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半一半
苏离尘觉得，饭桌上气氛，有点凝固。
他是想说，但是不知道说什么，生怕说了什么惹徐默行想起什么不好的事，破坏了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氛围。
徐默行也没说话，专心吃饭。
徐默行根本不觉得尴尬，他边吃饭边在内心里表扬自己：“我的妈呀，我这次做得也太好吃了吧，发挥超常，便宜苏离尘了。”
平时他一个人吃饭，只有心血来潮才会这么大动干戈地下厨。
大部分时候也是做一些家常菜、快手菜，不会花一两个小时去煲汤，也不会又是过油炸又是做各种多道工序的菜。
今天为了缓解自己的愧疚，徐默行是真的下了功夫做的。
徐默行偶尔说一句，“这个挺好吃的，你多吃点，别客气。”
对于苏离尘来说，这句话更让他难过，因为“别客气”这三个字，代表徐默行是真的完全不把他当自己人了，这种招呼是不熟的人之间才会说的话。
明明以前他们还会因为都喜欢某道菜的最后一口而斗嘴，斗筷子，现在却化成了一句“多吃点，别客气”，这是让苏离尘难过的点。
苏离尘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没有任何立场说什么话，只能回一句“嗯，是挺好吃的”。
吃完，徐默行站起来收拾碗筷。苏离尘也站起来，伸手去接。
“我来洗就好了，你是客人，坐着吧，休息一会儿，待会去看一看那两只小猫。”
徐默行避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向厨房。
苏离尘的手停在半空，缩了回去。
徐默行把碗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
水龙头开了，哗哗的。
苏离尘站在原地，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脚步，坐回了沙发上。
洗完碗，徐默行擦干手，“现在走吧？”
两人沉默着下了楼，苏离尘开车去诊所。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那家宠物诊所。
这边确实很偏，感觉都出了深城了，诊所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挺干净。
整个诊所就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助手，助手认得苏离尘，看到他笑了一下，“来看那两只小猫啊？”
苏离尘点点头。
两只猫住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笼子挨着笼子，奶牛猫在上面，狸花猫在下面。
苏离尘先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奶牛猫。它躺着，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尾巴动了一下。
苏离尘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头。它没蹭，也没躲，就那么躺着。
徐默行站在旁边，看着狸花猫。它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精神。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它的背。
它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徐默行摸完狸花又摸了摸奶牛。
它们都更瘦了，脊背上的骨头摸得到，一棱一棱的，比刚捡的时候更瘦，还在抖。
徐默行觉得很对不起它们。
不是他的错，但他觉得是他的错，毕竟弃猫的人他也找不到，没办法责怪，他就只能怪自己。
是他把它们从楼下捡走的，自己救助不得当，交给苏离尘，又害苏离尘花了那么多钱。
他们在那儿待了两个小时，其实他们也帮不上忙，打点滴打针那些都是医生在弄，他俩啥也干不了。
只是陪一下小猫罢了，虽然不知道小猫需不需要他们陪。
更多的还是通过这个行为来让自己心情好一点，不至于因为两只小猫那么焦虑，只是为了自己好受一点而已。
从诊所出来，徐默行站在门口，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离尘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徐默行才冒出一句：“希望两只小猫早点好。”
苏离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回家又得绕路，你把我放到顺路的地铁站就好了。”
苏离尘没有劝说什么，“好。”
徐默行的祈祷只实现了一半。
周一上班的时候，苏离尘接到了诊所的电话，“奶牛不行了，没办法了，情况恶化了。”
苏离尘挂了电话，打给徐默行。
徐默行正在公司，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要去见它最后一面吗？”
“去吧，我去找领导请个假。”
“那我去接你吧。”
“不用，你过来还得绕路，我直接过去就好了。”
徐默行请好了假，赶过去的时候，苏离尘已经到了。
奶牛猫躺着，眼睛闭着，已经叫不出来，也没呼吸了。
苏离尘看向他，眼里也满是难过，“走了。”
徐默行大脑空白，怔愣地看着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小猫。
毛发暗淡，皮包骨，好小的一只啊，它在痛苦中死去，生前也没享受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比较富有的领养人，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
对待一个陌生猫的尸体，徐默行不至于那么难受。
但这只奶牛小猫是他养过几天的，短短几天他给这两只小猫拍了几十张照片和视频，还生平第一次买了很多猫咪用品，每天给它们做猫饭。
徐默行站在旁边，看着那只猫，一动不动。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它，在出租屋一楼的楼道里，它和狸花猫挤在一起，看到人就喵喵叫，一点也不怕人。
投喂吃的，就边吃边“呜呜呜”的叫，感觉像吃到了多好吃的东西一样，那个声音特别可爱。
纠结了几天，把它们接回去，只要他在家，它们就要往他怀里钻，还有当时猫砂还没到，它们在角落里拉屎，他还忍着恶心清理了粪便。
再后来它生病了，又吐又拉，原本活蹦乱跳的两只小猫一下子都没了生气。
撑了这么久，还是没撑住。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眼眶发酸。
他忍了一下，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往下滴。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出来了。
他蹲下来，蹲在笼子前面，看着那只猫。
它不会再动了，不会再蹭他的手，不会再扒他的裤腿，吃饭时候的呜呜声也听不到了。
它那么小，才几个月大。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眼泪一直流，擦不完。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走了。
苏离尘注意到他哭了，起身忍不住抱了抱他，“哭吧。”
徐默行已经很克制了，因为他也不想在这种公共场所失控，但他又实在是难过，本来他能压抑住情绪，无声地落泪已经不容易了。
但这种时候，一旦有人给了他一个拥抱，给了他一个安慰，他就会忍不住失控。
徐默行忍不住哭出了一点声音，反手搂着苏离尘的腰，在他怀里哭。
他们有共同的悲伤，忍不住借着拥抱互相安慰，拥抱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十分钟后，苏离尘抱着小猫的尸体走出了诊所。
徐默行红着眼睛，鼻子嘴唇也因为哭泣而红红的，跟在苏离尘后面。
好消息是小狸花状态好转，明后天可能就可以出院了。
诊所门口不远处，有个男的在数落自己女朋友。
“一个流浪猫而已，你才捡回来几天啊？你说要是养了好几年，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感情都没怎么培养建立起来，死了就死了呗，搞不懂有什么好哭的。”
那个女生看着自己男朋友，眼里满是失望和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怎么这么冷血？”
两人当场就吵起来了。
徐默行完全能理解女生的感受，因为他也在经历这种伤痛。
这种无力感、挫败感、对生命脆弱的悲伤，和“养了多久”没有关系。
哪怕他只救了它一天，它在他眼前死去，他也会哭。
因为救助的那一刻，他和它的生命已经产生了连接——他见证了它的挣扎，也见证了它的消逝。
如果是一只陌生猫的尸体，徐默行可能会惋惜，但他不会有这么强烈难过的情绪。
一个人类不可能会为每一个生命消逝而悲伤，否则他根本活不下去，这是人类正常的心理保护机制。
但他救了这只奶牛猫，对徐默行来说，这只奶牛猫是“一个具体的生命”，他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在你眼前挣扎、求生、然后消逝。
他哭的，不是“一只猫死了”，哭的是“我亲眼看着它死，而我无能为力”。
是那些他们之间具体的、无法被抽象化的瞬间，他是在为那些他亲眼见证过的、他参与过的、他无力挽回的挣扎和消逝而哭。
但现在的徐默行，也能懂女生的对象为什么会这么说。
有些人天生情感阈值就更高，或者从小被教育“不要为小事哭”。
他是真的觉得“只养了几天，感情不深，死了就死了”，这是他的真实感受，其实也不算冷血，只是每个人的感受不同罢了。
但是这对情侣错就错在互相不理解就算了，还要指责对方为什么不和自己一样有同等的感受。
这是很多人都有的毛病，徐默行以前也有，但他现在意识到了，在慢慢改。
所以徐默行知道，其实苏离尘跟那个男生不一样，他难过，但没有徐默行同等级强烈的难过，可是苏离尘会尊重他的难过，并给他安慰。
他是想说，但是不知道说什么，生怕说了什么惹徐默行想起什么不好的事，破坏了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氛围。
徐默行也没说话，专心吃饭。
徐默行根本不觉得尴尬，他边吃饭边在内心里表扬自己：“我的妈呀，我这次做得也太好吃了吧，发挥超常，便宜苏离尘了。”
平时他一个人吃饭，只有心血来潮才会这么大动干戈地下厨。
大部分时候也是做一些家常菜、快手菜，不会花一两个小时去煲汤，也不会又是过油炸又是做各种多道工序的菜。
今天为了缓解自己的愧疚，徐默行是真的下了功夫做的。
徐默行偶尔说一句，“这个挺好吃的，你多吃点，别客气。”
对于苏离尘来说，这句话更让他难过，因为“别客气”这三个字，代表徐默行是真的完全不把他当自己人了，这种招呼是不熟的人之间才会说的话。
明明以前他们还会因为都喜欢某道菜的最后一口而斗嘴，斗筷子，现在却化成了一句“多吃点，别客气”，这是让苏离尘难过的点。
苏离尘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没有任何立场说什么话，只能回一句“嗯，是挺好吃的”。
吃完，徐默行站起来收拾碗筷。苏离尘也站起来，伸手去接。
“我来洗就好了，你是客人，坐着吧，休息一会儿，待会去看一看那两只小猫。”
徐默行避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向厨房。
苏离尘的手停在半空，缩了回去。
徐默行把碗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
水龙头开了，哗哗的。
苏离尘站在原地，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脚步，坐回了沙发上。
洗完碗，徐默行擦干手，“现在走吧？”
两人沉默着下了楼，苏离尘开车去诊所。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那家宠物诊所。
这边确实很偏，感觉都出了深城了，诊所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挺干净。
整个诊所就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助手，助手认得苏离尘，看到他笑了一下，“来看那两只小猫啊？”
苏离尘点点头。
两只猫住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笼子挨着笼子，奶牛猫在上面，狸花猫在下面。
苏离尘先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奶牛猫。它躺着，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尾巴动了一下。
苏离尘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头。它没蹭，也没躲，就那么躺着。
徐默行站在旁边，看着狸花猫。它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精神。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它的背。
它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徐默行摸完狸花又摸了摸奶牛。
它们都更瘦了，脊背上的骨头摸得到，一棱一棱的，比刚捡的时候更瘦，还在抖。
徐默行觉得很对不起它们。
不是他的错，但他觉得是他的错，毕竟弃猫的人他也找不到，没办法责怪，他就只能怪自己。
是他把它们从楼下捡走的，自己救助不得当，交给苏离尘，又害苏离尘花了那么多钱。
他们在那儿待了两个小时，其实他们也帮不上忙，打点滴打针那些都是医生在弄，他俩啥也干不了。
只是陪一下小猫罢了，虽然不知道小猫需不需要他们陪。
更多的还是通过这个行为来让自己心情好一点，不至于因为两只小猫那么焦虑，只是为了自己好受一点而已。
从诊所出来，徐默行站在门口，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离尘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徐默行才冒出一句：“希望两只小猫早点好。”
苏离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回家又得绕路，你把我放到顺路的地铁站就好了。”
苏离尘没有劝说什么，“好。”
徐默行的祈祷只实现了一半。
周一上班的时候，苏离尘接到了诊所的电话，“奶牛不行了，没办法了，情况恶化了。”
苏离尘挂了电话，打给徐默行。
徐默行正在公司，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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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默行请好了假，赶过去的时候，苏离尘已经到了。
奶牛猫躺着，眼睛闭着，已经叫不出来，也没呼吸了。
苏离尘看向他，眼里也满是难过，“走了。”
徐默行大脑空白，怔愣地看着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小猫。
毛发暗淡，皮包骨，好小的一只啊，它在痛苦中死去，生前也没享受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比较富有的领养人，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
对待一个陌生猫的尸体，徐默行不至于那么难受。
但这只奶牛小猫是他养过几天的，短短几天他给这两只小猫拍了几十张照片和视频，还生平第一次买了很多猫咪用品，每天给它们做猫饭。
徐默行站在旁边，看着那只猫，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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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会再动了，不会再蹭他的手，不会再扒他的裤腿，吃饭时候的呜呜声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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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眼泪一直流，擦不完。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走了。
苏离尘注意到他哭了，起身忍不住抱了抱他，“哭吧。”
徐默行已经很克制了，因为他也不想在这种公共场所失控，但他又实在是难过，本来他能压抑住情绪，无声地落泪已经不容易了。
但这种时候，一旦有人给了他一个拥抱，给了他一个安慰，他就会忍不住失控。
徐默行忍不住哭出了一点声音，反手搂着苏离尘的腰，在他怀里哭。
他们有共同的悲伤，忍不住借着拥抱互相安慰，拥抱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十分钟后，苏离尘抱着小猫的尸体走出了诊所。
徐默行红着眼睛，鼻子嘴唇也因为哭泣而红红的，跟在苏离尘后面。
好消息是小狸花状态好转，明后天可能就可以出院了。
诊所门口不远处，有个男的在数落自己女朋友。
“一个流浪猫而已，你才捡回来几天啊？你说要是养了好几年，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感情都没怎么培养建立起来，死了就死了呗，搞不懂有什么好哭的。”
那个女生看着自己男朋友，眼里满是失望和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怎么这么冷血？”
两人当场就吵起来了。
徐默行完全能理解女生的感受，因为他也在经历这种伤痛。
这种无力感、挫败感、对生命脆弱的悲伤，和“养了多久”没有关系。
哪怕他只救了它一天，它在他眼前死去，他也会哭。
因为救助的那一刻，他和它的生命已经产生了连接——他见证了它的挣扎，也见证了它的消逝。
如果是一只陌生猫的尸体，徐默行可能会惋惜，但他不会有这么强烈难过的情绪。
一个人类不可能会为每一个生命消逝而悲伤，否则他根本活不下去，这是人类正常的心理保护机制。
但他救了这只奶牛猫，对徐默行来说，这只奶牛猫是“一个具体的生命”，他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在你眼前挣扎、求生、然后消逝。
他哭的，不是“一只猫死了”，哭的是“我亲眼看着它死，而我无能为力”。
是那些他们之间具体的、无法被抽象化的瞬间，他是在为那些他亲眼见证过的、他参与过的、他无力挽回的挣扎和消逝而哭。
但现在的徐默行，也能懂女生的对象为什么会这么说。
有些人天生情感阈值就更高，或者从小被教育“不要为小事哭”。
他是真的觉得“只养了几天，感情不深，死了就死了”，这是他的真实感受，其实也不算冷血，只是每个人的感受不同罢了。
但是这对情侣错就错在互相不理解就算了，还要指责对方为什么不和自己一样有同等的感受。
这是很多人都有的毛病，徐默行以前也有，但他现在意识到了，在慢慢改。
所以徐默行知道，其实苏离尘跟那个男生不一样，他难过，但没有徐默行同等级强烈的难过，可是苏离尘会尊重他的难过，并给他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