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不舒服地皱眉,嘴里细声嘟囔着什么。

魏东觉得好奇,凑近去听。

“不要了,老公……”

魏东眉宇沾染愉悦,被她迷糊的梦话哄得眉开眼笑,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

这份生日礼物,他很喜欢。

往后的每一年,他都会用心地再拆一遍。

如果“哥哥”不再是他的专属,那么“老公”,必定独一无二。

江南的雪洁白如玉,轻盈灵动,在风中翩翩起舞,落得温柔而缠绵。

贺枝南醒时已过午后。她翻身摸到身侧,指尖触到一片沁凉。

半睡半醒间,她嘴角笑意未脱,整个人藏进温暖如春的被子里,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脸颊的红晕弥散全身,像只煮熟的小虾米。

楼下小院隐隐传来张齐齐的惨叫声。

贺枝南立刻下床,拉开窗帘。

屋外一片白雪皑皑,她抹开窗户上的雪雾,看到张齐齐包成粽子,不情不愿地被魏东指挥打扫院里的积雪。

贺枝南忍不住笑出声,转身走向衣柜,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心情愉悦地下楼。

客厅餐厅打扫得一层不染,魏东正弓着腰在厨房忙碌,看那架势,大概率是每周一次的大扫除。

“需要我帮忙吗?”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他没回头,因为有人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魏东放下手里的抹布,用清水洗净手,回身看贺枝南,幽深的黑瞳闪烁亮光,问:“还难受吗?”

贺枝南脸上红扑扑的,娇娇地瞪他,问:“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儿?”

“行。”魏东满眼皆是笑意,他问,“身体还难受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勾起贺枝南许多回忆。

“我走了,不理你。”贺枝南羞涩地转身想逃,被魏东勾着后腰带进怀里。她也不吱声,安静地被他抱了一会儿。

“我出去……看看齐齐。”

贺枝南生怕小胖子突然冲进来,倒不是想刻意隐瞒什么,总归得在孩子跟前注意些,尤其是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外头下雪了,穿个外套再出去。”

“好。”

贺枝南轻轻推开魏东,转身时又被他叫住:“等会儿。”

“嗯?”

下一秒,一个用白纸折叠的帽子放在她头顶。

贺枝南看不见,抬手摸了摸,像小时候幼儿园老师教过的手工玩具,笑着问:“你弄的?”

“嗯。”

“你那手看着粗,还挺巧。”

魏东挑起浓眉,吊儿郎当地笑,道:“谢谢夸奖。”

贺枝南足足愣了两秒,回过神后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羞恼地掐他腰上的肌肉,掐了半天掐不动,气急败坏地踢他一脚,愤然离场。

屋外沉迷扫雪的张齐齐都快冻成小雪人了。

贺枝南见状,赶忙让他回屋里暖和。

恰逢此时,张婶在隔壁高声呼唤张齐齐,小家伙如释重负,将扫雪的工具递给贺枝南,屁颠屁颠地跑了。

贺枝南看着张齐齐远去的肥硕身影,笑得有几分宠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一看,是朱妮娜打来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画面里突然蹦出朱妮娜巴掌大小的脸蛋。她那双漂亮明亮的小猫眼,清亮泛光,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是“绿茶”们特别追崇的桃花眼。

她坐在电脑前,穿着白色小吊带。低胸款容易露春光,她也毫不避讳,笑盈盈地露给贺枝南看,问:“有没有觉得……我有些不一样?”

贺枝南眨巴眼,愣愣地说:“你整胸了?”

“呸,你这女人会不会说话?”朱妮娜气得坐直身体,由上至下拍给她看,说,“我可是纯原装,天生丽质,就是最近玩得疯了点儿。人一舒坦,身体就开始膨胀。”

贺枝南抿唇笑了笑,她早已习惯听朱妮娜讲各种乱七八糟的情史。

朱妮娜自大学期间接连遭遇渣男后,就彻底对男人失望,笔下的每个男主都是被女主踩在脚下摩擦的悲惨命运。

现实生活中,朱妮娜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同一个男人绝不会有第二次。

“玩玩可以,拒不负责。”这是“妮娜大大”的渣女语录。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成团坠落的雪花飘在贺枝南鼻尖,触肤即化。

“对了,说正事。”画面经过几番颠簸,最后定格在窗边,朱妮娜熟练地夹着烟吞云吐雾,道,“苏明越昨天回来了。”

“我知道。”

“南南,你够狠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的脸绿成那样。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去机场接他,他拎着那个空箱子,那脸臭的,我感觉他都快原地自燃了。”

贺枝南轻哼一声,说:“那是他活该,谁让他在我男朋友面前乱说话。”

朱妮娜看着那头戴着纸帽子,傻呵呵的小女人,悠悠地吐了一口烟,揶揄道:“哟,护着你男人呢。”

“那当然。”

“所以,你决定留下来了吗?”

“嗯。”

朱妮娜太久没接触感情了。曾经付出的真情付诸东流,后来直接将心封锁,她认为这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他就那么好?让你上头成这样。”

“他……”

贺枝南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镜头里突然出现个高大壮硕的男人。他穿着最简单的深色夹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分外冷峻,男人味十足。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贺枝南在视频,旁若无人地替她摘了纸帽子,换了一顶柔软的白色毛线帽,温柔叮嘱:“雪下大了,别在外头待太久,容易感冒。”

“好。”贺枝南乖巧地应。

在他面前她不用伪装,可以随意做自己,冷漠也好,软糯也罢。

他不在乎她戴着哪副面具,因为他总都能透过那层虚幻的外壳,看清她需要保护和温暖的本质。

魏东很快离开,贺枝南回头再看朱妮娜,只见娇小可人的朱妮娜蜷缩在沙发里,坏笑着看着贺枝南娇羞脸红的样子,调侃:“南南,你变了。”

贺枝南眼眉弯弯,承认了:“我也觉得。”

“他给了你很多很多的爱?”

“是。”贺枝南特别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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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觉得好就行。”朱妮娜整张脸凑近镜头,神秘得像说悄悄话,“对了,我写完手头上的书刚好在春节前,我妈非给我弄个跨国相亲,我才不去,到时候我跑你这里来逃难,顺便舒舒服服放个长假。”

“那我就在这里,恭候您的大驾。”贺枝南笑道。

“哎,你那里……有没有适合我吃的菜?”朱妮娜生怕她听不懂,小声补充,“我说的是那种菜……”

贺枝南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牧洲。

可是,朱妮娜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嚣张跋扈外加古灵精怪的人,虽说牧洲看着热情好打交道,但听魏东说的,貌似也不是个善茬儿。

火星撞地球,效果必爆炸。

“你现在不嫌这小地方破了?”贺枝南笑眯眯地问。

“吃多了海产,山珍也别有一番滋味。”朱妮娜用气音提醒,“话先说清楚,买单可以,绝不打包。”

贺枝南无语凝噎,低骂了一句:“坏女人。”

“谢谢夸奖。”朱妮娜在沙发上肆意翻滚,摆了个妖娆做作的姿势,笑道,“我定不负所望,争取坏到骨子里。”

视频电话挂断,贺枝南没着急立刻进屋。

漫天飞雪洋洋洒洒地落下,飘在屋檐、地面、枯草,纯白色覆盖了整个世界。

她仰头看着天,寒风轻轻吹过耳边,冰凉刺骨的雪花与肌肤交融。那一瞬间的宁静,仿佛天地间独留她一人。

昨天上午,她拎着空的行李箱,盛装打扮去见苏明越。

苏明越见她前来万分欣喜,甚至还有几分胜利者的轻狂。

他主动要求帮她提行李箱,结果一拎,竟是个空箱子。

“你……”苏明越微微诧异。

“我知道你这人固执,总得带些什么回去才肯罢休,所以,这箱子送给你,反正我以后也不需要。”贺枝南客套且疏离地说。

苏明越眸底逐渐阴冷,拽住行李扶手的手指青筋乍现,他咬牙道:“你想好了,确定要为了这种人拒绝我?如果叔叔阿姨知道这件事,他们……”

“他们怎么想,我一点都不关心。”贺枝南清冷的目光分外犀利,直接点破,“你但凡对我了解多一些,都不会蠢到想利用他们来牵制我。我上一次见他们还是五年前,如果他们对我真的有那么重要,还会需要你从中当传话人吗?当然,如果你觉得干这种事不会掉价,你尽管去打小报告好了,我根本不在乎。”

“枝南。”苏明越的声音放轻。

“我今天来这里,完全是基于东道主送客的礼貌。顺便再告诉你,爱情并不是一桩生意,不是你用多少诡计就能轻易得逞的,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够胜券在握,包括你。”离开前,贺枝南背对着苏明越,视线探向那条蜿蜒悠长的窄巷子,手心攥紧直冒热汗,她说,“苏明越,你的世界很大,只容得下你一个人。他的世界很小,只看得见我一个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惹他。”她微微一笑,语带威胁,“我这个人,护内。”

傲慢自大的苏明越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那天他在魏东家说的那番话,恰好被门外跑来送东西的张齐齐听个正着。

所以,他才会被为魏东抱不平的张齐齐砸了一筐臭鸡蛋,活该。

所以,那些话最后理所当然落到了贺枝南耳朵里,更活该。

贺枝南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勇敢无畏的人,可在保护魏东这件事上,她毫不迟疑,仿佛拥有前所未有的力量。

爱是相互的,她欣然接受他的保护,她也甘愿成为他的保护伞。

那晚,夜很深,屋外大雪纷飞。

魏东临时去了一趟镇上帮朋友处理事情,回来时已过十一点。他以为这个点贺枝南已经睡了,谁知洗漱完回房,她还窝在床上看书。

“还不睡?”

“等你。”贺枝南轻轻合上书,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只露出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你今晚不让我跟,是不是有花花心思了?”

“我疼你一个都来不及,哪有那个闲工夫。”魏东嘴角笑意不散,掀被子上床,自然地把她搂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问,“怎么,有话跟我说?”

贺枝南轻轻点头,昂起下巴看他幽深黑亮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魏东,我是不是不可以喊你哥哥了?”

魏东微微怔住,她直截了当的问话让人不知所措。

他前思后想,最后诚实回答:“可以,但我不爱听。”

“因为苏明越?”

“喀。”他别过脸,轻轻道,“嗯。”

她见他愿意沟通,不像之前那般各种装深沉,故作不经意地问:“你吃醋?”

魏东垂眼,耳根红了,说:“有点儿。”

“就一点儿?”

“很多,行了吧。”

贺枝南笑得花枝招展,娇滴滴地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说:“你别那么小气嘛,小时候的事我哪记得,只记得比自己大的人都喊哥哥,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属。”

“我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魏东还是幼稚地想争个独一无二。

贺枝南看清他淡然外表下的羞涩,故意凑到他耳边,娇声问:“那我喊你老公,你爱听吗?”

魏东心头狂喜,差点儿憋不住笑,面上却装淡定,点评道:“还行。”

“可是‘老公’这种称呼,容易引人误会。”

魏东陷入沉思,微微皱眉,明显上套了,说:“的确不合适,这玩意儿得领证了才能叫。”

贺枝南倏地坐起,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眼底冒着星光,一本认真地说:“要不,我们领证吧。”

魏东仿佛遭雷击,目光呆滞地看着她,半天才憋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魏东呼吸都错乱了,他脑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认识我才多久?万一我之前是装的呢?万一我有不良嗜好,万一我违法乱纪,万一我……我……”

贺枝南盯着他泛红的脸,憋着笑,说:“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

“等会儿,我出去抽根烟缓缓。”魏东头晕脑涨,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走。

贺枝南紧追不舍,一下蹦到他背上,死皮赖脸地当人形挂件,甚至还恶劣地在他耳边吹热气,可怜兮兮地问:“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那为什么不可以?”

“太草率了,你应该再多考察我一下,确定我是合适的……”

“我确定,特别确定。”贺枝南再三重复。

魏东拗不过她,微微合眼,胸腔内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说:“你先下来,我去抽根烟。”

“我陪你去。”

“南南。”魏东沉沉发声,人都要炸了。

贺枝南笑着咬他发烫的耳垂,问:“你是不是害羞了?”

“怎……怎么可能。”

“那你脸红什么?”

“我那是黑。”

“可是,耳朵也红了。”贺枝南笑眯眯地拨弄魏东滚烫的耳朵,小手摸到他胸前,感受他狂乱的心跳声,真诚地说,“魏东,我没开玩笑,也不是逗你玩,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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