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没多久,她隐约听见清脆的铃铛声,接着下方被子被掀开,脚腕上似乎被魏东戴了什么。她好奇地晃了晃,悦耳的撞击声直击耳膜。

她掀开被子低头一瞧,竟是一条铃铛脚链,纯金配件,镶嵌着圆润通透的和田玉,挂着做工精美的响铃。

“这个是……”

“圣诞节礼物。”魏东脱了上衣,拉开被子上床,伸手把贺枝南拢进怀里,笑着亲她的脸,说,“脚链拷上,你跑不了了。”

贺枝南愣了半晌,无语地瞪他,说:“圣诞节都过了。”

“要怪只怪那晚你太撩人,给我整迷糊了,压根儿忘了这茬儿。”

魏东说话毫无本地口音,牧洲也是,他们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可出口全是一水儿标准的北方话。

“你的口音听起来好怪,是在北方待过吗?”

“算吧,之前一直在北方当兵,身边都是东北汉子,自然入乡随俗。”

“那也好。”

“好什么?”

贺枝南抿唇窃笑,揶揄道:“我想象不到你这样的人说一口软软的南方话,估计特娘。”

“娘……”

魏东黑脸一沉,把被子拉起盖过两人头顶,然后在黑暗中摸索着贺枝南的嘴唇,粗糙的掌心紧紧覆上女人柔软的手背,十指相扣。

“还娘吗?”魏东亲着她的耳朵。

“不……”

二人交缠的双脚撞出一长串的响铃……

元旦那天,忽降大雪,洋洋洒洒落了一整天。

孤儿院的元旦晚会定在晚上八点。

牧洲一大早就带着牧橙过来帮忙。

经过之前那件事,牧橙面对魏东和贺枝南还是会不自在。但她本身也不是冥顽不灵的人,私下里牧洲也跟她说了很多,见面后态度说不上多热情,可好歹能够正常沟通。

所有的甜品全是现做,贺枝南紧张得夜不能寐,天不亮就拉着魏东起床准备。

魏东喜欢贺枝南那股热情劲儿,平时她对什么都淡淡的,唯有烘焙,能从她脸上看见发自肺腑的喜悦和惊喜。

牧洲尝了一口小蛋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连连称赞:“嫂子这手艺可以呀,开个小店完全没问题。”

他说着往专心打包的牧橙嘴里塞了一口蛋糕,小姑娘咀嚼两下,眸光发亮,却嘴硬不肯给好评,只说:“还行吧。”

“啧,臭脾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牧洲偷了一个裹满砂糖的甜甜圈,嚼着往厨房走,试探着问贺枝南:“嫂子有开店的想法吗?”

贺枝南忙得晕头转向,可还是认真回复:“以前有个朋友提过,可我还没想好。”

“还有什么可想的,依我看,小破镇子里就缺个面包店。镇上都是一群土包子,总得让他们开开眼界,多尝尝新鲜玩意儿。退一步说,铜窑镇春夏是旅游旺季,一年就算只干两季都保准不亏,即使有亏,不是还有东哥兜着嘛,你尽管压榨他,他乐呵着呢,绝无二话。”

贺枝南这次居然没反驳,低头陷入沉思。

牧洲心领神会,给魏东使了一个眼神。

魏东勾唇笑了下,心里有了底。

下午两点,所有打包好的甜品装车运走,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两台车前后开进孤儿院内。

魏东先下车,黑皮衣黑长裤,单手撑起黑伞,刚绕过副驾驶座准备开门,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踏雪声。他条件反射地转身,在女人扑上来的那一刻敏捷躲开。

“东叔,你躲什么呀?”是矫揉造作的女声。

那人大雪天穿着吊带露脐装,化着夸张的欧美妆,华贵皮草妖娆地搭在肩头,刻意露出小半香肩。

她身后很快跟来两个略带混血感的男生,年纪不大,从头到脚一身名牌,一看就是轻狂嚣张的二世祖。

魏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圣诞节前,我本来想去找你,可你连我的电话都不接,太过分了!”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音量忽地拔高,“对了,我记得上次你电话里有个女人,她……”

她后面的话直接被扼杀在冰冷的空气里。

副驾驶座的贺枝南推开车门下来。她今晚刻意穿得随意,黑色长款棉衣遮过小腿,短款雪地靴,脚链就藏在雪地靴的绒毛里。

贺枝南站在魏东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于梦婷,问:“你说的‘她’,是指我吗?”

于梦婷稍稍愣住,不太友好地上下打量面前这个面容姣好、气质清冷的女人。

魏东揽过贺枝南的腰,亲密地将她搂进怀中,视线淡淡瞥过于梦婷,严肃地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也是我未来的老婆。”

于梦婷嘴角的假笑渐收,极力掩饰晃过眼底的那抹阴冷。她假笑道:“东叔的女朋友,假包仿得还挺真。”

贺枝南温婉轻笑,晃了晃手里的限量款,说:“这个包,你连假的都买不着。”

“你……”于梦婷瞬间哑然,那口闷气堵在胸腔出不去。

贺枝南柔声指挥魏东把后备厢打包好的东西搬出来,恰逢此时,牧洲跟牧橙下车朝这边走来,牧洲很有眼力见儿地帮魏东搬东西,牧橙则冷着脸缓缓走近。

“嗨,牧橙。”于梦婷见着她,欢喜地摆手,客套道,“好久不见了。”

牧橙刚刚在车上,不用看清人,听见那噪耳的声音就知道是谁。她抬起头,冷淡地回:“我跟你很熟吗?”

于梦婷脸色瞬变,可碍于从国外带回的同学在场又不好发作,娇声娇气地说:“好歹同学一场,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牧橙虽说在感情上有些恋爱脑,但还算明事理,也有几分正义感。

当年读书时,那些被于梦婷校园霸凌的女孩子数不胜数,其中还有两个受不了自杀,可这件事最后被学校压了下来。

于梦婷高中被送出国读书,听说出去后亦是屡教不改,在外国也拉帮结派专门欺负华人留学生。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人,跟年龄无关。

想到这里,牧橙真有几分冲上去撕于梦婷脸皮的冲动。她忍了又忍,转身问贺枝南:“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贺枝南见外头雪大,连忙说:“暂时没有,你先进去吧。”

牧橙点头往里走,于梦婷阴魂不散似的跟上来,故意在牧橙耳边阴阳怪气:“你不是也喜欢东叔吗?怎么对待情敌这么友好?难不成,你想当个二房?”

“她再讨厌,都比你好上一百倍。”牧橙冷冷道。

“牧橙。”于梦婷一脸受伤。

牧橙停下来,转身看她,问:“你难道不知道,当年被你逼到自杀的女生,其中有个是我的好朋友吗?”

于梦婷心虚地移开视线,喃喃道:“她们自己想不通,关我什么事。”

“坏人必有即时报,你好自为之。”说完牧橙扬长而去。

于梦婷盯着牧橙的背影冷笑,回头看向两个男生,指着车前同魏东亲昵低语的贺枝南,说:“我不喜欢她。”

两个男生秒懂,眸底晃着绿光,仿佛看见新鲜玩物,异口同声道:“明白。”

元旦晚会准时准点开始。

台下的孩子们围坐在摆成弧形的桌子前,笑眯眯地品尝贺枝南精心准备的小甜品。

贺枝南紧张地站在角落,心里七上八下的。直到看见孩子们竖起大拇指,用稚嫩的童音高呼“好吃”,她才如释重负,感觉总算圆满完成任务。

魏东出现在她身后,从身后抱她入怀,唇贴了贴她的耳朵,问:“开心吗?”

“嗯。”贺枝南眼眉带笑,语气难掩喜悦,“你说得对,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

“喜欢就坚持下去,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贺枝南被哄得脸颊泛红,羞涩地从魏东怀里转身,伸手摸摸他的下巴,说:“对了,我问你,刚在外面的那个女生是谁?”

魏东早就做好被审问的准备,对答如流道:“院长的小女儿,一个让人头疼的存在。”

“上次那个电话是她?”

“嗯。”魏东小心翼翼观察贺枝南的微表情,猜不准她的心思,问,“你没生气吧?”

“不生气。”贺枝南微微昂头,气场八尺高,问,“你懂什么叫正室范儿吗?”

她想起朱妮娜最爱挂在嘴边的话,有样学样:“雕虫小技还想班门弄斧,幼稚。”

“当我的媳妇就得有这种霸气。”魏东赶紧夸。

“还没领证呢,别乱叫。”

魏东笑着,低头吻了下她的唇,喊:“老婆。”

“别闹。”贺枝南惊慌地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人看见,娇嗔地捶他胸口,说,“你以前不这样的,可单纯了。”

“单纯的老男人被你带坏了,你不仅不负责还倒打一耙,我多委屈。”

“呸。”

魏东笑意容满面,趁人不备又偷亲贺枝南一下。

一吻结束,她被亲得呼吸发麻,两腿发软。

“我去趟院长那儿,你别乱跑,我等会儿就回来。”魏东叮嘱。

“知道了。”

魏东很快离开,贺枝南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台上放声歌唱的孩子们,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有个小朋友疯跑过来,纸杯蛋糕上的奶油恰好擦过她的棉袄,小孩儿惊慌失措地说:“对不起,阿姨。”

贺枝南轻拍他的肩,温柔地笑道:“没关系,去玩吧。”

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礼堂,走廊里光线昏暗,贺枝南跟着标示一路寻到厕所,很快走到走廊的尽头。

她伫立在厕所前,里头黯淡无光,她隐隐觉得有些害怕,准备掏手机给魏东打电话。

可谁知电话还没拨过去,厕所对面的门突然打开,她诧异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便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头。

她眼前的视线全黑,耳边隐约传来男女声重叠的尖锐笑音。

“啊——”贺枝南的尖叫声被人用手粗暴制止,两个男生轻松把她拖进房间,用绳子绑住她的双手双脚。她动弹不得,毫无抵抗之力,隐约听见拉开木柜的噪声,接着她被人强行塞进木柜,柜门被对方用木棍卡住。

眼前的一切全是黑的,周遭冷得人全身发抖。

贺枝南挣扎几下,双手双脚被勒得钻心地疼。

掉落在地上的小包被于梦婷捡起。她打开随意翻动几下,竟意外寻到一个白色的药瓶。

“哎,你们过来看这个。”她像发现新大陆,晃了晃手里的小瓶,说,“我们班那个臭哑巴是不是也吃这个?”

黄毛男生撩起头发,笑道:“我记得,专治脑子有病的药。”

“哟,原来还是个疯婆子。”

两个男生互看一眼,仿佛找到更新鲜的玩法,一左一右近乎癫狂地摇晃着那个废弃的木柜。贺枝南在柜子里全身颤抖,求救声完全被剧烈的晃动声所覆盖。

于梦婷喝了酒,面颊绯红,大笑道:“疯女人,背着限量款的包包又怎样,骨子里还是个精神病,吃多少药都救不了你的病,你嘚瑟什么,活该一辈子没男人要,被男人抛弃。东叔也不过玩玩你而已,他如果知道你有病,早八百年把你甩开了,疯子!神经病!”

那些话就像尖刀利刃似的肆意刺穿贺枝南的头皮,字字灌进她脑海里。那一瞬间太多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喷涌,她被罩在黑布中,脑海中的画面仿佛回溯到了当年那一天。

惊悚恐怖的面具,梦魇般可怕的笑声,晃过门缝的眼睛通红似血。

他在笑,不停地、疯狂地大笑。

“我看见你了。

“我抓到你了。

“你逃不掉的。”

持续不断的摇晃声中,贺枝南彻底崩溃,身体瘫软,失魂落魄般靠向冰凉的柜子。

小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于梦婷看着界面上魏东的电话,心虚地一直挂断。

片刻后,她像是突然醒了酒,上前拉开还在晃动木柜的男生,道:“别玩了,走了。”

“why(为什么)?”黄头发男生不知吃了什么,神志不清,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他用力推开于梦婷的手,说,“正是最开心的时候,真扫兴。Linda(琳达),我们给这女人拍裸照怎么样?她身材那么好,不玩浪费了。”

“我说了不玩了,走!”于梦婷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玩脱了。她只不过单纯地想教训这个女人,完全没想过被魏东知道的后果。

于梦婷越想越后怕,上前硬去拽黄发男生。

谁知这个二世祖的脾气一上来,大手一挥,直接把于梦婷甩到墙上。

另一个男生立马扶起于梦婷,黄发男生则淫笑着准备去开柜门。

“砰!”

一声巨响,反锁的房门被人踹开了。

头顶的暗灯一闪一闪,魏东魁梧的身影被照亮。他嘴角紧抿,下颚紧绷,凛冽的目光冷得人心头发颤。

牧洲跟牧橙也跟了上来,见到屋里这一幕,同时失声。

“东……东叔。”于梦婷瑟缩地躲在男生身后。

魏东没说话,一脸风雨欲来的怒气。他步步逼近,停在于梦婷跟前,声音压抑,情绪在爆发边缘:“她人呢?”

于梦婷吓得不敢吱声,挡在她身前的男生也怵,肩头微微颤抖,指了指那个被木棍卡死的柜子。

魏东努力克制住想杀人的情绪,转身时,于梦婷心有不甘地把小药瓶递到他面前,说:“东叔,你看,这药就是给脑子有问题的人吃的,她有病你知不知道,她就是个神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