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在有限的时间里,人类总是贪婪地想要祈求更多。

就好像将那些烦心事说出口,痛苦就会随着远离一样。

端坐在屏风后面的人,抬头看着窗外飞过的鸟雀,随着脚步声靠近,他脸上那点表情消失不见。

“教主大人!”虔诚跪下的人,声音颤抖,“感谢您给我一个求见的机会,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求求您为信徒指点迷津!”

屏风后面的人影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句:“你有什么愿望?”

信徒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他没想到会如此直接:“愿望?愿望吗……”

男人转眼痛哭流涕:“教主大人,没想到您还愿意倾听卑劣信徒的愿望。”

“我的愿望——我希望债务能消失不见,我为了那些头疼的欠债,已经很多个晚上睡不着了。”

那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但间漱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然后再次提问:“那你能给出什么样的代价?”

哭诉的话戛然而止,男人的面目变得扭曲。

他扭头又看向门外的人:“渡边大人!我是相信你才来这种地方的,怎么帮助我还需要代价?”

“你不是说,在这里能解决各种烦恼吗?”

站在阳光底下的轻笑一声,语气略带遗憾:“可是你也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消失吧?”

简单的一句话刺激到男人,他跪坐着懊恼抓挠头发:“我也不想被骗啊,但是……不行!我不能失去这一切。”

说着他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恐惧祈求道:“求求您教主大人,代价……代价是什么都好,我的寿命、我所有能给的一切!”

这次回答他的,是一声很简单的“嗯”。

在沉默许久后,男人有些烦躁又愤怒,他猛地起身,指着屏风后面的人骂道:“我看你们就是装神弄鬼!骗子、骗子!”

“并非如此哦。”渡边挂断了电话,“据我所知,你的几位债主,刚刚都突发意外去世了呢。”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还真是麻烦,突然有这么多人受诅咒而死,肯定会被注意到的吧?”

男人没有细听后面那句话,他只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求证,等到肯定的回答后,脸因为表情的快速转变显得有些扭曲。

他跪下去哐哐磕了两个头,决口不提报酬之类的事情:“我会永远记得教主大人的恩情!”

说完他一脸喜色,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但很快,随着他迈出门槛,身体突然就变得僵硬。

神色痛苦的男人抓住自己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喝喝”声。

然后他开始七窍流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最后化做一滩不明的肉体,蠕动着再也没了动静。

渡边抬起手,一转眼的功夫就处理好地上的“尸体”。

他的双手揣在袖子中,摇摇头颇为遗憾:“看来你拥有的价值不足以支付代价。”

“所以,既然连这样卑劣的心愿都能实现,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渡边抬起头,看向屏风后面的人,“明明我的心愿,只是想要拯救这个世界而已。”

“因为你不是人类。”间漱给出简单的回答,然后又恢复沉默。

“那真遗憾。”

“遗憾什么?”疑惑的声音响起,菜菜子探头看来,“辛苦了渡边先生,间漱也是,休息一下吧。”

美美子端上下午茶和点心,菜菜子特地解释:“还有几位客人,马上就能结束了。”

渡边在矮桌旁边坐下,他轻叹一声:“好茶,另外这位间漱先生的能力我很佩服,能否请示夏油大人,让这位先生多来帮几次忙呢?”

“诶?”菜菜子左右看了眼,“夏油大人还担心间漱处理不好来着,居然很适合这个工作吗。”

“可能是只需要倾听就好。”美美子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夏油大人也说过,那些信徒根本就不是想要得到答案,只是需要有个人吐槽而已。”

“原来是这样,间漱能多来盘星教我们也很欢迎,而且刚好夏油大人最近很忙。”菜菜子扭头询问,“所以你怎么想呢?”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间漱终于开口,手伸出撩开屏幕两边的轻纱。

他接过茶杯,终于在几人面前路脸。

“当然。”菜菜子毫不犹豫道,美美子也点头,“我们很欢迎您。”

“好。”

明明只是简单的回答,但菜菜子突然浑身一颤,身体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

间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得冷漠又疏离。黑色的长发垂落、苍白的肤色,看着有些陌生。

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菜菜子没有多想,只是在离开前提醒一句:“间漱你看着很累了,如果为难的话千万不要勉强。”

关心的话并没有得到回答,渡边露出一个微笑主动开口:“我会多多注意的,你们姐妹两人也去休息吧。”

菜菜子没有过多怀疑,只是渐渐的觉得身体有些沉重,她嘟囔着抱怨了句:“今天也没做什么啊。”

好不容易坚持到夏油杰回来,姐妹两人转述了间漱的话。

“他主动答应了?”夏油杰有些诧异,“居然会喜欢这样枯燥的工作,真意外。不过……果然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觉得疲惫吗。”

“我会去和间漱说说的,话说你们两个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可能是困了吧。”

另一边的间漱,刚到家就收到了夏油杰的短信。听完后他有些困惑,毕竟应该感觉不到疲惫才对。

但是高强度的工作确实有些太压榨人,所以他点头答应了夏油杰借人的要求。

而这样一来,有些任务就要自己去做了。

间漱减少了去港口mafia的时间,但偏偏很不巧合的是,轮到他负责工作的时候,诅咒的数量,突然在某一个阶段剧增。

干脆利落摁死一只咒灵后,间漱拍了拍衣摆吐槽:“怎么感觉越来越多了?”

“可能是快要到新年了吧。”同行的惠举起手,召唤出玉犬处理现场,“毕竟已经冬天了。”

“冬天啊……”间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熟练地掏出围巾围上,“确实,好冷哦。”

惠突然失笑出声,他无奈道:“爸爸,你是不是向魏尔伦先生炫耀了这条围巾?”

“嗯?难道不行吗,别人没有的东西我有,所以可以炫耀。”间漱理直气壮,缩了缩脖子用围巾遮住下巴,“他肯定是羡慕我。”

“是是。”惠倒是没有否认,“不过魏尔伦先生似乎,也想要一条弟弟亲手织的。”

“嗯、结果就是在尝试后,刚买回来没多久的毛线,被中也一把火烧了。”

“噢,我会去嘲笑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比个没完? 】

【男人的好胜心吧。 】

【中也织毛巾?哈哈哈太好笑了,宰最起码是真的会针线活,中也就不好说了。 】

【送根麻绳挂脖子上将就一下。 】

【哈哈什么地狱笑话,不过麻绳围巾的话,宰大概会喜欢。 】

【改不了上吊的毛病属于是。 】

间漱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嘲笑魏尔伦的机会。所以这次回去后,两人就围巾这个话题又吵了起来。

被当作救星搬来的中也已经习以为常,他叹息一声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围巾:“虽然不是我织的,但是我买的。”

“话说你们两个都不怕冷,争什么围巾啊?”中也不理解,并且吐槽道,“还不如将有用的东西送给需要的人,兰波就很需要。”

魏尔伦的笑容一下子淡去,他轻叹一声:“所以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吗。”

“不要还我。”中也伸出手,但是魏尔伦立马戴上,“我很喜欢,比某人没有品味的颜色好多了。”

间漱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脖子上鹅黄色的围巾,一如既往的亮眼。

看着间漱转了转眼睛又要说话,中也暗道不好,然后眼疾手快地出手将两人分开:“好了好了,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

冬天适合热饮,所以在早上来一杯热牛奶很合适。

缩着脖子的少年哈了口气,接过牛奶的同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只短暂靠近几秒钟后,少年立马站到了一米外的地方。

间漱已经习以为常,并且保持着这个距离询问:“训练得怎么样。”

“还好。”乙骨忧太缩着脖子,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有跟着中也一起,向魏尔伦老师请教。”

说着说着他突然有些郁闷:“不过魏尔伦老师似乎很不喜欢我,是不是打扰了他们兄弟的相处时间?”

“怎么会。”间漱的脚步微顿,然后面不改色开口,“魏尔伦就是口是心非,他其实很喜欢教导后辈。”

“你去请教他,他会很开心的。脸色难看是正常的,因为他是……嗯,面瘫?应该是这个词。”

“是、是吗?”乙骨忧太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老师居然是面瘫吗?但是我有看到他对中也同学微笑。”

“演的。”

【你就胡说八道吧你。 】

【喂别骗老实人啊!乙骨他真的会相信的。 】

【一想到乙骨特地去找魏尔伦请教就想笑,间漱真的不干好事。 】

【能让魏尔伦不痛快的事情,他是一件也不会错过。 】

【哈哈哈哈,你们是对抗路认识的吧? 】

间漱因为心虚咳嗽了两声,然后转眼又认真起来:“今天我们要去盘星教一趟。”

“嗯嗯,我听五条老师说过了。”乙骨点点头,“是要去请教夏油先生吧?希望他有空。”

弹幕说要和夏油杰对战才能解除诅咒,所以间漱特地约了时间,带着人准备去盘星教一趟。

夏油杰一直很忙,因为最近增多的咒灵,身为特级咒术师他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冬天的早晨让人懒得动弹,站在院子里的人打了个哈欠,通宵没睡让他的神色有些疲倦。

“早啊。”夏油杰喝了口咖啡,对着站得远远的少年挑眉,“怎么?知道我和诅咒师同流合污,所以害怕了?”

盘星教是诅咒师的聚集地,所以知道夏油杰是教主时,乙骨忧太十分震惊。

不过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他对这个微笑的男人印象还不错。

“不是的。”乙骨摇摇头解释,“只是……情况有点复杂。”

“有点怕我。”间漱直言不讳,然后后退了几步,“来吧,往死里揍。”

“嗯?我吗?”夏油杰指了指自己,“我还想说,我的术式并不适合指导他。结果你一来就说这么冷漠的话,伤到人家少年的心怎么办。”

乙骨忧太确实因为这句话而意外,他摸了把脸上的冷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会努力的。”

努力不被揍死的。

“虽然你一向贯彻,逼到极致才能突破上限的教育理念——但是为什么是我?”夏油杰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问出自己的疑惑。

“要逼他到极限,无论是悟还是你都能做到吧?”

“不,只有你才行。”间漱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并没有说这都是弹幕剧透的。

夏油杰耸耸肩膀,一脸无奈:“所以坏人只能我来做?那还真是谢谢你。”

“所以,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要让他感觉生命受到威胁。”间漱摸着下巴,从弹幕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解释,“最好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哦?很特殊的要求,要给他这么大压力吗?”

“放心我会治疗的。”

乙骨忧太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两人聊天也不避着点人,他的脸色唰一下就苍白了。

少年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自己还能活着走出盘星教。

“你大概也听到了吧,不用留手。”夏油杰揉了揉胳膊,“乙骨同学,那就来挑战极限吧——”

间漱站在外围旁观,渐渐的那两人也渐入佳境,下手不再有所顾虑。

但乙骨忧太还是有些犹豫。

许多次面对致命的危险时,他都下意识逃避,而非正面反击。

但里香并不会给其他人伤害乙骨的机会,院子里都是她愤怒的咆哮声。

治疗一次接着一次,倒下的人一次又一次站起来。汗水顺着鲜血狼狈滑下,少年紧咬着牙。

夏油杰停了下来,他对着间漱摇摇头:“可以了。”

诅咒并没有解除的迹象,因为乙骨并没有做到突破“极限”。

很多时候,他会下意识捂住耳朵,对于里香的愤怒有些无措又惶恐。

他还是没有发自内心的接受里香。

【唉好可惜,可能觉悟还不够。 】

【是的,还没意识到不是里香诅咒了他,而是他诅咒了里香。 】

【濒死的极限体验还不够,首先他需要直视内心。 】

弹幕的解释太过模糊,间漱完全没明白,到底应该怎么做。

夏油杰叹息一声,将少年拉了起来,然后又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辛苦了,你先去四处看看吧。”

身上的伤口已经得到治疗,但那种负面感觉还留在身上。乙骨忧太握紧拳,沉默着点了点头。

目送少年离开后,夏油杰摸着嘴角的血迹,点头肯定道:“他的实力不错,但有些迟疑。”

“你是在想办法解除他身上的诅咒吧?”夏油杰直白询问,“这件事悟一直有调查,不久前也和我聊了聊。”

“他说乙骨需要一些刺激,所以还在思考要不要策划什么绑架之类的呢。”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间漱恍然大悟,“好主意。”

“我还以为你有更好的想法。”夏油杰摇摇头,然后无奈道,“原来只是心血来潮吗?不过失败了也没关系,再从长计议。”

两人在走廊底下坐下,商量着之后的计划。

而离开院子后,乙骨低着头沉思着,然后在这个偌大的盘星教迷了路。

他有些心不在焉,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个院子。

院子里有假山和池塘,光出入口就有三个。

绕了两圈又回到同样的院子后,乙骨忧太叹息一声:“果然不应该乱跑的。”

在想要找人问路、还是干脆在这里等他们找来的时候,一个声音不经意响起。

“你需要帮助吗?”

乙骨立马扭头看去,先是因为不想麻烦人摇了摇头,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困境,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能告诉我要怎么走出去吗?”

面带笑容的男人抬手一指:“顺着这条路走吧,你会见到教主大人,他会解决你的所有烦恼。”

“包括你一直想要摆脱的东西。”

不明所以的乙骨忧太摸了摸脸颊,他只觉得男人的笑容奇怪,但点头道谢后,还是顺着那条走廊往前。

顺着走廊只有一条路,尽头是一个小一点的院子。而走廊下坐着的人,正是他在寻找的人。

乙骨忧太松了口气,很快忘记了那个男人很奇怪的事情。

他小跑着靠近:“间漱先生,抱歉我浪费了点时间,久等了。”

走廊底下的人并不回答,只是抬头看来。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显得严肃又冷漠。

靠近的少年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又小心翼翼说道:“抱歉。”

间漱还是没有说话,但在他的注视下,少年缩着脖子,缓慢挪动着脚步,然后坐在了不远处。

乙骨忧太低垂着头,好一阵欲言又止后,才慢吞吞开口:“我很抱歉辜负了你的好意。”

“其实五条老师告诉我了,间漱先生最近都在调查我的事情,特地拜托夏油先生,也是想要解除我身上的诅咒吧?”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乙骨忧太多了些不安:“我很感谢,但是……但是我好像做不到。”

“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里香的样子。我做不到放下一切,当时约定好的事情没能做到,果然被诅咒也是应该的吧?”

乙骨忧太抬起手,隔着衣服抚摸着胸口的位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痛苦和自我怀疑。

“我果然应该去向里香道歉,如果她能原谅我,哪怕失去一切、用生命去赔罪,也都是应该的。”

间漱撑着地板,突然歪头靠近:“你想要她消失吗?”

“诶?”乙骨忧太一时没反应过来,“消失?”

他想要诅咒解除,那应该也是希望里香消失的才对。但是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乙骨突然有些犹豫。

他敏锐地觉得,这句话的意思不仅是这样。

间漱伸出手,缓缓靠近少年。而安静的里香,立马显露原型。

她的声音尖锐而高昂,愤怒地喊道:“不许!靠近忧太!”

眼见里香要出手,和以往那么多次一样捏断面前人的脖颈,乙骨忧太就变得慌乱而恐惧。

但这一次他大声喊道:“停下!里香!”

里香被强烈的意愿控制住,她疑惑地歪头:“忧太?”

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有着庞大的身躯,恐怖的长相。

但此刻,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浮现了名为担忧的情绪。

间漱伸出的手落在少年头顶,他垂眸又一次重复:“你想要她消失吗。”

乙骨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回答,因为他的耳边都是里香的尖叫声。

他有些恍惚,再转头看去时,里香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晰的眼泪。

“抱、歉——抱歉忧太。”

在模糊的泪眼里,里香庞大的身躯逐渐消失。乙骨抬起手,然后摸到了脸颊上一片湿漉漉。

“我……我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喂喂哽咽,然后捂着胸口,呼吸有些困难,“好难受……好难受……”

他感觉胸口的位置空了一块,窒息的感觉让他不由蜷缩起身体,然后狼狈趴在地板上咳嗽。

冰凉的手托起他的脸颊,然后指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其他表情,缩着身体的乙骨忧太只觉得陌生,以及刺骨的寒冷。

冬天——果然很冷啊。

乙骨忧太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院子的了,他只记得又在路上遇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面露惋惜,说了句:“居然为了摆脱她而舍弃一切吗?真遗憾。”

少年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然后手扶着墙突然蹲下去干呕起来。

另一个院子里,打着哈欠的夏油杰感叹:“最近的任务也太多了,话说有没有感觉诅咒数量变多了?”

“确实。”亲自接手工作的间漱深有同感,“冬天了也不安分,真麻烦。”

“哈哈,它们又不需要冬眠。”夏油杰又往杯子里倒满咖啡,“要不是有你把兄弟借给我,我恐怕更忙不过来。”

“是吗,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好歹是你的兄弟,不多关心一下吗?”夏油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又抬头看向门口,“话说他离开的是不是有些太久了,走丢了?”

间漱站起身去寻找,偌大的盘星教找人确实很麻烦,不过还好跌跌撞撞的少年也在找他。

“忧太?”间漱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少年的脸色很难看,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

乙骨忧太踉跄着差点摔倒,然后他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接住。

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宽大的手轻拍着他的后辈。

“被什么吓到了?”间漱熟练地安慰,“惠小时候做噩梦了,也是这样的表情。”

“不见了……”乙骨忧太艰难开口,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见了。”

他摊开手,手心被紧紧攥着的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什么不见了?”间漱有些疑惑,后面走过来的夏油杰皱起眉,回答了他的问题,“他身上的咒力……不见了。”

【怎么可能?咒力怎么可能会消失,发生什么了。 】

【不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谁啊本事这么大。 】

【咒力不见了?又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还能说不见就不见? 】

【我靠,该不会是被什么神秘力量盯上了吧?可怕,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动手,真是大胆。 】

——

每个人身上都有咒力,只不过普通人身上的咒力接近于无,所以可以完全忽视。

五条悟曾经评价过,乙骨忧太身上有着比他还要庞大的咒力。

但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他身上的咒力就完全消失不见,就连普通人所有的,那点微弱的咒力也没有。

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不过暂时还没有外传。

家入硝子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将人带来医疗室。

但就像间漱毫无头绪那样,她的反转术式也没有任何作用。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家入硝子一脸凝重,“你们做什么了?”

“打了一架。”间漱解释,略作停顿又补充了句,“好几架。”

“啧,就不应该指望你说有用的情报。”家入硝子头一转,看向坐着的夏油杰,“所以呢,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我已经排查了盘星教的所有术师,目前没有发现不对劲。”夏油杰揉着额头,“乙骨的记忆好像错乱了,另外精神有些糟糕。”

病床上的人靠着枕头坐着,指尖摩挲着那枚戒指。

直到五条悟匆匆推门进来,乙骨才抬头说了句:“里香消失了。”

五条悟将带来的太宰治往前一推:“你试试。”

太宰治伸出手触摸,然后耸耸肩:“没用。”

无效化的能力也没有奇效,就好像他身上原本就没有咒力一样。

“不可能,没有任何咒力的情况,只在天与咒缚身上出现过。”家入硝子敲了敲桌子,“而且是出生自带的,不可能半路出现这种情况。”

五条悟摸着下巴,然后沉沉叹息一声:“你不会认为诅咒解除了吧?”

说着他伸手,戳了戳乙骨的脑门:“这明明是沾染上更可怕的诅咒,所以到底碰到谁了?”

“什么诅咒会有这样的效果?”夏油杰反问,“乙骨好歹也是高专的学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其他人诅咒。”

“关键是也没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吧?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太可怕了。”

几人讨论起来,间漱沉默站着,他低着头对上太宰治若有所思的视线。

太宰治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伸出手摸了摸间漱的头发。

只摸头发还不够,他伸手去碰间漱的脸颊。但随着肢体接触,情况也丝毫没有改变。

好半天后,太宰治轻叹一声:“去请名侦探吧。”

乙骨忧太的事情并没有瞒住,至少没瞒住高专的其他人。

病房门口站了一堆人,在熊猫加入后,站在前面的中也差点被挤进去。

勉强扒住门槛才没摔进去,好不容易挤出去后,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靠着墙壁,抱着手臂一脸深沉:“是很麻烦的事情。”

“别卖关子了。”中也嘁了一声,然后也背靠墙壁站立,“是和间漱有关的事情?换作别人,你可不会这么紧张。”

“和我有关?”路过的间漱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怎么了?”

太宰治叹息一声,说了句:“没你什么事,玩去吧。”

【好无奈的语气,剧本组的想法你们不懂。 】

【虽然现在的气氛很严肃,但好想笑哈哈。 】

【能让宰这么严肃,说明问题确实很严重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个知情者解释一下啊。 】

间漱没有任何头绪,甚至在听到这句话之前,他都没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是哪里和他有关系。

不过众人的救星,武装侦探社的名侦探不请自来。他的表情也是同样严肃,皱眉先是质问几人:“你们没看电视?”

“电视?”家入硝子抬头,“这种时候,哪里有心情看电视。”

“那什么总监会呢?有这么重大的事情,也没通知你们?”乱步有些焦躁,来回踱步,“麻烦死了……”

“哦,他们是找我来着。”五条悟摸着下巴,“但是没理。”

“啊?”夏油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出门没带手机。”

几人又齐刷刷看向间漱,他摸了摸口袋:“静音了。”

大家面面相觑,和乱步一起过来的福泽谕吉掏出一张报纸。

报纸上最醒目的头条,是有关“愿望成真”的八卦消息。

重病将死的病人突然离奇痊愈、欠债众多的赌徒突然走了财运,还有年幼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宛如成人等等……

听着像是荒唐的谎话,居然就这样刊登在报纸上。

“报纸上刊登的只是好的一面。”乱步掏出一叠资料,“比如这个赌徒的父母突然暴毙,还有这个重病痊愈的人,其实失去了五感。”

“这些所谓的愿望,都是需要代价的。”

病房里一阵沉默,紧接着有人接着提问:“所以呢?”

乱步又掏出一份文件:“其实最近这段时间,诅咒增多的事情,我也有去调查。”

“然后发现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和盘星教有关。”

“盘星教?”被众人齐刷刷看着的夏油杰,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我没做什么啊,不对……”

最近盘星教都不是他在管事,所以是背后发生了什么吗?

“有人造谣?”五条悟直接指出,“是幌子吧,有人故意嫁祸?是发现了杰的隐藏身份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乱步语气沉重,然后转头看向间漱。

间漱不知道这里面和自己还有什么关系,但还是配合道:“我也要负责?”

【所以为什么我们间漱也要负责? 】

【看名侦探那个表情,好像真的和间漱有关诶。 】

【不妙,总感觉要发生大事了。 】

大事……间漱摸了摸鼻子,顶着乱步的注视,思考着说出自己的推测:“所以你想说,忧太的情况也和他们一样?”

这样一点明,事态好像变得明朗起来。

“是有人弄虚作假?怎么可能真的有,能实现人心愿的能力,宣传得也太夸张了。”家入硝子揉着额头,“盘星教……是针对杰来的吗?”

“是这样就好了。”乱步看向门口,说了句,“来不及详细解释,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太宰。”

沉默的太宰治站出来,两人交换了眼神,默契地点头。

太宰治主动抓住间漱的手,然后推开窗户说了句:“我们要先离开。”

“从窗户?”间漱低头,有些疑惑,“这么着急。”

“先跑,别问。”

间漱没有过多询问,而是选择相信太宰。他将人托着扛在肩膀上,然后毫不犹豫跳了出去。

除了名侦探外,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但不等继续询问,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来的人是夜蛾正道和京都学校的校长,两人脸上都是格外凝重的表情。

“你们已经听说了吧。”夜蛾正道清了清嗓子,“关于盘星教的事情。”

略作停顿后,他又皱眉语气沉重:“盘星教的教主,你们也知道是谁了吧。”

夏油杰有些犹豫,正准备站出来的时候,乱步突然开口打断:“不清楚,这里面或许会有误会。”

“间漱是盘星教教主的事情……”夜蛾正道质问,“你们真的不知道?”

“啊?”夏油杰站了起来,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盘星教教主……谁?”

京都校长冷哼一声:“难不成你们要包庇不成?总监会命令,可以不剿灭盘星教,但务必要捉拿他们教主。”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差点没维持住表情:“这里面或许有误会?”

很可惜,这次就连夜蛾正道也没开口解释。

事态发生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大家都没能反应过来。

上一个麻烦还没解决,下一个麻烦就接踵而至。

在逃跑的路上,间漱收到了森鸥外询问的电话。

“你怎么变成盘星教教主了?”森鸥外的语气沉重,似乎觉得很苦恼,“外面都疯传,盘星教教主有着神通广大的能力,能够实现任何愿望。”

“而有人拍下图片和视频证明,那位教主是你,所以是被栽赃陷害了?”森鸥外无奈道,“你好像总是惹上麻烦啊,所以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间漱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因为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然后又是一声叹息:“我知道了,总之各种新闻我已经帮忙压下澄清。”

“舆论的影响来得快去得也快,最重要的是——咒术界那边,不会有这么好糊弄。”

“我知道。”间漱换了只手拿手机,“因为我现在正在逃跑当中。”

森鸥外沉默了很久,然后给出建议:“来我这里吧。”

“不行。”太宰治拉长声音拒绝,“我们现在必须去盘星教。”

“主动卷入麻烦当中……你想把知情人都杀干净?”森鸥外质问,“我会派甚尔去支援,你应该与名侦探碰面了,所以有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间漱诚实回答,“聪明人的世界,我无法理解。”

他完全是按照太宰治的话来做,不用思考、甚至没有任何担心的感觉。

【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喝吧。 】

【好急好急,怎么间漱还这么淡定啊! 】

【有剧本组出谋划策,他本人还有超强的实力,换做是我也很淡定。 】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误会盘星教教主是间漱?并且总监会准备捉拿他? 】

【是这样的,如果只是叛逃大概没这么严重,关键是那个许愿成真的消息,太容易惹来觊觎和忌惮了。 】

【许愿成真?听起来好假居然是真的吗? 】

许愿成真……好离谱的谣言,谁传的? !

间漱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愚蠢的笨蛋,他现在只在想,辟谣果然是很困难的事情。

去盘星教的半路,两人遇到了早已经在等待的魏尔伦和中也。

“我收到总监会的消息,做什么了被这么多人追杀?”魏尔伦嗤笑一声,“那些家伙可是很重视,甚至安排了两位特级抓捕你。”

“悟和杰吗。”间漱停了下来,“所以你也是来抓我的?”

“我才不做那么无聊的事情。”魏尔伦按了按帽檐,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我是来嘲笑你的。”

“那你更无聊一点。”

中也清了清嗓子,来的路上也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特地解释:“boss让我们来帮忙,说情况不对直接叛逃就好了。”

“目前没有这样的想法。”间漱将扛在肩膀上的人放下,然后又问,“所以下一步要做什么。”

被三人盯着的太宰治叹息一声,他扯着嘴角呵呵笑着说:“是时候,介绍一下你的〖兄弟〗了。”

“兄弟?”中也一脸好奇,“什么兄弟。”

魏尔伦倒是有调查过,不过间漱那个“兄弟”,总是神出鬼没,被发现了就第一时间离开。

次数多了他便认为那也是间漱,不过是为了捉弄他,所以假装有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饭饭][饭饭][饭饭]该来的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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