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管他是什么人,说我是别人的替代品就是不行,豁出命我也要跟他们干。还有,你冲我吼什么吼,你是不是也认同他们的话,觉得我腿短个子矮没气质!”

“我没这么说。”

“人渣,我帮你出头你还倒打一耙。”

“谁让你瞎出头了?你一天不惹事是不是浑身不自在,刚才万一出事了,我……”

“我死也跟你没关系。”朱妮娜冷冷道,“横竖不过一起待过一晚,我还能缠着你不成?”

“行。”牧洲也来了脾气,话赶话地说,“我再管你,我是狗。”

魏东静静地听完全过程,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牧洲侧头瞥他一眼,皱眉不满地问:“你笑什么?”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这样。”

“哪样?”

“幼稚地陪人吵架。”

牧洲哑然,深感无比头疼。他三十岁了,习惯了自己成熟稳重的那一面,已经忘了多久没像现在这样不戴面具地跟人争执,吵得面红耳赤。

现在的牧洲,坚硬得刀枪不入,所以才能无所畏惧。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你抱不平,你比她大几岁,低个头死不了人。”魏东劝道。

“她在意我的道歉吗?”牧洲回想起她刚才那些刺人的话,心底像团了一坨火,下意识地阴阳怪气道,“毕竟我和她也不熟,她可以随便去外头找个比我好上一万倍的男人。”

魏东从震惊到错愕,最后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怎么?”

“我就想确定下,我有没有认错人。”

“……”

牧洲郁闷地合眼。

又来了,这女人真不能沾,沾了就上火,烧得他脑子发麻。

原本是期待已久的烤鸡宴,可贺枝南对着两张冷冰冰的大黑脸,再美味的鸡肉也变得索然无味。

冬日天黑得早,刚过五点,院外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饭后,魏东随口提议去附近的公园溜达,另外两人没答应也没拒绝,一个扔下筷子,转身走向皮卡,另一个拿了桌上的烟盒,返回自己的机车前。

贺枝南本就食欲不振,见这场景更是头皮发胀。她不禁反思自己的决定:“我们是不是不该让他们见面?”

魏东斩钉截铁地答:“是。”

谁也没想到,昨晚看似一拍即合的二人,今晚竟闹得如此水火不容。

“老公,我心累了,我想去看烟花。”贺枝南眼巴巴地说。

“好。”魏东笑着揽过她的腰,暧昧地耳语,“我陪你看,最难忘的烟花。”

夜晚的公园静逸如水。

也许是天冷的关系,公园里的人并不多,路灯下的雪景苍白荒凉,却又让人有种身处冰雪世界的奇妙感。

公园不大,分为风景区和游乐区。

贺枝南跟魏东走在前面,身后的二人还在怄气,一前一后地缓慢移动。

牧洲面无表情地抽着烟,有意放慢脚步等朱妮娜,可那人不领情,故意龟速前进,就是不肯同他并排。

贺枝南转头看朱妮娜,指向人工湖的那一头,说:“我们去桥那头走走?”

“我不去,你们去吧。”朱妮娜一字不漏地学人说话,“免得有人说我是千瓦大灯泡,死皮烂脸地打扰你们情侣约会。”

牧洲压了一路的情绪,好不容易归于平静,朱妮娜一说话,又无端被点燃了。他嗤笑一声,道:“我可没说你死皮烂脸。”

“我说是你了吗?”朱妮娜怒目而视,傲娇地哼了一声,说,“这位哥哥能不能别搭讪,我们不熟。”

“不熟?”牧洲轻哼,吊儿郎当地笑,说,“拼过一张床叫不熟,这位妹妹玩得可真花。”

“你……”

看戏的魏东默默移开视线,贺枝南只觉心力交瘁,下午的烤鸡没吃好,晚上的烟花眼看又要落空,忙道:“那我跟魏东去,你们别走远了。”

朱妮娜一字一板地纠正:“没有我们,只有我。”

说完她潇洒转身,甩着那头耀眼的长卷发朝游乐区前进。

牧洲待在原地抽了两口烟,目光紧盯着她不断缩小的背影,倏尔长叹了一声,扔了烟头,认命地跟上去。

没了两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全世界都安静了。

夜间气候湿冷,贺枝南把外套还给魏东,站在他面前,缩着身子把自己藏进他的外套里,任他用力抱紧自己。二人像连体宝宝似的缓缓穿过一个又一个路灯。

“他们确定才认识一天?我怎么觉得跟吵了几十年的夫妻一样?”魏东贴着她耳朵低低地笑。

“妮娜的脾气我知道,可牧洲怎么也会陪着她闹,他明明是个温柔稳重的人。”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魏东用外套团团裹住她,确定无风可透后,才老成地说,“用我去世朋友的话说,也许这叫宿命。”

“你信这个?”

“以前不信。”

贺枝南突然停步,从他怀里转过身,更亲密地环住他的腰,路灯下的笑脸温婉动人,问:“那现在呢?”

“遇见你以后,我信。”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动的心?”

魏东眼睛上瞟,沉思良久,直到等待的贺枝南憋不住想催促,他才笑着说:“忘了。”

“喂。”贺枝南愤愤不平。

真是块臭石头,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她能要他的命吗?

“怎么了?”魏东一脸无辜。

“我不想理你了。”贺枝南耍起小脾气,分分钟变脸。

她收回手想逃,魏东却将她控得死死的,长臂缠紧,她动弹不得。

魏东盯着贺枝南柔情似水的杏儿眼,嗓音低了些:“想亲你,老婆。”

“不给。”

“偏要。”

魏东低头凑近,贺枝南不从地扭头躲,二人嬉闹了一阵,最后贺枝南还是敌不过男人的蛮力,半推半就遂了他的意。

激烈的热吻结束,趁贺枝南脑热迷蒙之际,魏东将憋了很久的话缓缓道来:“前两天我联系了一个在市警察局的朋友,谈了谈关于上次你在孤儿院发生的事情。只要愿意配合他们录口供,之后的事情我来处理,那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贺枝南缓慢眨眼,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不想再追究。”

“南南。”

贺枝南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魏东,我不是圣母心,也并非不敢面对,我只是单纯的,不愿再见到那些人。”

“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

贺枝南软声打断他的话:“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些美好,我不希望有不和谐的因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知道你心疼我,想将这些人绳之以法,可我费了那么多力气才逃出来,不想再陷进去。那个地方,真的很糟糕。”

“是我的错。”魏东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检讨自己,“我太着急了,没顾忌到你的情绪。”

贺枝南侧脸贴着他的肩膀,娇声娇气地吐字:“我现在有你了,我特别满足也特别幸福,我什么都不怕。”

“好。”魏东低头看着她面若桃花的脸,忍不住碰了碰她的鼻尖,说,“我们保留追究的权利,一切依你的想法来。”

“我不是放过罪恶,我只是想放过自己。我要抛弃之前所有,用一颗最纯净最炽热的心去爱你。”

“我有那么好吗?”魏东笑着问。

“有。”贺枝南踮脚亲他的下巴。胡须刺人,却是她迷恋的独特触感。她认真地说,“虽然你当不了我的救世主,但你给我的偏爱,胜过人世间所有腻人的情话。”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无所顾忌地做自己。

知性淡雅也好,任性活泼也罢,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会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深情且迷人的眼睛凝视着她,朝她张开双手。

——你只管索取,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沿湖的小路几乎没人,暗黄路灯下,魏东从后面抱着贺枝南往前走。四周很安静,二人仿佛置身世外仙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魏东。”

“嗯?”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魏东不假思索地回:“女儿。”

“为什么?”

“女儿长得像你,好看。”

魏东稍一幻想缩小版的南南,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他憧憬地说:“穿个漂亮的小裙子,甜滋滋地追着我喊爸爸。”

“那如果是儿子呢?”

魏东皱眉想了想,表情严肃地说:“送去当兵。”

“……”

贺枝南无语凝噎,忽然很抗拒生女儿。

千辛万苦给自己生个小情敌,再分走魏东一半的爱,她才不要呢。

寒冬夜晚的公园,在昏沉路灯下显得分外冷清。

皑皑白雪覆盖已凋零的草木,脚踩上平地积雪,发出“嘎吱”的踩雪声。

石板桥路面湿滑,贺枝南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往前走两步,可脚下一滑,身子被身后的魏东稳稳地接住。

“我抱你过去吧。”魏东低头看着贺枝南慌乱的眼睛。

“不,我又不是没长脚。”

“行。”

贺枝南开始反思自己生活中是否对他过度依赖,担心再这么下去,她很快便会朝“大米虫”张齐齐的身形进化。

可雄心壮志固然是好的,贺枝南落脚的动作也很完美,只是落地时发出刺耳的“吱溜”声,另她瞬间重心不稳。好不容易站直后,她的后背狂冒冷汗,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

“怎么着?”魏东低声笑着,说,“自己来,还是我来。”

贺枝南缓过劲,柔情似水地看着他,说:“你来。”

这下她不矫情了。

果然,人得吃些苦头,才知道前方的险恶。

桥那头是公园修建的人工岛,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

低垂的路灯散着幽光,似漆黑夜里闪烁的星辰。靠湖的凉亭四面透风,石凳沁凉,贺枝南没急着坐下,而是站在靠近湖边的地方,看着桥那头被白雪点缀的绝妙雪景。

魏东去了一趟厕所,洗干净的双手似被从冰水里捞出。他从后面抱住贺枝南,冷意渗透衣料贴近她的皮肤,她瑟缩了一下,说:“冷。”

“抱歉,忘了手还凉着。”魏东下意识放开她,歉意地笑了笑。

贺枝南摇头,缓缓转身,低头拉起他微凉的指尖,指腹轻柔抚摸粗糙掌心上的厚茧。然后她用两只手捂住他的指尖,用嘴朝它们吹热气。

“南南。”魏东心头一暖。

贺枝南抬眼,冲他笑道:“谁还不是个让人心疼的宝宝?”

“我三十岁了。”

“八十岁我也这么干。”

贺枝南细致地替他搓烫手背。待热度逐渐浮现,她心满意足地将手握成拳塞进他手心,说:“好了,暖手宝充电完毕。”

魏东眸光深沉地望着她笑靥如花的脸,听着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地感慨雪景,有那么一刻,他怀疑自己上辈子干了不少好事,所以这辈子遇见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福报。

夜风湿冷,徐徐吹来,透风的小亭时不时划过鬼哭狼嚎的风声。

魏东坐上石凳,伸手把贺枝南抱在腿上。她穿得单薄,两条腿在空气里瑟瑟发抖。

“冷?”他敏锐地感受到她肩膀的战栗。

“嗯。”

魏东二话不说脱了外套给她盖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烟花什么时候开始?”贺枝南问。

魏东看了一眼时间,刚要说话,一声脆响先一步响起。

“砰——”

桥那头的烟花猛然升空,灰暗的夜空被焰火照亮。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周边,似绽开的花瓣飘洒金黄色的粉末,恋恋不舍地从夜空滑落。

耀眼的焰火照亮贺枝南春色燎原般的眼神。

“老婆,烟花好看吗?”魏东问。

贺枝南倏地想起什么,莞尔一笑,她用尽全力抱紧魏东,说:“这是我看过的,最难忘的烟花。”

璀璨的火花绽放着,他的爱融遍她全身。

她往后的每一天,都将似烟花般绚烂美好。

公园的游乐区热闹喧天,隔壁几个镇的小孩们似乎都来这里报道,高人气的游乐设施前排起长队。

牧洲始终安安静静地跟在朱妮娜身后,看着她去商店买了一杯冰可乐,还买了一顶小猫咪的卡通帽。

他跟了一路,也不知她有没有发现,只是但凡她走到人少的路段,就会忽而加速,又突然停下等上几秒,再捧着可乐一蹦三跳地前进。

朱妮娜逛街似的围着游乐区溜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公园的巨型摩天轮跟前。

排队的大多是孩子,只是不知老天爷是不是清楚她心情不佳,居然安排一个斯文白静的年轻男生在她前面排队。

朱妮娜清清嗓子,露出娇羞小女人的那一面,矫揉造作地搭讪:“你好,戴眼镜的小哥哥,你也是一个人吗?”

男生闻身回头,看到她那张纯欲范儿十足的小猫脸,腼腆地点头:“嗯。”

“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跟我坐一个?”

“不介意。”

“太好了。”

朱妮娜笑得花枝招展,那双漂亮的眸子含着勾人的魅力,盯得男生低头脸红。

她刚要凑近些同他热聊,身后倏然有人扯住她的帽子,她踉跄着往后退两步,后脑撞上坚硬的胸膛。她看向身后,却对上一双冰凉凉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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