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们都是帮凶
徐见晴来的时候，是周末，苏离尘也在家。
徐默行刚吃完药，药效还没发作，还没开始犯困，坐在轮椅上跟苏离尘聊天，门铃就响了。
苏离尘去开门，他听见门口传来一道干脆的女声——“我哥呢？”
徐默行听到了声音，望向门口。一个穿着职业套餐的女人走进来，高跟鞋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手里拎着个果篮和一个袋子，目光先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
徐见晴说是妹妹，实际上气势上更像是徐默行的姐姐，徐默行虚虚地打了个招呼，“嗨，晴妹。”
徐见晴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站在他面前打量他。
从上到下，从脸到脚，最后盯着他打着石膏的腿看了几秒。
“怎么瘦成这样子？”
徐见晴上次见徐默行，已经是大半年前了。
那时候苏离尘告诉了徐见晴，他们分手了，希望她多注意一下徐默行的情况。
徐见晴见到徐默行后，又担心哥哥又无法完全理解他的心理活动，最后还跟他吵了一架。
后面徐默行就不想见她了，徐见晴工作又忙，只偶尔给他发个消息。
此刻，徐见晴提问完，徐默行不知道怎么接，求救地看向苏离尘。
苏离尘在后面把门关上，走过来，“坐吧，站着干嘛？”
徐见晴没理他，继续盯着徐默行：“脑袋呢？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大部分不记得了。”
“记得我吗？”
徐默行点点头，“22岁之前的事我都记得，22岁以后的事完全没印象，我当然记得你是我妹。”
徐见晴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她在他旁边坐下，指了指桌子上的袋子：“给你买的，补血的、补钙的。”
“谢谢。”
徐默行默默道了谢。
“看来我还得给你买补营养的，过两天寄给你，到时候记得看快递。”
徐见晴往后一靠，目光转向苏离尘，这回语气变了，“你站着干嘛？坐啊。”
苏离尘在她对面坐下。
三个人，三角。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徐见晴先开口：“医生怎么说？”
苏离尘说：“脑震荡引起的逆行性遗忘，具体能恢复多少不好说，先养着。”
“腿呢？”
“骨折，养三个月左右能下地。”
徐见晴点点头，没再问。
徐默行坐在中间，左右看看，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药劲上来，脑子有点懵。
苏离尘看了他一眼：“困了？”
“有点。”
“去睡一会儿。”
徐默行看向徐见晴。
徐见晴摆手：“睡你的，等你醒了我们再聊。”
徐默行点点头，苏离尘过来推他进卧室。
他小声说“不用，我现在会自己上下床了。”。
但苏离尘没松手，推着轮椅进卧室，门虚掩上。
客厅里只剩徐见晴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补品上，脸上那点淡淡的客气慢慢收了起来。
苏离尘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徐见晴没看他，盯着茶几，开口：
“他瘦了多少斤？”
苏离尘沉默了一下：“出院的时候，110斤。”
“我都有110斤，我哥还高我11厘米。”
苏离尘没说话。
徐见晴转过头看他，这回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打量，是直接往人眼睛里扎的那种。
“苏离尘，我问你，他怎么出的车祸？”
“被车撞的。”
“我知道被车撞的。”
徐见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问，他那段时间在干嘛？为什么会在那个路口？几点？去哪？你知道吗？”
苏离尘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
分手之后，他没问过徐默行的行踪。
他只知道他搬走了，只知道他离职了，搬去了阳城，租了个房子，找了份新工作……
一切都是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点消息——但他没主动问过。
徐见晴看着他的沉默，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
“你不知道。”
苏离尘说：“嗯。”
徐见晴没再追问。她转回去，看着茶几。
“你知道吗，他跟你分手，没告诉我。”
苏离尘抬头看她。
“是我自己发现的。”徐见晴说，“他那段时间状态不对，我以为又是工作的事。后来我问他，他才说。”
她顿了顿。
“他说‘分了’。就两个字。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我问是不是你那边出什么事了，他也不说。我问他，他现在怎么样，他说‘没事’。”
她转过头，又看着苏离尘。
“你知道他那个‘没事’是什么意思吗？”
苏离尘没说话。
“他话那么多，什么事都憋不住，总想跟亲近的人说的性子，跟你分手，只说了句没事。”
徐见晴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颗往苏离尘的心里钉。
“他那个人，你肯定比我还了解，毕竟他曾经把你当成最亲密的人。只要觉得这人是自己人，就什么伤疤什么弱点都敢对人家说。
永远赤诚，又不知道保护自己，以为交付弱点就是真心。被人伤害，但还傻傻的觉得自己这样没错。
他那几个月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瘦了这么多。”
她停了停。
“你当时给我发消息，说他出车祸了，失忆了，为了他的健康，叫我不要说漏嘴，也暂时不用来探望，怕刺激到他。我挂了电话后，坐那儿想了半天。”
“想什么？”
苏离尘被徐见晴说得心里很难受。
“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也许可以逃过车祸，但是他故意没逃吗？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扎人。
苏离尘喉头发紧。
徐见晴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声音低了一点，“我哥那个人，他自己也有问题。他要是不把自己困死，也不至于走到那步。
真诚没错，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真诚相待，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得到他的真诚。
有时候极度真诚对别人也是一种伤害，我知道你也辛苦了。”
她顿了顿。
“但他把自己困死之前，是你让他进去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离尘坐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徐见晴也没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边，背对着他，冷静了一会儿。
“抱歉，站在我的立场，我只能责备你，其实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没做好。
明知道他性格敏感容易多想，我还老是说话刺激他，对这个哥哥我也是又气又爱，我也是帮凶。”
徐见晴拿出一支烟，“能抽烟吗？”
苏离尘先看向卧室的门，确保已经关好了，起身也去了阳台，把阳台门一关。
“抽吧，给我一支。”
两人趁着徐默行在睡觉的时候，在阳台抽烟。
徐默行刚吃完药，药效还没发作，还没开始犯困，坐在轮椅上跟苏离尘聊天，门铃就响了。
苏离尘去开门，他听见门口传来一道干脆的女声——“我哥呢？”
徐默行听到了声音，望向门口。一个穿着职业套餐的女人走进来，高跟鞋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手里拎着个果篮和一个袋子，目光先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
徐见晴说是妹妹，实际上气势上更像是徐默行的姐姐，徐默行虚虚地打了个招呼，“嗨，晴妹。”
徐见晴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站在他面前打量他。
从上到下，从脸到脚，最后盯着他打着石膏的腿看了几秒。
“怎么瘦成这样子？”
徐见晴上次见徐默行，已经是大半年前了。
那时候苏离尘告诉了徐见晴，他们分手了，希望她多注意一下徐默行的情况。
徐见晴见到徐默行后，又担心哥哥又无法完全理解他的心理活动，最后还跟他吵了一架。
后面徐默行就不想见她了，徐见晴工作又忙，只偶尔给他发个消息。
此刻，徐见晴提问完，徐默行不知道怎么接，求救地看向苏离尘。
苏离尘在后面把门关上，走过来，“坐吧，站着干嘛？”
徐见晴没理他，继续盯着徐默行：“脑袋呢？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大部分不记得了。”
“记得我吗？”
徐默行点点头，“22岁之前的事我都记得，22岁以后的事完全没印象，我当然记得你是我妹。”
徐见晴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她在他旁边坐下，指了指桌子上的袋子：“给你买的，补血的、补钙的。”
“谢谢。”
徐默行默默道了谢。
“看来我还得给你买补营养的，过两天寄给你，到时候记得看快递。”
徐见晴往后一靠，目光转向苏离尘，这回语气变了，“你站着干嘛？坐啊。”
苏离尘在她对面坐下。
三个人，三角。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徐见晴先开口：“医生怎么说？”
苏离尘说：“脑震荡引起的逆行性遗忘，具体能恢复多少不好说，先养着。”
“腿呢？”
“骨折，养三个月左右能下地。”
徐见晴点点头，没再问。
徐默行坐在中间，左右看看，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药劲上来，脑子有点懵。
苏离尘看了他一眼：“困了？”
“有点。”
“去睡一会儿。”
徐默行看向徐见晴。
徐见晴摆手：“睡你的，等你醒了我们再聊。”
徐默行点点头，苏离尘过来推他进卧室。
他小声说“不用，我现在会自己上下床了。”。
但苏离尘没松手，推着轮椅进卧室，门虚掩上。
客厅里只剩徐见晴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补品上，脸上那点淡淡的客气慢慢收了起来。
苏离尘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徐见晴没看他，盯着茶几，开口：
“他瘦了多少斤？”
苏离尘沉默了一下：“出院的时候，110斤。”
“我都有110斤，我哥还高我11厘米。”
苏离尘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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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见晴转过头看他，这回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打量，是直接往人眼睛里扎的那种。
“苏离尘，我问你，他怎么出的车祸？”
“被车撞的。”
“我知道被车撞的。”
徐见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问，他那段时间在干嘛？为什么会在那个路口？几点？去哪？你知道吗？”
苏离尘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
分手之后，他没问过徐默行的行踪。
他只知道他搬走了，只知道他离职了，搬去了阳城，租了个房子，找了份新工作……
一切都是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点消息——但他没主动问过。
徐见晴看着他的沉默，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
“你不知道。”
苏离尘说：“嗯。”
徐见晴没再追问。她转回去，看着茶几。
“你知道吗，他跟你分手，没告诉我。”
苏离尘抬头看她。
“是我自己发现的。”徐见晴说，“他那段时间状态不对，我以为又是工作的事。后来我问他，他才说。”
她顿了顿。
“他说‘分了’。就两个字。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我问是不是你那边出什么事了，他也不说。我问他，他现在怎么样，他说‘没事’。”
她转过头，又看着苏离尘。
“你知道他那个‘没事’是什么意思吗？”
苏离尘没说话。
“他话那么多，什么事都憋不住，总想跟亲近的人说的性子，跟你分手，只说了句没事。”
徐见晴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颗往苏离尘的心里钉。
“他那个人，你肯定比我还了解，毕竟他曾经把你当成最亲密的人。只要觉得这人是自己人，就什么伤疤什么弱点都敢对人家说。
永远赤诚，又不知道保护自己，以为交付弱点就是真心。被人伤害，但还傻傻的觉得自己这样没错。
他那几个月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瘦了这么多。”
她停了停。
“你当时给我发消息，说他出车祸了，失忆了，为了他的健康，叫我不要说漏嘴，也暂时不用来探望，怕刺激到他。我挂了电话后，坐那儿想了半天。”
“想什么？”
苏离尘被徐见晴说得心里很难受。
“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也许可以逃过车祸，但是他故意没逃吗？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扎人。
苏离尘喉头发紧。
徐见晴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声音低了一点，“我哥那个人，他自己也有问题。他要是不把自己困死，也不至于走到那步。
真诚没错，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真诚相待，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得到他的真诚。
有时候极度真诚对别人也是一种伤害，我知道你也辛苦了。”
她顿了顿。
“但他把自己困死之前，是你让他进去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离尘坐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徐见晴也没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边，背对着他，冷静了一会儿。
“抱歉，站在我的立场，我只能责备你，其实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没做好。
明知道他性格敏感容易多想，我还老是说话刺激他，对这个哥哥我也是又气又爱，我也是帮凶。”
徐见晴拿出一支烟，“能抽烟吗？”
苏离尘先看向卧室的门，确保已经关好了，起身也去了阳台，把阳台门一关。
“抽吧，给我一支。”
两人趁着徐默行在睡觉的时候，在阳台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