念不忘到了这个时候。

她今天也亲了一下他的手腕呢,不知道他会不会念念不忘到现在还没睡呢?

应该不会吧,只有女孩子的心思才这么细腻,荆荡才不会呢!

他说不定现在都在打游戏了,哪像她一样把她和他的感情看得这么重。

易书杳默默谴责了荆荡三十秒,放下手机睡了。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易书杳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在黑暗里眯着眼睛打开,划开屏幕。

D:【行,我知道了】

D:【你还没睡?】

咦,他居然还没睡。

易书杳在手机屏幕上戳字:【没睡着呢,在想你生日的事情,你不是也没睡吗?为什么?】

这边荆荡十二点前在打着游戏,不过输了好几盘。但输了游戏他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笑的模样。

跟他打游戏的朋友不能理解,说他有病,输了游戏还这么高兴。

荆荡笑骂了几句,低垂着眼眸,看自己手腕文的鱼。

一条大的,一条小的,游成一排,紧紧地靠在一起。

就像他跟她。

荆荡偏头笑了笑,而后关了电脑,洗个澡上床。

脑子里都是她低头亲他手腕的样子,睫毛很长地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激起一阵战栗。

从手腕到身体。

他睡不着,起床抽了根烟。月色掉落一地,家里不太安静,能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

来自楼上,是周真珺和荆明谦。

荆明谦有意要接怀孕的徐念芷去新买的宅子,周真珺不同意,跟他闹。

荆荡后来又拧着眉头让周真珺离婚。都闹到这份上了,不离婚是等着干吗?

周真珺还是不愿意,为了自己年少的喜欢。

荆明谦也不同意,因为老太太给自己施压,说离了婚,家族失去周真珺周家的靠山,生意上的好处失去了很多,他没法担这个责。

两方都不想也不能离婚,于是僵在了这里,整天吵架。

荆荡习以为常,抖落掉烟灰,又吸了一口烟,过肺的那种,然后收到了易书杳的信息。

小姑娘还没睡,说期中考试得努力,不然以后做不了同桌。

他回了信息,说好,她又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

十六、七岁的年纪,哪禁得起她的一个吻。

哪怕是手腕,也足够让他身体内的血液横冲直撞。

两秒后,荆荡给易书杳回信息:【我生日还早着,不用你买蛋糕】

易书杳秒回了消息:【知道你不爱吃蛋糕,我不买,我买礼物】

他回:【礼物也用不着,别给我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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