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边爱一边嫌弃

徐见晴吐出一口烟圈,食指和中指随意地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是薄荷爆珠细支烟,徐见晴工作压力大,经常抽烟提神。

两人安静地抽着烟,烟燃到一半,徐见晴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不知道。”

“你想让他想起来吗?”

苏离尘没回答。

徐见晴转过身,靠着阳台门,看着他。

那个眼神,不像之前那么扎人了,不过眼里还是有防备。

“你不会是想一直这么骗下去吧?”

苏离尘看着她。

“他问我,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阳城旅游。”他说,“我说吵架。”

“他就信了?”

“他信了。”

徐见晴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因为他不记得了。”她说,“他要是记得,他不会信的。”

苏离尘没接话。

如果徐默行没有失忆,他肯定不会打电话叫苏离尘去帮忙的。

也许也不会叫徐见晴,自己扛,因为他们都慢慢地被徐默行排除在亲密到能寻求帮助的人之外了。

徐见晴又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才慢悠悠地说,“我们是类似的性格,偏理智冷静,我哥很喜欢我,他可能不想承认,但毕业后他挺依赖我的。

也许他喜欢你,多少也是因为你这个特质,所以我说喜恶同因,冷静沉稳,也就意味着很多事能自己解决,也不会想到跟他说,他也无法了解你很多事。

特别是工作以后,毕竟都是打工人,除了睡觉时间,和同事的相处时间比和恋人的相处时间还长。

累了一天,你可能回到家也不想说话。

我哥是个非常有共情能力又渴望被看见的人,所以他分享欲很旺盛,话多,也渴望他的亲近之人跟他分享,但我嫌他烦……你可能后来也开始嫌他烦。”

苏离尘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那个人,你知道的,什么事都往心里去,在乎的事太多了,自己就会很累。”

她顿了顿。

“当然了,很多时候他总是很悲观,确实烦人,最后就成这样了。”

苏离尘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知道。”

最后那半年,苏离尘对徐默行都没什么分享欲了,一直是徐默行在说,苏离尘很少再跟徐默行分享自己的生活。

每次徐默行问他,他就说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是真的没什么好说吗?

以前,哪怕在公司每天都吃一样的饭,跟同事说差不多的话,苏离尘都能跟徐默行聊半天。

“今天的菜还不错,吃得跟昨天一样,不过老板今天弄得比昨天好吃。”

徐默行永远是只要看到消息就会秒回他。

“哈哈哈,老板进步了!我今晚能按时下班,煮那天你说的好吃的菜好不?”

“好啊,酱汁我来调,谁早到菜市场谁买菜。”

“okk!可爱.jpg”

哪怕每天都是差不多的生活,但是因为有了徐默行的存在,他们每天都有一点点新的小回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变成了他觉得都差不多,所以懒得说了呢?

徐见晴看着他好像陷入了回忆里,随后,苏离尘拧灭了烟,“我知道我和他都有问题,是我有错在先。”

苏离尘不太想跟徐见晴说太多,徐见晴心里护着她哥,但她也伤害了她哥。

这是他们兄妹的事,苏离尘不想多说什么。

苏离尘和徐默行之间的事,就由他们自行解决吧。

徐见晴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望着远处,安静了很久。

两人等身上的烟味散去,回到客厅座位离得远远的,各自拿着手机处理工作。

徐默行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很安静。

他躺着发了一会儿呆,听见客厅有人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什么。

他撑着坐起来,想转移到轮椅上。

刚好,苏离尘算了算徐默行差不多时间要醒了,起身进卧室看看情况。

徐默行看向苏离尘,停下动作,“我妹呢?”

“在外面。”

苏离尘看着他,眼睛里有徐默行看不懂的东西。

徐默行对上他的眼神,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苏离尘说,“快到晚饭了,你想请你妹吃什么?”

苏离尘把他抱到轮椅上,推到客厅。

徐见晴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淡淡的处事不惊的样子,看见他们出来,放下手机,站起来。

“醒了?那我去买点吃的。”

徐默行说:“不用,家里有菜。”

徐见晴又坐了回去,“那苏哥你去煮饭吧,我跟我哥聊几句。”

徐见晴根本不见外,她小时候是她哥带大的,长大后就吃饭堂,点外卖。

她长这么大,连个白米饭都没煮过,更别说炒菜了。

徐见晴想到这些,对哥哥的愧疚程度又加深了。

“妹妹跟你哥好好说话,他还要好好养好双腿。”

苏离尘站在徐默行的轮椅后面,不冷不热看了徐见晴一眼,又俯身握了握徐默行的手,才进去厨房煮饭炒菜去了。

徐默行推着轮椅过去,在妹妹对面停住。

徐见晴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徐默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你瘦成这样,脸上能有什么东西。”徐见晴移开目光,盯着茶几上的水杯,“腿疼不疼?”

“还好,偶尔会有点痒,拆石膏前都不能洗脚,到时候应该会藏污纳垢又很臭,哈哈哈。”

徐见晴掏出手机,“我给你买个小的痒痒挠,过段时间你的肌肉萎缩了就能伸进去了。”

“……”

徐默行只是开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而已。

他开口想拒绝,“不用了,我需要的话会自己买的。”

“给你买就收着,你现在又没收入,之前工资也不高。”

徐默行愣了一下,想说谢谢,她又摆手:“行了,你毕竟是我哥。”

徐见晴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又停住了。

徐见晴在职场上也不会这么低情商,说话也会斟酌,哪怕是对下属,也不会打压人家。

但一面对她哥,她的话语中总是不自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打压和嫌弃。

厨房里传来刀落到砧板上的声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见晴对她哥的感情很复杂,甚至比对他们父母的感情还复杂得多。

徐见晴是徐默行带大的,小时候徐默行几乎是徐见晴唯一的依靠。

他父母重男轻女,轻女表现在对徐见晴不管不顾。

但重男也不见得有多重,因为徐父是个靠老婆吃软饭的大烂人,不是什么男主内女主外,徐父不工作但也不顾家,成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混日子。

打打牌,吹吹水,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打孩子,打打老婆,这就是徐父的日常。

徐母完全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的人设里,永远醒不来。

一边受丈夫压榨,家暴,剥削,一边又是坚定地维护她丈夫一家之主的地位。

她甚至比她丈夫本人还要拥护他的权威。

因为他的权威,就是她受苦的正当性来源。如果他倒了,她的整个人生叙事就塌了。

对孩子的爱,是畸形扭曲又有毒的。

孩子在她眼里,从来不是独立的人,而是她这场人生悲剧里的道具。

小时候,是用来诉苦的道具;长大了,是用来维持家庭完整的道具,她不愿意推翻这个“完整”的家庭,也不会允许孩子推翻!

而这个好用的道具,主要是徐默行在扮演,徐见晴是顺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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