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问心镜(四)

苏灼保证道:“薛世伯放心,我常年翻山采药,体力是有的。”

薛军医看她年轻气盛,等她在这里待几日就知道了,“行吧,那你就试试。”

苏灼立刻投入到军医日常工作中,平日她在村里一天没几个病人,多数时间进山采药,处理后再拿去县城卖,来看病的都是附近村里的人,就几块铜板,不找点外快她早饿死了。

军营五万士兵,十个军医也有些够呛,看病抓药,日常还要处理药材制作成药膏或伤药。

每日回到帐中都已月上中稍,苏灼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自己帐子走,半路看到曹副官找来,说是梨将军找她。

苏灼以为是他生病了或者受伤了,总不会是找她谈情说爱吧。

主帐门掀起时,十几双锐利的眼神射向她,苏灼心想自己好像没犯事吧,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要行礼还是退出去,站在帐子门口和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梨诺穿着银亮的铠甲坐在中间,在一群粗犷的武将中,像在沙里的珍珠,资容俊美却也不失武将的英气。

他主动出声介绍道:“这是苏灼,新来的军医,从小生活在梁越边界,经常入山采药。”

又对苏灼道:“你对周围山势最是了解,今日找你过来是想寻找偷入越国的路线,原本的路都已经被越军知晓,想让你看给斥候带路,寻找能潜入梁国的新路线。”

她这是不光要做军医,还要做斥候的活?他那日受伤估计也是潜入越国时被袭击的吧。

其中一位将军粗声粗气的问,“将军她是否可信?”

梨诺淡声回答,“已经调查过背景。”

有梨诺担保也没有人再出声反对,虽然对方是女子,但能带路就行。

苏灼稀里糊涂就接下来斥候的任务,穿上斥候的暗色衣服出发。

曹副将这次也一同前往,他安慰道:“苏军医莫怕,这次只是探路,并不会真的进入越国。”

越国她也是去过的,以前两国关系没这么紧张时,她爹带着去的。

两国山脉相连,有不少地方山势险峻,没有这么多士兵能看守得过来,以前采药采过界也正常。

但这几年两国边界常有摩擦,她采药时都很注意尽量不会越界。

山林中她最是熟悉,并没有拖后腿。

苏灼带着他们在两国边界山脉转了十日,感觉他们不止是寻找能偷入越国的路线,而是在探查详细舆图。

他们其实对山脉情况也很了解,带上苏灼不过是补充一些他们也不知道的小路。

等她回到军营一月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朝廷往边境拨了十万人马,其中一半人马很快分散到青阳关各处,这是要打仗了。

苏灼也感觉到营中气氛紧张,营中兵士各司其职,三步一哨十步一岗。

就她营帐到军医的帐子都要经过好几道卡,以前她还会去主帐附近溜达,偶尔能看看梨小将军。

两军交战前,正是各方探子活跃的时间,现在东张西望都要被询问盘查。

苏灼在军医帐中边熬药膏边叹息,突然听到军号声响,吓了一跳。

薛军医停下手中活计指挥道:“准备拿东西随军出征!”

她第一次随军,有点紧张,把还没熬好的药膏端下炉子。

看他们把提前炼制好的药膏往外面搬,自己也加入其中,扛着一箱绷带到帐外,就看见几架板车,其它军医正往上面搬运伤药与其它疗伤工具。

其中一箱刀斧锯子很是惹眼,苏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想着待会可能遇到的事,顿时心中紧张。

深呼吸几口,把手中箱子放上去,又去搬其它东西。

几个板车装满,十几个军医们坐在板车边沿,跟着军队后面出发。这次波来的五万士兵中,也配了五名军医。

薛军医拍着苏灼肩膀,“第一次上战场吧?没事很快就能习惯了。”他也只是简单一句,没有再多说。

他们在队伍最后方,前面是几万士兵,队伍中只有前进步伐的声音,

苏灼伸长脖子远眺队伍的前方,只有黑压压的士兵,前面是骑着马的小将与先锋,根本看不到梨诺。

军医们在山脚停下,搭棚子卸药材等,一切准备好就等着前方开打送伤员来。

战场的鼓声号角声传到后方,紧接着是冲锋两军厮杀的声响。

军医们都各自准备好,看着前方战场,薛军医出声道:“有伤员送来证明我军正在往前进攻,如果被迫后退伤员是送不回来的。”

很快有人影往他们这处来,是受伤无法作战的先锋军,被人送过来时铠甲染血,胸前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手臂不自然的垂着,血顺着手指滴落入土地。

人被放在棚子地上,后备军又返回战场。有这第一人,后面陆陆续续不停有伤员送来。

如果需要截肢,是林军医与冯军医负责,他们下手快,能最快的处理断肢,减少据肢时间。

苏灼也忙碌了起来,穿梭在送来的伤员中,耳边都是伤者的痛呼与惨叫。

她面前被送来个腹部被砍了一刀的士兵,能从血淋淋的伤口看到里面的内脏,血中带红的肠子。

她双手都是血,根本没时间清理,拿出提前穿好的针线缝合伤口,才穿了两针,那士兵就已经断气。

苏灼看着他肚子上的伤口,想帮他缝好,体体面面的走,但还有许多活着的伤员等着她救治。

她闭了闭眼站起身,去救治另一个伤患。

苏灼不知道处理了多少个伤员,只知道天已经黑了,帐里点起火把。

她也拿着火把在伤员中穿行,他们用的火把下面有一节铁棍,可以插在土里。

指尖的血从来没有干过,太阳再次升起,她指缝中都是黑色的血迹。

前面传来欢呼与激烈的鼓声,那是打赢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用小刀切开眼前士兵的伤口,给他拔箭。

箭矢从他胸口拔出,血液溅到她脸上身上,却来不及擦拭,一瓶止血的药粉往胸口的血窟窿上撒,又用纱布按住伤口阻止血流出更多。

那士兵按住她的手,声音虚弱道:“我压着就行,你去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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