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清晨,随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上桌,楼底下传来喊声。

“起床了——”

菊催促着几个孩子洗漱,然后提前告知要出门的消息:“今天要去神社参拜哦,所以吃完早饭后要换上和服。”

日常生活里很少会穿和服,但这样重大的场面,难免需要正式一点。

和服也是早几天确定要去的时候,由两位大家长去店铺专门定制的。简单的早餐后,菊和繁男忙碌起来。

穿戴和服的过程有些复杂,几个孩子都不具备独立完成的能力。当然,间漱举着手表示无能为力。

明明都是布条,为什么有些要系腰上,有些要穿在身上?那些宽大的袖子有些累赘,但乱步说很好藏零食。

深色的和服上点缀着银色飞鸟纹,繁男将间漱的腰带系紧,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正式的衣服看着都格外有气势。”

间漱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弹幕却是十分支持。

【行走的衣架子,虽然没有爹咪那么夸张的肌肉,但完全撑得起任何种类的衣服。 】

【好完美的一张脸,我舔舔舔! 】

【大家都收敛一点啊,哈喇子流一地了都,不过我先夸为敬! 】

新的服装似乎会带来新的体验,间漱看着激动的弹幕,默默记下了这点。

菊在帮两个小姑娘梳妆打扮,乱步还在锲而不舍的要求:“为什么不能带零食?”

“因为要去神社。”繁男一边整理乱步的衣领,一边手上用力,“好了,让我们忍耐一小会。”

“太紧了!”乱步扯着领口和袖子,吐了吐舌头抱怨,“好难受。”

正式的衣服难免会有些拘束,这点间漱也是赞同的。他蹲下去按住太宰的肩膀,然后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度。

只是将腰带捆起来还是挺简单的,就是不能要求结打得多么美观。

不过还好太宰治根本不介意,他摆弄着那个被取名“木乃伊”的娃娃,得知不能带出去后有些可惜:“藏在袖子里也不行吗?”

“不行哦~”繁男笑眯眯的回答,然后又点点头夸奖,“间漱学的很快呢,已经很像模像样了。”

得到肯定的间漱找到了自信,他看着抱着衣服排队等待的惠,然后故作镇定的帮忙穿戴。

先是里衣,然后是外衣……然后是腰带?正思考的时候,忍俊不禁的孩子躲了躲。

间漱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每当他伸手抓挠的时候,一向板着脸的惠就会露出笑容来。

他无师自通的挠着惠的肚子和腰侧,小孩子不断躲避然后笑着抱怨:“很痒的爸爸。”

“可是你笑的很开心。”间漱没有停下动作,反倒是低垂着头继续,“明明是很喜欢才对。”

总是严肃得像小大人的惠,也会有笑得开朗的一天。他一边摇摇头拒绝,一边又因为笑得喘不过气而推着拒绝。

最后一整个埋到间漱怀里,说着“我认输”企图让后者停下来。

【终于!终于喊爸爸了我靠,值得纪念的一幕! 】

【我觉得小惠早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这样的景象吧。 】

【太感动了,日日夜夜的付出是有用的。虽然但是,让我们为某不靠谱的爹默哀两秒钟。 】

【好孩子好孩子,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亲密才对。 】

注意到称呼转变的不只弹幕,间漱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但目光也柔和下来。

津美纪小声和晶子说着这件事,两个女孩脸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走过来的繁男郑重的拍了拍间漱的肩膀,使了个眼色悄咪咪道:“真不错,不过他确实是怕痒,好了别逗他了。”

间漱终于松了手,笑得没力气的惠靠着他肩膀,然后作为年纪最小的那个,顺理成章的被抱着出门。

一开始惠还不习惯在外面这样亲密,但慢慢地他又对这个视角觉得新奇,所以揽着间漱的脖子四处张望。

出门后菊嘱咐乱步不能乱跑,懂事的两个女孩手拉着手走在最前面。间漱向太宰伸手表示还能再抱一个,但很可惜被拒绝了。

退而求其次的牵住手后,一家人的出行才算是开始了第一步。

御见神社并不如其他几座有名的神社那样宏伟,它位处于比较偏僻的位置,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

车辆只能停在山下的马路边上,剩下的长长的楼梯都要徒步爬上去,用人类的话来说,这似乎也是表示诚意的一种方法。

但爬山是一个枯燥的过程,没多久泄气的乱步就开始扯着袖子嚷嚷:“好累,为什么不能一睁开眼睛就到地方?”

周围一同上山祈福的还有不少人,大多是一家整齐的出行。所以因为无聊而哭闹的孩子并不少见,只不过像乱步这样大的是第一个。

不能休息、也没有零食可以享用,乱步觉得一点动力也没有,所以眼睛转了转后撸起袖子。

小跑着冲过去的同时,他一个助力跳起来直接挂在间漱背上:“好累!我不想自己走了。”

身上突然多出一个挂件,并没有让间漱觉得负担。他只是让乱步挂稳,然后侧头看向沉默的太宰治。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拒绝,不过这次他没有听从,间漱微微屈膝弯下腰,下一秒将太宰也抱了起来。

其实他还能再背一个,这点负重并不困难,只不过晶子两人都拒绝了。

虽然嘴上拒绝,但被抱起来后太宰治也没有抗议。他抬头看向顶上的神社,然后收起手避开和间漱的直接接触。

神社的入口位置,摆着不少的小摊,贩卖着各种特产和零食点心。

乱步像是找到了动力,立马跳下来变得活力满满:“不能从家里带,那外面买的总可以了吧?”

“歪理。”繁男戳了戳乱步的脑门,无奈地摇头,“先去参拜,回来的路上可以。”

几人顺着人流,来到了最大的摊子面前。负责摊位的是一个身穿巫女服的年轻女人,她对每一位客人都言笑晏晏。

“欢迎来到御见神社,如果有需要购买参拜所需物品的,请来我这里挑选。”

“咦,既然是神社的管理人,为什么还要收钱?”站在摊位前,乱步直言不讳道,“好奇怪,很赚钱吗?”

这话没有压低声音,所以周围的人连带着那位巫女小姐也听到了。

听着是有些唐突的话,但那位巫女却掩唇笑笑:“毕竟日常维护神社需要钱,而且一年里面并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哦。”

乱步“噢”了一声,那边买完东西的夫妻两人熟练的按着他的后脑勺道歉:“抱歉,他并没有恶意。”

“没事啦,不消费也是能去参拜的。”巫女眨了眨眼睛,“另外介绍一下,客人购买的锁,最好由孩子亲手带过去才比较灵验。”

“正有这样的打算。”

另一边的间漱一手牵着一个,刚盯着晶子讨价还价以优惠的价格拿下两对头花。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问了句:“什么锁?”

“是祈求孩子能顺利长大的锁,据说能锁住长寿,让孩子不容易夭折。”菊挨个分发,顺带着介绍里面的典故,“当然只是一种习俗,也算是参拜过程中的一部分。”

每个孩子都得到一把小巧的锁,这些锁没有钥匙,会在到达地点后留在这座神社,代表着锁住了夭折的可能。

而作为祈福的诚意,这些锁需要由孩子亲自带过去。不过还有一件事就是——为什么他也有?

间漱看着自己手心同款的锁,短暂的思考后恍然大悟:“是买一送一的活动。”

那简直是太划算了,没想到菊也如此精打细算。就是这个说法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噗嗤声。

【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没想到间漱也有,是被当成孩子对待了吗。 】

【很有这种可能,这种一视同仁的感觉也太棒了。 】

【嘛,在大家长眼里,再大的都是孩子! 】

间漱握紧了手,那把锁看着并不大,但却格外的有份量。

随人流继续往前,第一站就是挂锁的长生墙。不少孩子在父母的帮助下,尽量将锁挂到高处。

“只是一种宣传的手段而已。”乱步抛起手心的锁,下一秒被两双手一同托举起来。

繁男对乱步眨了眨眼睛,拍着胸脯表示:“放心,爸爸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菊笑吟吟地站在旁边,搀扶着丈夫和孩子:“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

乱步扬起一个笑容,嘴里虽然嘟囔着“幼稚”,但还是将锁挂在可以够到的最高点。

另一边的间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挨个将孩子抱了起来,随着一声惊呼,单手就将人托举到最高处。

这个地方只有寥寥几把锁,高达三四米的墙面上,顶上还是空荡荡的。

一个个轮流挂完后,轮到了站在最后面的太宰治。他低着头不知道摆弄着什么,一摊开手掌才发现,原来那两把锁已经锁在一起。

其中一把是太宰治的,而另一把是间漱随手转交的。

这里没有钥匙,所以它们也没有了分开的可能。乱步投来一个狐疑的眼神,但间漱还是蹲下去将人抱起来。

他让太宰治坐在自己肩头,没有催促只是说了句:“不挂上去也没关系,但是他们都举了。”

所以你也不能落下,也要体验一遍才是。

太宰治听出言外之意,他仰头看着墙面最高点的位置,然后深呼吸着瞄准。

他抬手高高将锁抛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后,它们如愿挂在了最高点。

那个位置确实是目前的最高,就是摇摇欲坠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几人站在底下屏住呼吸盯着,不过看似危险的位置,居然出乎意料的稳固。

“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繁男夸赞道,“阿治的头脑一直都很好用啊。”

晶子几人没想到还能这样,于是立马“诶”了一声抱怨:“太狡猾了!”

沿着墙继续往前走,就能看到神社的全貌。在进门处的桌子上有一个竹签桶,那里可以领取祈福用的纸签。

“据说祈福后将它放入水里,就会显现神明的回答。”晶子盯着空白的纸,若有所思道,“但是答案在抽签的那刻不就固定了吗?”

“只是寻求心理安慰而已。”乱步照旧直白回答,然后又举起纸签对光,想要看穿后面的答案。

站在神社前祈福的过程是安静的,但对间漱来说有些吵闹。

他听到好多声音,或远或近的、夹杂着各种情绪。

〖希望来年的工作顺利。 〗

〖希望父母身体健康,最好能有意外之财。 〗

〖请神明保佑,保佑我的孩子顺利长大。 〗

那些祈福的声音清晰而又模糊,和其他所有闭目祈祷的人不同,间漱格格不入的站着。

他的手上拿着纸签,既没有闭眼低头,也没有任何的渴望。

和间漱一样睁开眼睛的还有太宰治,就连小小的惠都双手合十一脸认真,只有他一副觉得无聊的表情。

两人在人群中对上视线,然后又都对彼此的行为觉得困惑。

间漱想要捂住太宰治的眼睛,让他融入其他人。但后者只是偏过头,问了一个突然的问题:“你听见了?”

听见了?间漱下意识认真去听,然后听到了更近的、熟悉的声音。

〖希望几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

〖晚上回去的话,一定要买到那家的限量点心! 〗

……

〖希望我和惠能被大家接受〗 、 〖神明?如果在听的话,我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 ……

〖不想和爸爸分开。 〗

间漱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也学着其他的样子,低头、闭上眼睛在心里祈祷。

然后他发现内心一片空白——祈祷什么呢?孩子顺利长大?工作?健康?这些好像是大部分人类的祈愿。

但不是,都不是。

〖希望我能成为一个人类。 〗

最开始的、最深刻的想法又一次被发觉,随着这个愿望许下,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改变。

在这严肃的场合里,几个孩子都有些坐不住。所以繁男和菊还在走流程的时候,间漱带着几个孩子顺着侧门去偏院。

这里的地方出乎意料的空旷,因为比较偏僻所以也没什么人来。

间漱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果分了分,然后就和木头人一样站在门口,看着几个孩子好奇的四处打量。

然后他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的主人迟疑着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您回来了?”

十分震惊的话,颤抖的声音极力维持着冷静:“您终于回来了,大人。”

“在我临死前,能看到您的现身,我死而无憾。”

开口的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她穿着一身巫女服,佝偻着身子。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好像格外的精神。

【什么情况?这种展开……不会是有特殊身份吧? ! 】

【我靠,难道是、要解开身份之谜? ! 】

震惊的弹幕逐字逐句的分析,那位老婆婆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不等她继续透露些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奶奶!你又乱跑。”是一开始在门口摆摊的巫女,她对间漱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奶奶她年纪大了。”

“不、不,一定是神明显迹。”老婆婆有些激动的说,那位年轻的巫女更不好意思了,“奶奶她总是容易认错人,很不好意思先生。”

【什么嘛,只是认错人吗。 】

【白激动一场,不过我觉得间漱身上,肯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

【禁止阴谋论啊,我们间漱啊只是一个勤勤恳恳养孩子的老实人而已。 】

间漱悄悄松了口气,然后看着那个年老的人类说道:“不,我只是人而已。”

很奇怪的回答,年轻的巫女觉得有些奇怪。换作其他人,难道不应该说认错了,又或者是干脆解释只是路过。

哪里会有人特地澄清,自己是人的?

被带下去的老太太一直高呼着什么,离得远了间漱就听不清楚了。他看到走廊那边的菊远远的招手,于是开口对几个孩子喊道:“该走了。”

一路过来他们都有些兴致缺缺,于是在商议下决定,要前往最后一个地方就回去。

顺着森林里的小路往下,一条长长的河流出现在面前。它平缓的流动着,隐约可见水面上的建筑一角。

“在那个位置,是这座神社的遗址。”繁男指着一个方向,向几人介绍,“这座神社据说从上千年前就存在了,只不过啊那时候还没那么有名。”

“神社的起源,是因为一场天灾,这里居住的人在危难时刻,向神明寻求了帮助。于是从这座山的一处,流淌下了救命的水源。”

水源汇聚流淌,成为了现在这条河。因为这条河的出现拯救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所以才会有活下来的子孙,继续供奉那位赐下一切的神明。

“不过河流扩张,最初的神社也淹没在水底。”繁男摸了摸下巴,有些可惜道,“也只有在冬天这种枯水期,能远远看一眼遗址了。”

虽然说是遗址,但水底下的景象模糊不清,能看到的也只有水面上的一角。最为显眼的,是一座只露出一半红色鸟居。

它的颜色鲜艳,丝毫没有因为水流的冲刷褪色倒塌。

“只不过是为了让这个地方出名,所以编造的故事吧?”乱步嘁了一声,然后扭头想要去看这条河流向何处。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间漱正盯着河流的中心走神。

“最初的位置不是这里。”间漱突然开口,然后抬手指向更远道地方,“是在更深处。”

“嘛,毕竟据神社出名也有数百年了。”繁男点点头,“过去的事情也无可追溯,那……”

“就当这是故事吧。”菊轻声开口道,“故事怎么样,和现实并没有关联。只不过有些时候,人的思想和情绪,会为一件东西赋予不属于它的沉重。”

【虽然知道妈妈看不到咒灵,但是这番见解很有道理诶。 】

【是啊,正是因为人的情绪,比如对未知的恐惧等等,才会创造出负面的产物、诅咒。 】

【作为普通人能悟到这些,超级不容易的好吧。 】

间漱听过这样的说法,他在高专上过课,明白诅咒是怎么产生的。

因为人而诞生,但又不同于人。

回去的路上,按照和乱步的约定买了很多特色点心和特产。不过对于口味挑剔的他而言,很多特色零食都只是尝一口,然后就分给其他人。

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家时已经完全天黑。简单洗漱后孩子们被催促着上床,打着哈欠的繁男一一去帮忙盖好被子。

客厅里还亮着灯,菊端着一杯冷的牛奶过来,她在间漱的对面坐下:“需要聊聊吗?”

间漱这才回神,想起来今天好像没有讲睡前故事。不过刚想这样说,面前人就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

菊摇了摇头:“不是说孩子们的事情,是关于间漱你的事情。”

“我?”

那是一张面露迷茫的脸,于是菊主动提了个开头:“聊聊你的工作,你的朋友还有最近的见解,聊聊你、关于你的任何事情。”

间漱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开口,在引导下他说了高专的事情,没有组织过语言,所以每次都是说上半句就需要停下思考。

菊用轻松的语气,给了他一些怎么和其他人处好关系的建议。然后在更长久的缄默里,她轻叹一声:“要早点休息。”

她给思考中的人留了充足的独处时间,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间漱掏出了那本记事本。

记事本上最新的一页,应该写上今天的日记。但他拿着笔,怎么都写不出第一个字。

眼睛盯着一个地方、视线开始涣散,而等间漱回过神来时,空白的纸上只有扭曲的一句话。

〖你不是人类〗

他沉默的看着这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的话,然后心虚地将它撕下。藏起来、藏起来——脑海里有声音这样喊道,但这个秘密却被越放越大。

【怎么偷偷摸摸的?难不成写下的是什么机密? 】

【诶?怕别人看到你的日记,看穿你的秘密吗? 】

【放心吧,别人捡到也看不懂的,你这加密的文字,恐怕只有自己能看懂。 】

【怎么练字这么久了,字一点也没变好看?话说有在练字吗?不会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字很丑吧。 】

【噗嗤,哈哈哈哈你们多损。 】

虽然秘密不会有被看穿的风险,但这样的话莫名让人有些郁闷。

间漱扶着额头沉思,然后听到楼梯处传来动静。

“爸爸,你还不睡吗?”

惠站在楼梯口,揉着眼睛询问。他明明已经困的不行了,但还是吸了吸鼻子没有动。

“马上了。”间漱搬出同一句解释,然后反问,“你还不睡吗。”

“嗯……马上。”惠也含糊不清的说,“只是今天、今天还没有……”

【还没有讲睡前故事! 】

【太乖了小惠,看得人心软软。 】

【讲!讲一百个故事。 】

间漱找到了能做的事情,他合上记事本站起来,带着惠回到房间盖好被子。

然后他轻车熟路的打开书,就着台灯的光开始了今天的睡前故事。

刚讲了个开头,强撑许久的惠就睡着了。一开始还紧紧抓着间漱衣袖,睡过去了才慢慢松手。

间漱帮忙盖好被子,出门后认为自己不应该如此的偷懒。

晶子和津美纪大概是老老实实睡了,但是每次他去都装睡的太宰,肯定是在等他讲故事!

这样想着间漱推开了太宰治的房门,然后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

突然的冷气钻入被子,被冻了个哆嗦后太宰治被吵醒了。他一脸生无可恋的“呵呵”笑了两声:“我要起来重新睡吗?”

摸了摸鼻尖的间漱这才意识到,太宰这次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不过他依旧理直气壮,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醒了,那就来听睡前故事吧。”

太宰治捂着耳朵,第一次为自己的浅眠而懊恼。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对于高专没有充足假期这点,间漱小小的抗议了一下。

抗议是有效的,夜蛾正道虽然自己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批准了他的假期。

离校那天他和几个学生道别,然后得到三张同样震惊的脸。

“为什么啊,你就放假了?”五条悟一脸不可思议,“正道没睡醒骗你的吧。”

“悟,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夏油杰将双手一摊,“那可真是让人羡慕,话说咒术师有这么自由的假期吗?”

沉思的家入硝子发现了重点,她直接提出:“对了,还没问间漱的等级,最起码是一级吧?”

“收服特级诅咒都如此轻松,肯定也是特级吧!”五条悟一拍巴掌,然后又郁闷道,“不应该啊,如果真的是特级,那些老头子不可能这么安份。”

“哪怕不是特级,工作应该也没有这样轻松?”

三人终于发现了至关重要的事情,因为间漱除了偶尔陪同他们外出处理任务外,几乎都是待在学校。

他们好像从来没看到过,间漱外出去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咒术师本就稀少,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用。哪怕只是一级咒术师,也不应该如此清闲。

对于几个学生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这件事,间漱反倒是接受良好。他很认真的解释:“工作再忙也不能忽视孩子,我应该留出更多的时间去陪他们。”

夏油杰苦笑着,认为这句话没办法反驳:“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再三询问的情况下,间漱直接坦白了:“哦,我还不是咒术师。那什么考核,夜蛾正道还没有安排。”

三张脸都是同样的疑惑,然后五条悟大惊小怪的喊道:“是正道想要把你藏起来吗?你应该成为第二个特级才对!”

等级无所谓,间漱只知道他到下班时间,应该回去陪孩子了。

所以他招招手,对几个学生告别:“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三人都有满腔的问题,面面相觑看间漱走得如此直接,都觉得心情复杂起来。

走远的间漱不知道学生们的烦闷,他只知道放假了就可以有更多时间陪孩子了。

一天到晚待在家的时候,也有更多的时间和邻居打交道。也能看着新买的教程书,学习怎么做更优秀的菜。

但也正是因为一天到晚在家的原因,有些东西出现的频率就更高了。

轻飘飘的、黑色的东西,会随机刷新在家里的任何角落。

“我这里有……”很小声的话,刻意压低着声音,“又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乱步站起身,满意地展示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缕头发,黑色的看着十分柔顺。

而趴在地上的晶子,也从角落里拽出一缕。她爬起来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疑惑:“收集这个东西干什么?”

“不知道。”津美纪很诚恳的回答,“掉头发应该是正常的吧?”

惠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虽然掉的不多但也有零星几根。因为家里刷新的头发太多,所以他曾和乱步扒着间漱的脑袋看。

那头长发并没有减少,和以前一样的茂盛。

“不知道。”晶子也这样回答,“但是太宰收集了好多,都在那个盒子里。”

好像是一种幼稚的比赛,几人分别收集着这种东西,就数量而言太宰治确实拥有最多的数量。因为他直接上手,从间漱头上薅了一把下来。

几人在客厅里寻找着,然后津美纪突然小声提醒:“好像睡着了?”

其他人都觉得新奇,乱步更是瞪大眼睛去看:“真的睡着了?”

“好难得,我从来没见过他睡觉。”晶子小声的感叹,“那个房间和摆设一样,就没见他晚上待在里面过。”

几人围着看了眼,津美纪去房间找毯子。惠看她走了,悄悄松了口气。

“不行,不能给你。”他摸了摸玉犬的脑袋,有些纠结。

玉犬时常会被召唤出来,不过因为家里有人看不到它,所以惠从来不在津美纪面前和它对话。

但刚刚玉犬一直很激动,摇着尾巴眼巴巴的看着他,好像是对手里的东西很好奇。

惠也见过玉犬吞吃其他咒灵的情况,所以对于这种“食欲旺盛”的模样再清楚不过。

他拍着玉犬的脑袋强调:“不行,这是爸爸的头发,不是能吃的东西。”

看着玉犬的哈喇子流了满地,晶子突然失笑:“喂,它们两个怎么什么都吃?上次我可是看到,你把间漱做毁的料理喂它们了。”

一张脸立马变得通红,惠结结巴巴的解释:“也、也没有很多次。”

只不过间漱新尝试的料理,给人一种很难吃的感觉。

“下次不喜欢的直接拒绝就好了。”乱步理直气壮道,“毕竟他做的真的难吃。”

“我知道了。”惠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又严肃的提醒,“不过你也不能总建议他,什么都往里面加。”

乱步眯着眼睛,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没想到:“那谁知道巧克力和菠萝饭真的不搭嘛。”

玉犬还是眼巴巴的看着,并且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它们围着主人打转,尾巴不停摇着扫过惠的小腿。

惠变得动摇,因为他一向不擅长拒绝。更何况作为玉犬的主人,在式神的影响下,他的想法也变得不同。

手里的东西好像变得诱人、美味?变得闪闪发光!不过这真的能吃吗?

太宰治低头看了眼,然后点点头说道:“可以试试。”

“不行的吧。”乱步皱眉,第一次提出反对的意见,“这种事情没有尝试过。”

“没试过的话怎么知道不行?”太宰治慢吞吞道,“反正还有晶子。”

乱步不说话了,只是依旧皱眉仿佛在思考什么。晶子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但她已经习惯这打哑谜一般的对话。

“我当然在,不过怎么感觉你们在说什么危险的事情?”晶子眯着眼睛,想要逼问两人,“你们两个总是神神秘秘的交流什么呢?每一次都不告诉我们,难不成是什么机密?”

两人都没回答,而是直勾勾看着惠,仿佛要将选择权直接交给他。

惠也有些犹豫,然后想了想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手里那缕长发落地,下一秒就被玉犬“嗷呜”一口吞了下去。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几人都紧紧盯着玉犬。但很快两只玉犬发生了不同,吞下头发的黑玉犬蜷缩起身体,发出低沉的痛苦声音。

然后它的四肢伏地,后背拱起的同时发出威胁的咆哮声。

黑玉犬的身体越来越大,膨胀着就连毛发都竖立起来。眼见着就快要和气球一样爆炸时,太宰治及时出手触摸惠的手腕。

玉犬“砰”的一下都消失了,像融化的一滩黑水重新融入影中。

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呆呆的转头看向太宰治,然后下一秒胸口传来剧痛的感觉。

呆滞的目光下一秒因为疼痛而瞳孔紧缩,起先是鼻子底下流出两行血迹,后面便直接“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太宰治和乱步同一时间扶住两边,后者大喊道:“晶子!”

晶子被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知道情况的紧急,于是立马上前发动了异能。

严重的伤势在一瞬间被治疗,然后下一秒又受到不明的重创。看着如此糟糕的情况,晶子根本不敢放松。

她不停的重复治疗的过程,直到自己脸色苍白一头冷汗。

而疼痛得到缓解的间隙,仰面躺着的惠终于回神哭出声来。

呜咽的哭声惊动津美纪,看着满身血迹的人,她瞪大眼睛喊道:“惠!你怎么了?!”

几个孩子手忙脚乱的围作一团,乱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

晶子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的双手因为紧张而颤抖,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喘息,所以只能顶着巨大的压力维持动作。

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只手平稳的扶住她的手臂。更宽大的手盖在晶子的手上方,于是她也“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

她没遇到过这样紧急的情况,如今找到主心骨,那种脱力的感觉让人没办法坐着。

间漱只记得自己在走神,慢慢的视野和意识一同归于黑暗。

然后是一种危险的感觉,等他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一幕。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就下意识动了起来。

反转术式确实是很有用的能力,一边治疗的同时,他又空出一只手抓住晶子,顺带拍了拍脑袋示意不用紧张。

惠蜷缩着埋在他的怀中,情况依旧没有好转。间漱抬起头,看到有些心虚的太宰治和乱步两人。

【不要哇,这是怎么了,小惠一直吐血,发生什么了? 】

【? ?怎么回事,不过睡了会觉家就被偷了? ? 】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严重的情况,敌人是谁? ! 】

这也是间漱想问的问题,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现在的情况。所以他直接询问:“应该怎么办。”

因为太过着急,所以这话是在直接询问弹幕,但回答的是乱步。

他好像缓过来,然后慌乱之中给出自己的推测:“是、是因为一下子吃太多了。”

【吃太多了?我记得玉犬可以通过吞食其他诅咒,增强自身的能力。 】

【就这短短的时间里,吃什么十全大补丸了?哇塞,如果是这样的话……】

【因为身体里有太多的咒力?一下子吃太快了,确实会这样。 】

【惠惠是十影法,试试引导他将这个力量用以调伏新的式神吧。 】

【好建议,虽然对于现在的年纪来说还早,但现在是最好的选择了。 】

有了乱步的提醒,弹幕开始快速分析情况,并且给出了合适的建议。

间漱还没搞明白前因后果,见状只能先顺着弹幕的话去做。他带着惠来到空旷的院子,然后果断的关上门。

随着砰的一声,门好像被无形的东西锁上。其他几人只能待在玻璃后面,看着间漱蹲下去对怀里人说什么。

“还听得到吗?惠,清醒一点。”间漱凑近惠的耳边,一边说一边抚摸着那满是汗水的额头,“想着你要召唤的式神,开始调伏的仪式。”

说完他牵着惠的手,引导着后者做出特定的手势。昏昏沉沉的孩子没有力气说话,只是顺从着合起双手。

贴着玻璃的几人紧张的注视着外面,他们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直到一大片黑色的东西掀起,逐渐形成了庞大的形状。

那是影子,而从影子里出现的,是被召唤的影式神。

作者有话说

[狗头]控制式神和其他人的能力,是本身的能力(类似于将身体一部分分出去,留在其他东西上达到控制的作用)

真正的术式,是类似于模仿,因为诞生之初就有着强烈的想要模仿人类的意念。

别人用这个能力,是人类,所以他为了伪装人类也要学会。

掉头发只是和人类一样正常的生理现象,毕竟是“枯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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