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虚掩着的门一推就开,客厅里静悄悄的。

在进门前间漱还是大发慈悲,治好了魏尔伦腿上的伤口,顺带熟练地吐槽一句。

“别弄脏地毯了。”

魏尔伦只是轻哼一声,然后停在了玄关处。

这简单的一句话,吵醒了沙发上浅眠的人。太宰治在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

他摔下沙发,不小的动静让楼梯口的人,硬生生停在原地。

间漱本来想去换一身衣服,毕竟上衣被血完全染红。看到太宰治露出茫然的眼神,他停了下来:“做噩梦了?”

厨房的繁男探头看了眼,然后对间漱比了个手势并没有出来。

太宰治还坐在地上,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双手撑着冷冰冰的地板,身体有些紧绷:“没……”

沙哑的声音听着有些不对,间漱走过去然后不满地责怪:“怎么又受伤了?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吧。”

说着间漱低头看到了太宰空荡荡的手指,稍微感应后发现,那枚戒指并没有被带在身上。

扶着沙发起身后,太宰治站着不动。

走近的魏尔伦挑眉说了句:“难不成还要我解释?”

话音刚落,过道上就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乱步快步跑过来,一个猛扑抱住了间漱的腰。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乱步的声音闷闷的,“好讨厌、我最讨厌这种麻烦的事情了。”

间漱抬手揉了揉乱步的脑袋,跟着出来的菊送上外套,他接过替后者披上。

“是指五条悟被封印的事情吗?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间漱简单解释,“这件事之后再谈,你先把鞋穿上。”

乱步抿着唇,支支吾吾地开口:“这件事……这件事……”

“很难解释吗?”魏尔伦干脆开口,“在你睡着的这一晚上,羂索发动了袭击。”

“他用大批改造人造成混乱,加上几只特级诅咒、以及受肉复活的古代术师。”

“后五条悟被封印,不过那几只特级也被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最麻烦的事情——是那已经完全蜕变成为诅咒的家伙。”

“啊。”间漱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

【我靠感觉错过了全世界,好混乱好复杂,快让我去现场了解情况。 】

【唉,虽然不意外但还是很心塞。 】

【可恶的羂索,所以宿傩的情况怎么样了? 】

【还有啊还有,什么叫做已经蜕变成诅咒?谁死了然后变成诅咒了? 】

间漱有些欲言又止,同样没在现场的他也很茫然。

不过他还是注意到关键的点,于是扭头询问:“宿傩呢?”

这次魏尔伦没有回答,乱步小心抓住他的手,提前说了句:“你不要激动。”

“也不能突然失去理智,更不能没有计划就冲出门。”

间漱很疑惑乱步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但他不答应下来的话,后者怎么都不肯开口。

“好,我不会情绪失控的。”

【怎么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不会吧!该不会是惠出事了? 】

【宿傩得逞了?不要啊! ! ! 】

【他成功受肉在惠身上了?我靠、虽然早知道会这样,但真的实现了还是很震惊。 】

【已经不是震惊了,呜呜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残忍。 】

【宿傩!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受死! 】

在乱步欲言又止解释前,间漱率先开口:“惠出事了是吗。”

“宿傩现在在他身上?啊……宿傩在哪里。”

乱步立马抱住了间漱的胳膊,不停地摇头:“你答应了不乱来的!”

间漱此刻清晰地体验了,书上所说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

思考?理智?这些通通消失不见,直到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时,是冲上大脑的刺激感觉。

死死握紧的手,指甲硬生生刺进血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回答:“我很冷静。”

“我现在很冷静。”

这样的话没人相信,太宰和魏尔伦几乎是同时上手。间漱被按住,他低头喘息着。

这大概是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感觉,他有些无法自控,直到那冷冰冰的手贴着他的脖子。

太宰伸出手贴着间漱脖颈的一侧,他艰难开口:“冷静一点,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气死了啊啊啊!我巴不得现在就去把宿傩打一百八十遍! 】

【还有脑花,也打一百八十遍! 】

【这些可恶的家伙就不能老老实实去死吗,怎么老是作妖。 】

【唉,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

【不过确实不能激动,要有计划不能乱来。 】

间漱平复了呼吸,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真的冷静了,所以可以松开了。”

他被绑在沙发上,太宰和乱步一左一右坐在身边,魏尔伦站在后面用重力将他固定在沙发上。

“松开你下一秒就跑出去了。”乱步摇摇头,“就这样说吧。”

太宰治歪着脑袋,他靠着间漱的肩膀,像以前一样半闭着眼睛,几乎就要睡过去。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解封五条悟。”乱步打起精神开始分析,“敌人有脑花、宿傩,还有目前已经露面过的擅长使用冰的术师。”

“至于那位名为胀相的敌人,他的立场很特殊,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乱步撑着膝盖,强忍着困意继续出谋划策:“负责解救五条悟、和处理脑花可以是同一批人,而因为真人已经被杰收服,所以大概不会出现新的改造人。”

“这个任务可以交给夏油杰处理,中也和太宰会去帮忙的。”

提到自己后太宰治睁开了眼睛,他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听着。

深吸一口气后,乱步又拍了拍间漱的手背:“至于宿傩那边……就交给你了。”

“嗯,我会去做的。”间漱低着头,“然后呢。”

“然后——比起宿傩,更麻烦的是无名的状态。”乱步叹息一声,语气更为疲惫,“这件事比宿傩还棘手,所以有办法控制他吗?”

【不是、什么情况?一晚上过去,弟弟怎么了? 】

【说起来也很奇怪,我就说哪怕出事,外面还有弟弟应该也是能把控局面的。 】

【所以弟弟死了……并且变成了诅咒? ! 】

【不对啊,他的实力能有人对他下手吗?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当时无名在盘星教的时候,能力暴露过吧? 】

【我就说这样的能力逆天但是也不可控,该不会当时就被钻了空子? 】

【现在看来,盘星教的渡边就是脑花啊。可能是当时知道了弟弟的秘密,所以抓住了这个机会。 】

【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无名变成诅咒了? 】

【刚刚还觉得宿傩很难打来着,现在突然觉得不算事了。 】

【那可是无所不能的术式!亲兄弟相残?真的假的。 】

【更痛苦了……】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无名本来就是诅咒呢? 】

这个猜测一出,弹幕纷纷炸开了锅一般讨论起来。

他们起先不可置信,但是联系各种细节,又都在沉默后刷起各种表达震惊的弹幕。

间漱静静看着,连带着自己也沉默起来。

【弟弟出现的时机就很巧合,加上间漱并没有主动介绍的想法,所以一开始就很可疑。 】

【无名出现的那段时间,刚好是间漱在研究,怎么制作咒骸保护几个孩子的时候吧? 】

【好像是!是觉得比起收服其他咒灵,不会有人比他更安全、更爱护孩子吧? 】

【为了保护孩子居然分裂了一个自己吗?不愧是你。 】

被猜中想法的间漱咳嗽一声,眼神飘忽有些心虚。

还好弹幕没有往其他方面联想,所以他的秘密虽然岌岌可危但是守住了。

【是啊,仔细想想很多次都说漏嘴了。 】

【怪不得对弟弟不亲,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我就说他这么重视家人,不可能对亲生的弟弟这么冷漠。 】

【感觉是从乙骨身上得到的灵感哈哈,就和里香那样,一召唤就能出来。 】

【这么厉害又超模的诅咒,说分裂就分裂?间漱你更强啊。 】

【其他人肯定狠狠羡慕了,毕竟像里香这样的存在都百年难遇。 】

【所以——拥有无所不能的能力、能心想事成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间漱吧? 】

【哇塞,所以是把自己的能力分出去了?但是现在因为脑花导致的意外,要想办法收回来? 】

回收并不困难,并没有弹幕担心得那么严重。不过间漱还是有些抗拒的——因为他有些嫌弃。

当然这些不能直接解释,所以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看到间漱这个反应,乱步反倒松了口气:“这件事咒术师他们会进一步讨论,营救悟的事情不用担心,所以别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我是什么表情?”间漱反问,“我现在真的很冷静。”

“从你的表情来看——”魏尔伦眯着眼睛打量,“你不会要和那个家伙同归于尽吧?”

“不过是诅咒之王而已,有什么难打的。”间漱的语气轻描淡写,并且努力忽略那个事实。

但魏尔伦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他很直接就戳破了间漱的掩饰。

“你知道的,我不是说宿傩。”魏尔伦的话算不上委婉,“你一直避免提到他,恐怕不止是讨厌吧?无名的存在,也让你很棘手、并且想要摆脱他。”

“所以说要让他消失,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次间漱没有逃避,他只是很认真地思考,然后点了点头:“代价确实很大。”

有秘密暴露的可能,风险确实太大了。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呼吸一滞。

太宰治更是忍不住皱眉,他抱怨道:“那你一直都是轻描淡写的反应?如果没有把握的话,当时又为什么让他出现。”

“很方便啊。”间漱理直气壮,“可以帮我分担工作,也可以随时随地保护你。”

太宰治听到了“砰、砰”加快的心跳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瞳孔紧缩:“只是……因为这样而已?只是因为这样白痴的原因?!就造出这么大的麻烦?”

乱步也有些欲言又止,他很少看到太宰治直接表露情绪的时候,所以默默保持安静。

间漱不知道太宰为什么生气,但还是开口解释:“这个原因还不重要吗?当时忙不完的工作,让我根本没时间陪你们。”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脑回路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太宰治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很蠢!”

“只是为了保护我、只是为了有更多陪伴我们的时间,就要做这样冒险的事情……”

少年怒极反笑,压低声音笑了几声后,又一脸厌恶:“你一点都没变,当时自顾自地出现在我面前……现在又自顾自地、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情。”

“我不需要。”

【我应该没看错?听到是为了他而这样做的时候,宰一开始是有些触动的吧? 】

【不是错觉,听到间漱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宰治一开始肯定是有被打动的。 】

【但是听到这样荒唐的话,有些生气了啊喂。 】

【他就是嘴硬心软啦,只是听到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担心你。 】

【那句话没说完吧,虽然怪你自顾自接近他,但是后面的半句话真实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自顾自的离开。 】

【感谢中译中,没有翻译我简直看不懂哈哈。 】

【是不想失去你啊! 】

耳边的话和弹幕上说的,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对比。

间漱本来有些伤心的,他备受打击、因为太宰说他和正常人不一样。

但到后面,看着喘息着皱起眉的少年,他又低声提醒:“伤口裂开了。”

“别和我说话。”太宰治扭头不去看,好半天后说了句,“打败宿傩的人选有很多,不是非你不可。”

“不行。”间漱拒绝得干脆,“他对惠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情,作为父亲,我必须亲手教训他。”

“其他人也不会让惠出事的。”乱步小声补充,“哪怕悟没办法及时解开封印,其他人也能有办法。”

间漱依旧摇头:“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

大家都清楚,间漱做下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没办法改变。

于是太宰治的呼吸更加急促,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眼神阴郁地盯着那张脸。

少年冷笑一声,嘲讽道:“那你就去送死吧。”

说完之后他摔门离开了家,间漱轻松挣脱了绳子,然后挠了挠下巴:“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这张脸不说话也怪惹人生气的。”魏尔伦毫不留情吐槽,“我可以在不危害惠生命的前提下,解决宿傩。”

“你不行。”间漱站起身,揉了揉手腕,“你不会反转术式,被秒了怎么办。”

【好有道理诶,和宿傩打不可避免要拉扯,所以不会反转术式还真不行。 】

【而且宿傩还有十影法的能力,他会领域展开,能够操控重力也很难打。 】

【虽然魏尔伦还有底牌,但是我们间漱这么好心,当然不会走到那么极端的地步啦。 】

间漱咳嗽一声,特地澄清:“而且你不会领域,不是担心你,是怕你死了中也伤心。”

“啧。”魏尔伦面无表情反驳,“那你可别死了。”

“你准备看我笑话?”

间漱弯下腰,将睡着的乱步平放在沙发上,盖好毯子。

“别转移话题,你不保证的话肯定要乱来。”

“啊——出太阳了,天气真好。”

间漱从来不撒谎,所以做不到的事情,他从来不随便保证。

外面的阳光确实不错,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几分寒意。

津美纪没去学校,她被夜蛾正道接去了高专保护。繁男和菊也去了侦探社,由织田作之助负责他们的安全。

为了营救五条悟、处理各种烂摊子,高专的学生也暂停了课程,所以高专里很安静。

“总监会紧急召开了会议,比起营救悟,他们最优先的命令,居然是执行你的死刑。”一声嗤笑,紧接着是无可奈何的感叹。

“这些老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还让他们活着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

两人走在路上,交流起如今的情况。

间漱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十分诚恳地建议:“等一切忙完,再去拆一次总监会吧。”

夏油杰双手揣在袖子中,半闭着眼睛感慨:“那样也太仁慈了,所以——为什么打算一个人上?”

“宿傩如今已经得到了十六根手指,而且获得了十影法的术式,哪怕是你也没那么容易对付吧?”

“因为我是你们的老师、惠的父亲。”间漱扭过头,正经地强调,“还有我在呢,哪里需要你们去冒险。”

“稍微也多依赖大家一点吧,等悟回来他肯定会吐槽的。”夏油杰轻叹一声,“而且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

“任务应该交给适合的人,现在不会有人比我更合适了。”间漱十分确信,“而且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教训宿傩一顿了,早应该死去的老东西,居然觊觎别人的孩子。”

夏油杰无奈地闭上眼睛:“如果时机合适,我们会及时支援的。”

说着两人停了下来,见时机差不多,间漱举起手来。

他认真感受着,片刻后长舒一口气:“找到了。”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门,而门后面通往薨星宫。

这个地方已经有多年无人造访,夏油杰抬起袖子遮住飘起的灰尘。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不过还是为这萧条荒凉的地方而感到意外。

同化仪式失败后,外界就失去了天元的联系。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人找麻烦,但后面发现没有任何影响后,才慢慢停歇。

而现在看着那个被黑色物体裹成茧子的东西,夏油杰屏住呼吸:“这就是……天元?”

随着黑色的物体褪去,里面的“人”露出全貌。那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如同树皮一样干枯的皮肤上,并不是人类的面孔。

天元缓缓睁开了眼睛,它好像并不意外间漱的到访,反倒语重心长道:“我说过了,你和其他人不同,迟早会选择这条路。”

间漱充耳不闻,只是讲明来意:“悟被狱门疆封印,你知道解决办法吗。”

来找天元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弹幕的提醒。

在弹幕的剧透里,天元手上还有另一个狱门疆。两个狱门疆相当于两扇门,都有着一样的能力,同样可以解开封印。

这样的话就不用特地去搜寻羂索的位置,不过按照他谨慎的性格,恐怕早已经将狱门疆藏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天元并没有立马回答,那张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它就是天元?”夏油杰十分好奇,“怎么是……这个样子?”

“因为同化仪式失败了。”间漱简单解释了几句,“它需要定期更换新的身体,而仪式失败,它会朝不可控的方向进化。”

“它或许——已经不是人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就此终结轮回,似乎也是好事。”

“羂索在找它吗?那需不需要安排人保护天元。”

“其实等我们离开后,继续将它封印起来就好。”间漱上下打量了眼,“不过我现在突然有了其他主意。”

被盯着的夏油杰有些不自然:“嗯?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它已经不是人了,是咒灵。”间漱指着天元,“所以你有办法收服它吗,就像是收服其他咒灵一样。”

这样的可能是夏油杰从未想过的,原本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大:“我收服它?这……确实是一种方法。”

间漱抬起头,给出了这样做的原因:“天元可以知晓结界内的所有情况,这样的话就不用费尽心思去找它们了。”

“听起来确实很方便。”夏油杰谨慎地点头答应下来,“我可以试试。”

自顾自交流的两人,并没有给天元拒绝的机会。

“这样也好。”天元感叹,它意味深长地看了间漱一眼,“你会完成最后的蜕变,希望你的进化能够顺利。”

“听不懂。”间漱摸了摸耳垂,让出足够的空间,“试试吧。”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看着天元那张脸他说了句:“冒犯了。”

收服的过程格外顺利,天元没有抵抗,只是闭上眼睛。

很快一个咒灵玉出现在夏油杰手上,整个薨星宫突然阵落大片灰尘。

在这个建筑倒塌之前,夏油杰一气呵成完成了吞咽的动作。

再次出现的天元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次它十分顺从地掏出另一面狱门疆。

四四方方的物体灰扑扑的,拿在手上很有份量。间漱摩挲着粗糙的表面,片刻后将它交到了夏油杰手上。

“去找到宰治,他能解开封印。”间漱深吸一口气,同时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今天早上我们刚吵一架,他离家出走了。”

“太宰离家出走?”夏油杰收起狱门疆,“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他的性格不会在重要关头掉链子。”

“总之麻烦你去找找他了,实在没有头绪的话,就去问问作之助或者乱步吧。”

思考片刻后,夏油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能惹他生气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怎么会,他不是天天和中也吵架生气吗?”

“嗯,怎么说呢。”夏油杰考虑该怎么形容,“这两种情况不同,也就只有在你面前,他会做出离家出走这种幼稚的行为吧。”

没理解……不过不妨碍他故作高深,间漱咳嗽一声:“原来如此,宰治也有幼稚的时候啊。”

夏油杰没有戳穿间漱,只是失笑出声:“所以说应该你去才合适,难道是有更紧急的事情吗?”

“我要去找宿傩。”间漱没有任何犹豫,他扭头看向天元,“你应该知道他的位置?”

天元点了点头,但夏油杰有些犹豫:“现在?这么突然?”

他是不赞同的,也不希望间漱一个人孤军奋战。但话到嘴边了,又不知道要如何劝解。

想必太宰也是因为没劝住,所以才纳闷有了小脾气吧。

“我会回来的。”间漱看出面前人的担忧,“这次去只是为了……嗯,宣战。”

【感觉你一看到宿傩就会失去理智了。 】

【是啊是啊,看到宿傩顶着惠的脸,很难不失控吧? 】

【害,不是说好了要和大家商议一下吗,怎么一个人上。 】

间漱又一次认真保证:“我会回来的,最后的决战会约在三天后的。”

夏油杰欲言又止,还是在间漱拉钩保证后,才缓缓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从天元那里得知了大概的位置后,间漱没有任何迟疑赶了过去。

到达附近后,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恶臭的气味。周围阴森森的,摆着很多断肢残骸。

率先出面拦在门口的,是一个手持砍刀、穿着僧人衣服的人,他一脸警惕,抬手就造出一整片的冰墙。

所有靠近间漱的冰,都碎成细碎的粉末,寒气一点点攀升,发尾也凝结起霜。

间漱抬手轻轻一挥,偌大的冰山应声断裂。里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到手臂一阵剧痛。

他的左臂消失不见,无形的丝线密密麻麻,挡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虽然能用反转术式治疗,但下一秒身体的四肢又会出现密密麻麻的伤口。

里梅瞪着那个男人,手无力垂落:“你就是间漱。”

“看来我还是挺有名的。”间漱面无表情道,并没有因此松手。

一道破空声快速接近,接踵而至的几道斩击,在命中前碰撞不明物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暗处缓缓走出的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和服,领口松松垮垮。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深黑的血迹,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你要对我的人做什么?”宿傩冷笑一声,“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来送死?”

被吊起来的里梅依旧无法动弹,他的身上不断滴滴答答落血,四肢扭曲只剩下脑袋勉强转过来:“宿……宿傩大人。”

宿傩不着痕迹地皱眉,间漱抬手一甩,将里梅拍进墙面:“原来你也会有重视的人啊,还以为你是一个人呢。”

“呵呵,生气了?”宿傩无所谓地将手一摊,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居然沉迷和人类扮家家酒的游戏,真是让人恶心,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居然伪装自己,企图融入渺小的人类。”

“让我想想——”宿傩挠了挠脑门,停顿后哈哈大笑起来,“伏黑惠的脑海里都是关于你的记忆,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

面前的人还有几分熟悉的影子,眉眼和那个少年相似,但体型和一些细微的地方,已经完全变得不同。

间漱悲伤地注视着那张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气愤:“抱歉惠,是爸爸来晚了。”

他对那些嘲讽充耳不闻,只是透过那双眼睛,想要看到更深处的灵魂。

【呜呜呜惠啊,爸爸来接你了啊。 】

【再等等再等等,三天后就能一起回家了。 】

【可恶的宿傩,自己没人爱还嫉妒别人! 】

【啊啊,千年前的老家伙,就给我老老实实去死啊。 】

宿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他伸手按下那点异样,然后摸到了顺着脸颊淌落的眼泪。

是这副身体原本的主人,透过这双眼睛流出眼泪。

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在反抗,企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宿傩眯着眼睛盯着那张脸:“伏黑惠,我会用你的身体,亲自送你最爱的父亲上路。”

他会从身体和心理两方面,彻底让伏黑惠绝望、放弃抵抗。

“噗通”一声后,浑身狼狈的里梅掉在地上。宿傩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间漱淡定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天后,老地方见。”

“哦?只是来宣战?”

“毕竟我和你这种没人爱的家伙不同,我和别人约好了要回去。”间漱继续盯着那双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笑容,“等着我,惠。”

“爸爸会带你回家的。”

一阵酥麻的感觉、身体自带的下意识反应,让宿傩觉得恶心。

那人确实并没有打起来的打算,好像真的只是来告知他决战的时间和地点。

“伏黑惠,你的父亲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宿傩继续嘲讽,用语言打击身体深处的灵魂。

“你看,他生怕麻烦,居然连多留一会儿都不愿意。”

被迫分开的父子,都感受着同样沉重的心情。

走远后间漱的脚步越来越慢,然后一个深呼吸后蹲了下去:“你是收到总监会的命令,来执行对我的死刑的?”

被问到的少年立马摆手:“不、只是听闻这样的变故,有些后悔回来晚了。”

乙骨忧太一脸憔悴,他是连夜赶回来的,但还是晚了。

五条老师被封印后,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

他早就从熊猫那里得知了,总监会的一系列疯狂举动,所以乙骨无视了他们的命令,率先找到了间漱。

“我也没什么能转告你的。”间漱抬头看去,声音听着提不起劲,“随心所欲去做任何事吧。”

“那宿傩……”

“还有大人在呢,哪里需要你来操心。”间漱站了起来,“宿傩交给我就好。”

乙骨忧太并不怀疑间漱的实力,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五条老师早提前预料了,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他提前拜托我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有意外,麻烦我照顾高专的大家。”乙骨忧太表情凝重,“他也提到了,说一旦自己不在,总监会肯定会找你麻烦。”

“他希望我无论如何,都要和大家一起站在你这边。”

“那你也听说了吧。”间漱意有所指,“我豢养特级诅咒,在昨天造出了数百人死亡的事情。”

“这件事有些复杂……”乙骨的反应很快,“但现在大家都很担心你的情况,所以请和我一起回去吧。”

【乙骨好靠谱啊,让人安心。 】

【小心翼翼的态度,生怕间漱做傻事吗哈哈。 】

【可能怕一个没看住,间漱就和宿傩同归于尽了,这样不仅不好和其他人交代,自己也会很愧疚。 】

【间漱还是挺冷静的,就是表情看着有些沮丧。 】

间漱理解了乙骨的担忧,所以思考过后点了点头:“那先去看看大家的情况吧。”

在一个暂时的庇护所,所有伤员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结束一晚上的救助后,晶子刚闭眼休息没一会儿,就被低声的交谈吵醒。

转头看来的菜菜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吵醒你了吗?”

“没有,只是睡不着。”晶子掀开毯子,向硝子询问,“还有伤员吗?”

硝子低头看着文件,她摇了摇头:“伤员没有了,不过虎杖刚被送过来。”

提到虎杖,晶子欲言又止:“他……没事吧?和惠一起却出了这样的事,他自己也很难接受吧。”

“身上的伤没事,但是受到了比较大的打击。”硝子疲倦地打了个哈欠,“需要有人去安慰他一下,最好和惠关系也比较熟。”

这句话暗示得很明显,作为惠的家人,她最合适出面。

但晶子其实只见过几面那个粉发的少年,后者开朗乐观又热情,是她不擅长应对的性格。

“这种时候——最合适的应该是间漱吧。”

晶子说着说着失笑出声:“他嘴笨不会安慰人的话,但是行动很果断,不是拥抱就是摸头,虽然很笨拙但很有用。”

硝子也愣了一下,想起间漱的为人和习惯,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是啊,但现在虎杖最不敢面对的人就是他了。”

“间漱其实过来了哦。”菜菜子提醒,“夏油大人说的,他醒了。”

晶子刚睡醒,听到这样的消息身体僵硬一瞬:“真的吗?”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拿上外套往楼下走:“我先走一步,有事情再联系。”

脚步匆匆往外赶去的同时,晶子又按耐着激动的心情。而很巧合的,刚到门口就远远看到走过来的两人。

她的眼神复杂,隐隐有水光闪过。间漱看到了,所以他像之前一样张开了双手。

“你醒了。”晶子小跑着上前,然后被大力抱住。

克制的声音有些发颤,随后反应过来后,晶子又不好意思扭头:“我没事,倒是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没事。”间漱说出一样的话,“其他人呢,怎么样。”

“大概都还好。”晶子也不确定,毕竟她只是因为异能特殊,被社长派来支援。

说完后她又想起什么,于是隐晦提到:“你已经知道了吗?”

间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晶子清了清嗓子:“虎杖他就在楼上,你要去看看他吗。”

乙骨挠了挠脸颊,说了句:“他是我带回来的,似乎正被一个怪人缠着。那人说是虎杖的哥哥,但是虎杖好像不认识。”

“所以我打了他一顿赶跑了。”

【哈哈哈哈可怜的哥哥。 】

【胀相好不容易和弟弟相认,刚想拉近关系呢,结果受到这样的打击。 】

【不过虎杖也没有认亲的心情,他现在肯定很自责愧疚。 】

【这个好孩子肯定会怪自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才导致惠被宿傩附身。 】

【唉,还是太善良了。 】

在上楼的同时,间漱看了弹幕对虎杖心情的分析。

路上碰到了硝子,她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虚掩的房门有一条缝,能看到少年背对着门口坐着。

间漱一个人走了进去,虎杖的声音很沙哑,他解释了句:“我没事的家入小姐,麻烦你了。”

“身体没事的话,那就睡觉吧。”间漱站着不动,“休息也不可缺少。”

虎杖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猛地扭头、然后嘴唇蠕动着。

他想要起身,但身体一个踉跄腿脚发软,虎杖跪在地上,手撑着病床:“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要是我……”

间漱跟着蹲下去,他扶住虎杖的另一只手:“你在我面前似乎总是道歉。”

听到这句话后,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少年哽咽着,吐露着愧疚和绝望。

“如果我死了、如果我早点去死就好了!宿傩杀了很多人,我连累了伏黑!我很对不起大家!”

“啊啊!要是我早点去死就好了——”

哽咽的哭声逐渐变大,少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嚎啕大哭。

间漱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掌用力拥抱住虎杖:“要是我早点醒来就好。”

“要是再早一点知道的话……就好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虎杖,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沮丧低落的表情。

他吸了吸鼻子,反倒抬手安慰起间漱:“不怪你、要是没有我就好。”

“可是要是我能及时赶到,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间漱也吸了吸鼻子,“好难过,怎么感觉眼睛好痛。”

“鼻子也好痛、喉咙也是,怎么回事?”

躲在门外偷听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同时冒出一样的想法。

到底是谁安慰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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